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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短的信,余年写的时候却觉得写了好长,余嘉圆此刻肯定也无法想到这短短几百个字余年写了一整个晚上—— “吾儿亲启: 见字如面,展信舒颜。 上次招待你的西瓜过季了,其实没那么好吃吧,爸爸都知道,但爸爸没有别的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招待你,等来年,老家瓜下来,咱们一起回去吃最脆最甜的。 你日子过得不容易,小货车的事是爸爸对不住你,唉,做错了也就不多说了,但爸爸还是有所收获,两期货款除了还款都存下来了,全都是给你,爸爸知道钱不多没法帮你太多,如果嘉圆你还愿意相信,这只是让你看到爸爸想变好的决心。 天开始冷了,如果有人跟你说起爸爸在哪儿,距离太远你就不要动身了,一切都顾好你自己为主,爸爸能为你做的事不多,能拿得出手的不过一条人,如果结果远不如预期,请你一定要与我割席,即使帮不到你,实在不能拖累你。 嘉圆,我实在也没脸再多说什么,我这种人说多了你肯定也不爱听吧,唉,我这一辈子啊…… 嘉圆,如果可以,有一天你能再给爸爸包个饺子吗,太想了。 嘉圆,一定照顾好自己,一定要多爱自己,一定别再为别人委屈自己。 余年 2020年11月06日”
第353章 余嘉圆和在全无意识下收拾好的行李箱坐在一起,膝盖上扣着档案袋其中有关于墓园管理缴费通知的纸页,自打看完那封信开始余嘉圆就进入了一种几乎无知无觉的空茫状态,脑子里充斥着走马灯般纤毫毕现的关于父亲的记忆,时隔这么久碰触到余年剖心剖肺的细语,这比郑映雪的口述更让余嘉圆直接面对余年的离世。 余年好像又多死一次。 混账的父亲在彻底离开之后终于变成单纯的父亲。 逝者已矣,生者能做的不多,可即使是形式上,余嘉圆也需要一场行动一个了结,哪怕仅仅只因为他们血脉相连。 期间卢嘉鱼来过一次,余嘉圆说想自己静静,于是卢嘉鱼离开了。 中午饭送到卧室,余嘉圆一口没动。 余嘉圆一天都水米未进,晚饭前赵安乾回来了。等卢嘉鱼闻声从工作室出来想质问时,看到的就是赵安乾进入卧室的背影。 房间内忽然出现的人依旧没能引起余嘉圆太多反应,他目光空洞地出神,空远的视线仿佛要看破当前的时间和空间。 赵安乾站在余嘉圆面前,忽地伸出手把余嘉圆紧紧扣在怀里,赵安乾抚着余嘉圆后背,声音沉稳:“郑映雪出事后,我托人查到了他放余年东西的地方,除了给你拿的这些还有些不方便带的其他,等有机会我再交给你。” 余嘉圆疲惫到连伸手推拒的力气都没有,他的脸颊抵住赵安乾的锁骨,半晌才发出低弱如烟的一声:“如果我想去祭拜我爸,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赵安乾身子微僵,他缓缓退后,跟余嘉圆保持了正常交流的距离:“……为什么这样问?” “别废话了,你想要什么?不永远都是这样吗,我想要的你总会成倍收利息。”余嘉圆轻轻吐出口气,自嘲般笑了:“瞧我,我能有什么,或许在你们看来确实好睡一点吧,我不会再拒绝了,你想怎么玩直接说吧。” 余嘉圆抬起脸,对着脸色差到不能更差的赵安乾扯出个苍白的笑:“如果可以的话就别耽误时间了,我明天就想去。” 赵安乾这种修炼了几十年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力,如今却根本控制不住面部肌肉的扭曲,他嘴唇的颤抖更像神经质的跳动,从被余嘉圆开始牵动情绪开始,每一次感情上的拉扯都没法让他脱敏,甚至一次更比一次强化,在现在之前,赵安乾以为昨晚就会是心痛的极限。 “你就这么想我?”赵安乾声线颤抖。 余嘉圆不耐:“我应该怎么想你?” 赵安乾的牙齿紧咬,甚至发出了轻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响声,终于他猛一转身,洗手间的门紧闭,很快里面传出淅淅沥沥的水声。 余嘉圆脱力般仰面瘫软在床上,眼睛里映着流转的顶灯的碎光。 不过半个小时赵安乾出来,他情绪可见稳定许多,他坐在余嘉圆身边沉默地用热毛巾慢慢给余嘉圆擦脸,余嘉圆并没什么反应。 “嘉圆,我什么都不需要你做,这不是交换。”赵安乾声音轻缓的仿若叹息:“我早就跟你说过的,你想要的直接告诉我,只要不是离开我,所有的我都会满足。” 余嘉圆不说,赵安乾来说,他早就应该:“我会带你去看余年,会把他的所有东西给你,如果你想,看过后你要再回上海也没关系,我会帮你订好机票。” 余嘉圆终于转动眼珠,焦距定在赵安乾身上。 赵安乾避开余嘉圆的眼神,声音更轻了:“你总把我想那么坏……根本就不是我想怎么样,是你想怎么样。” 现在赵安乾无论说什么余嘉圆最先升腾的直观感觉就是厌恶,甚至赵安乾态度越柔顺余嘉圆就越恶心,不干不净的男人表露的感情是这世界上最恶心的东西,无论什么附加因素都改变不了他早一年就有了别人的事实,或许更早,在他离开之后就有了也说不定,还有更多也说不定。 “嘉圆……?” “你不做是吗?”