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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座上有花和水果。” “我说的是纸钱蜡烛之类的，烧一烧。” 赵安乾失笑：“嘉圆，这是公墓严禁的。” 怕余嘉圆多想，赵安乾补充：“你说的那些我也有备下，很快冬至，我带你找其他地方烧。” 没说的是赵安乾完全按照家族祭拜习惯准备，区别于天地钞票的黄纸钱、亲手叠的金银元宝，他平时工作太忙又总记挂着远在千里之外的余嘉圆，很多时候只能抽空动手，其实这种事情他根本没必要做，自家先祖的金元宝他都没叠过，一个唯物主义战士对于阴阳相隔这些全不相信，可他还是做了，不必说目的，或许就是在碎片时间想找一件简单机械的事短暂放空大脑，恰巧这件事需与余嘉圆相关。 虽然赵安乾的车可以开进一些私家车无法踏入的范围，但还是有很长一段路需要步行，下车后余嘉圆去后座拿东西，赵安乾静静等在旁边。 公墓占地面积巨大，环境自不必多说，墓穴以规格划分，墓主不乏革命烈士、政要名流。 余年自己肯定是没想到，活着的时候蝇营狗苟，死后却在这种地方安眠，任他半生如何辛苦苟且，怕都换不来这一块汉白玉立碑。 石碑上刻字简单明了，除去余年本人信息，只有立碑人上一行——孝子余嘉圆。 余嘉圆弯腰把怀抱的黄白色菊花和新鲜的水果摆在光洁照人的碑前，然后他缓缓跪了下来，佝偻的脊背微颤，来之前他总觉得有很多话想在父亲的坟前说，可真到这一刻，任何言语都匮乏，挺好的，不用再受苦了，挺好的，也不需要别人再为他辛苦了。 余嘉圆膝行几步，拥抱一个活人般抱住墓碑，脸贴在冷冰冰的余年的黑白照片上，石碑静默宽厚，余嘉圆用力到指尖泛起白，可还是好难受，无着落的难受，像蹦极时从高台掉落悬在空中。 宽厚温暖的手落在肩头，赵安乾俯身在余嘉圆耳边道：“好了，回去了。” 余嘉圆不说话也不动，赵安乾强行攥住他手，然后用力拉他起来：“嘉圆，你看旁边。” 余嘉圆下意识扭头，边上没什么特别，细看才看见光白无字的奇特的碑。 “托人一并订的，等你妈百年之后，他们还能一起。” 真少见这样去转移别人注意力的方式，太地狱了点，余嘉圆当然也觉得无语，不过效果确实明显，余嘉圆沉痛的情绪被破坏掉大半。 回到车上，赵安乾拧开保温杯让余嘉圆喝点热水，车子继续行驶，路很陌生，不过十几分钟就停下来。 余嘉圆有些疑惑，赵安乾却已推门下去。 “来吧嘉圆，时间还早，陪我走一走。” 香山的枫叶最佳观赏期还没过，上午明透的阳光洒在层次分明的蓬茂红叶上，光影斑驳间枫叶呈现出血色般的艳丽，巨大的富有生命力的令人震撼的，尤其是才祭拜后目睹如此景色，心绪莫名就有些开脱，寒冬凋零之前的尽善尽美，向死而生。 余嘉圆从地上捡起一片形状美丽的落叶，举着叶子迎着阳光看，脉络清晰如血管，叶子落了，树却巍然。 两个人散步般爬了阵香山，没有登顶，午时起了风，怕余嘉圆体力跟不上，赵安乾开口说回去。 余嘉圆在观赏处抻了抻腰，虽没登顶，也有高度，往下俯瞰更美丽的景物浓缩于眼底，他仔细寻找辨认，能看到余年居住的墓园。余嘉圆转过身，他问赵安乾：“能帮我拍张照片吗？” 赵安乾点头。 赵安乾拍照的技术真的……非常糟糕。技术在帮余嘉圆拍过照的所有人中垫底，偏偏赵安乾效率又高，余嘉圆还没摆个姿势出来赵安乾就已经很主动地让余嘉圆看成果了，十几张照片里没一张能看的，要不是把余嘉圆拍成了个五五分的矮冬瓜，要不就是焦距落在了后面的落叶上，显得余嘉圆像个误入镜头的游客。 “怎么样，好不好看？”太气人了，余嘉圆眼睁睁看着赵安乾指着自己最像哥布林的那张满意道：“真可爱。” 余嘉圆眼神奇怪地看看屏幕又看看赵安乾，很难不怀疑这里面有没有故意成分。 余嘉圆懒得跟他说重拍，没好气地把赵安乾才拍的照片全删光。 “……怎么了？是为什么不喜欢？” “丑。” 赵安乾一下显得很恍惚又很受伤：“我在刑侦干的时候，没人说过我照片技术有问题。” “那你继续去拍证物和尸体去吧。”余嘉圆头都不回地丢下赵安乾跑着下山。 人类的悲欢可以重合，赵安乾追着下去的时候也有看到小情侣出来游玩，无一例外，拍照的男朋友全都被骂得狗血淋头，太奇怪了，这地方风水有问题吗？赵安乾不解。 再到家都下午了，中午没顾得上吃午饭，赵安乾简单冲澡换上居家服后立刻着手准备晚饭，包饺子，调配菜馅的时候赵安乾才发现酱油过期了，也是，他太久没开火做饭了，昨天做饭只顾着收拾新鲜蔬菜，没用到酱油也就没发现。 赵安乾只好又换了衣服下楼，他出去时顺便看了余嘉圆一眼，余嘉圆趴在阳台边的小桌子上全神贯注地雕刻树叶制作书签，赵安乾眼神柔软，开口：“嘉圆，我去超市，你有需要我带回来的吗？” “没有。” “那你好好看家，我很快回来。” 房门开合声响起，余嘉圆不以为意地继续手上的动作。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忽然传来敲门声，余嘉圆耳朵动了动，确定被敲响的确实是自己家门。 很烦，钥匙都能忘带，但余嘉圆还是站起身，出声道：“来了。” 在余嘉圆出声那一刻，敲门声瞬间停下，外面鸦雀无声。 余嘉圆快步打开房门，没多看一眼就要转身继续没做完的事情，不想身后声音陌生：“赵局不在家吗？” 余嘉圆猛地回头，看见陌生但又隐带熟悉的脸，陌生在于余嘉圆从没直接接触这个人，熟悉是因为他跟谢小方相册里赵安乾身边的人一模一样。 气质优越的人现实中只会比照片更引人注目。 此刻这个男人眉眼中意外的喜色还没完全褪去，紧接着漫上提防与排斥。 余嘉圆竟然听见他问：“你是谁？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已经有几个月完全联系不上赵安乾了，电话短信石沉大海，去单位也见不到人，多知道一点的只有这处住所，他之前来过几回房子里都没人，今天也只是碰碰运气，房门开了，但里面的人却不是想见的一位。 “我，我……你……”余嘉圆说不出个什么，他一向不善于跟外人交流，更何况对峙，简单来说可以算是窝里横。 “我是赵局男朋友，我姓郭，你可以叫我郭医生。”郭医生真不是一般人，短暂的惊愕后找回主场，气场全开，他比余嘉圆高，可以很自然的居高临下看着余嘉圆：“赵局人呢？” “买菜去了……” 郭医生眼里有震惊，不过他没说什么，抬脚要往屋里进。 余嘉圆下意识挡住他。 “你竟然拦我？你凭什么拦我？” 余嘉圆低眉顺眼的，话却说出来：“他没跟我说有人来，你在外面等吧。” 此刻再不愿意承认情况也一目了然，满脑子都是毕业上班谈恋爱的男人哪知道什么更多弯弯绕绕，自然也不可能有不长眼的多嘴去跟他讲赵安乾的八卦，此刻看余嘉圆就跟看小三无异，一想赵安乾断崖式冷淡的事实，还有什么不明白。 自觉很明白的郭医生顶住余嘉圆关上的门，一用力又把门顶开，怒道：“你还要不要脸？别人的男朋友就那么好吗？还轮得到你把我拒之门外？” 