余嘉圆说:“那这是你不要的,你不做也要带我去,订票吧。” 余嘉圆说完就不再看赵安乾,翻过身拉起被,抬起胳膊掩在脸上。 赵安乾动了,他扯下余嘉圆的手,顶着余嘉圆“果然如此”的眼神,说:“我现在需要的,是你为我吃点东西再睡。” 早上没怎么吃的拌面,赵安乾晚上又做一遍。 余嘉圆吃过后简单洗漱,出来时看到收拾好的行李箱被赵安乾和他自己的放在了一起。 第二天醒了个大早,新的一天睁开眼,余嘉圆纷杂的情绪稍稍平复,终于想起来自己欠缺的安排。 赵安乾做早饭的时候余嘉圆赶快找到卢嘉鱼说了一声,他回北京一趟,但会很快回来。 卢嘉鱼欲言又止,小心问道:“圆圆,你,你有跟小方说吗?” 余嘉圆隔了几秒,道:“我会给他打个电话。” 如赵安乾所说,卢嘉鱼没什么立场对余嘉圆这段畸形的三人感情发表太多个人意见,卢嘉鱼只能笑着摸摸余嘉圆的脑袋,跟他说注意安全,有事情随时发短信。 十点多的飞机,时间很赶,等说完话吃过饭后没有多余的时间,反正胆大包天的忤逆之言也说了不少,余嘉圆百无禁忌,直接在车上当着赵安乾的面给谢小方打电话。 对面接通的很快,谢小方的声音有些微沙哑,但依旧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态度轻松般道:“老婆怎么了?有什么指示呀?” 余嘉圆攥在膝盖上的手紧了紧,开口:“我回趟北京,在路上了。” “……”谢小方的喘息有些粗重起来,很久话筒中都没人讲话,终于谢小方再次出声,明显强作镇定的语气中泄出很细小的哭腔:“你还会回来吗……?” 谢小方很快换了一句:“或者我能再去找你吗,我,圆圆,我……” 余嘉圆打断他:“我会回去的,你不用担心,你照顾好自己,还是麻烦你多盯盯孩子的事吧。” “好。”挂断电话那刻,清晰无比又漫溢恐惧的一声落进余嘉圆耳膜:“我爱你。” 我知道。余嘉圆收起手机。 旁边的赵安乾一言未发。 两个小时的航程,从上海到北京之间的距离好像很短。 “一般祭拜都是早上,现在先回家把东西整理一下?” 余嘉圆点头。 再次踏进那个自赵安乾急病入院后就再没踏足过的家属楼,里面一切似乎还是原本的样子,花草更加繁茂,里面一尘不染,卧室门开着,赵安乾把行李箱拿进去给两人挂好衣服,余嘉圆跟在边上。 卧室里看不出曾经经历过急风骤雨的痕迹,床幔买了一模一样的同款,实木床屏也被修复过,崭新光亮,看不出明显伤痕。 “东西在边上的箱子里,你自己看吧,我去给你弄点东西吃。” 赵安乾出去时顺手关上了房门。 余嘉圆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整理余年剩余的东西。 余年的东西太少了,少的像这个人在人间做了个短客,洗得褪色的一件秋冬天都在穿的外套和毛衣、两条裤子、三件短袖,这就是身外之物的全部了。 一只背包,余嘉圆中学时候换下来的不能更旧的背包。 电话本,十多年的物件,早期的号码因为圆珠笔褪色而陈旧,很多号码后都有额外的备注,诸如变成了空号、机主还欠他多少钱、机主确定离世之类。 没什么好看,也没什么太多信息,一切变成了余年信里那句话的注脚——唉,我这一辈子啊…… 底层小角色的一生,再挣扎也不过一声叹息。 余嘉圆抱着余年的外套,落了看信时没落下的那滴泪,哆哆嗦嗦喊出一声:“爸……” 余嘉圆晚上做了很长很连贯的梦,梦里他父母恩爱,父亲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母亲温柔,日子过得不算大富大贵但也平淡幸福,他们尽全力供养孩子,余嘉圆最大的烦恼就是心疼高考冲刺前两百块一节的补课班,爸爸说该上就得上,母亲说别人有的你也要有。 余嘉圆好幸福,幸福的考上了心目中最神圣的有美丽湖畔的北大。 通知书下来那天敲锣打鼓鞭炮齐鸣,升学宴上歌舞升平。 余嘉圆的大学充实满足,然后考研,赚钱,孝敬父母,像父母疼惜他那样他去疼惜年纪越来越大的父母。 余嘉圆哭了,那是满足的泪水,他过上了一个小山村孩子不获得奇遇情况下最好的日子。 黑暗中赵安乾小心擦着余嘉圆梦中的眼泪,这泪水仿佛有很强的腐蚀性,从指尖一直腐蚀到赵安乾的心口,他最早对余嘉圆的评价是,这是个爱哭的孩子,但赵安乾隔了几年,他发现自己是无法对余嘉圆眼泪脱敏的。 余嘉圆所有的眼泪没有干涸更没消失,全都攒在了赵安乾不见天日的心底,钻破磐石般的心壁,破土时是经久累积而形成的重大冲击。 赵安乾安抚性轻轻吻余嘉圆残缺的眼睫:“宝宝,不哭。” 万般渴求千种情绪,原来他只要余嘉圆不哭。
第354章 天气很好,难得见十一月京城碧蓝无霾的天空。 赵安乾自己开车,二十公里的路程虽不算远但也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期间赵安乾找了几个话题聊,余嘉圆都没怎么回应,于是他便不再说什么,车厢内的沉静气氛一直持续到墓园附近。 余嘉圆忽地锤了自己脑袋一下,他脑子真不好用,才想起来跟赵安乾说要买一些祭拜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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