余嘉圆此刻也恼了，谢小方日久天长的溺爱不是无用功，余嘉圆跟着怒：“那也轮不到你跟我说什么，谁招惹你你找谁去啊！舔着脸贴上来的到底是谁你能不能搞搞清楚？” 跟心上人找小三一样让人生气的是小三说心上人倒贴，换谁来谁都不可能会相信赵安乾那种体面男人做舔狗，愤怒的男人当即就要强行进门跟余嘉圆聊个明白，余嘉圆又慌又急，见他这样还以为他要动手，先下手为强，余嘉圆不会打架，闭着眼睛朝入门的男人身上撞去。 一个出色的主治医生需要出色的体力，常年健身的男人一把攥住余嘉圆肩膀，用力一推就给余嘉圆推了个踉跄，他正要动手反击，听到身后一声怒极的低喝—— “住手！”赵安乾面沉如水，眼睛里汹涌的怒气：“你在做什么！” 赵安乾没多看门边的男人，快步上前，手里装着各式调料和零食的塑料袋随手搁在地上，他把余嘉圆护在身后，这才盯着医生道：“谁允许你来的，又是谁给你的资格对我的人动手？” “……哥，我，他，咱们还没分手啊……” “分手？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你在一起过？”赵安乾一个头两个大，他现在连计较的心情都没了：“你赶快走，别再过来。” 赵安乾说着就要关门，一只胳膊迅速伸进门缝阻拦，外面的男人不肯罢休：“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咱们之间那些都是假的吗？咱们一起聊天散步吃饭约会，带我来这里的也是你，现在你不承认了？那个贱人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闭嘴！”如果说人有失足马有失蹄，赵安乾也认了，他烦心事太多根本不愿意在感情上浪费时间，而且他一直觉得外面那些知情识趣的男人面对自己划清界限的态度时应该会清楚，赵安乾该交代医院的也交代了，这算很给面子，连汪泉那种单细胞生物都知道不能过分纠缠，怎么现在还有这样的稀奇物种。 赵安乾简直都不敢回头，想都不用想余嘉圆现在估计要更烦他。 门外的人油盐不进，赵安乾只能尽快先打发走他：“你先回去，我抽空再联系你，换个地方说。” “不行，我认认真真对你，现在你连让我进门都不肯？” 身后余嘉圆动了，赵安乾连忙回头，就看见余嘉圆钻进卧室然后快速收拾行李的背影，赵安乾顾不上其他，真是罕见看他这么手忙脚乱，一个人还没收拾明白，现在最紧要的是收拾更难搞那个。 “嘉圆，嘉圆不是那样的，你先别动，我能解释，我跟他什么都没有，乖你听话，你先把东西放下，你要是实在想走也等吃完饭呢，你听我的等我给你买票行吗？” 没有了阻碍，郭医生自己进门了，他做梦似的看着赵安乾那种卑微至极的焦急态度，即使这种态度不是对自己，此时竟然也升起种扭曲的快意。 学医的没有不疯的，赵安乾把郭医生隐藏的疯劲勾起来了，于是他抱起胳膊开始看热闹，看热闹的时候火上浇油。 “哥，你有什么好解释的，你为什么要说咱们没有什么？你过生日那天咱们就是在这里约会的，你可急了，一点都不温柔。”郭医生眼神落在卧室里迅速收集素材：“床幔都被我扯掉了你还不松手，还有这床，一晃就响，失神的时候我总感觉这床都要被你弄散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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