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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被保安脸朝下按在地上,骄傲跋扈的大少爷那张漂亮的脸颊被地上破碎的玻璃渣划出细细几道血痕,脏污团团粘在身上,撕扯挣扎间外套里隐隐露出睡衣来,真的太狼狈了。 谢小方忽然就懒得动了,他想,他需要被处理一下,不然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可去。 “麻烦您放手!先放他下来!” 谢小方缓缓掀起一点眼皮,汪泉?他来这里干什么?他怎么会到这里来? 汪泉已经扑过来,他推开保安的手,说:“多少钱我都赔,他只是一时冲动,您别这样。” 汪泉跪坐在地上扶谢小方起来,他环着谢小方以一种保护姿态把人往怀里搂,心疼到眼睛通红,他几乎哽咽:“怎么这么可怜,发生什么了?我带你走,你跟我走吧……” 谢小方看他的眼神很冷,他不是傻子,面对此刻的汪泉,质疑和防备达到极点。 他任汪泉把他扶起来好好又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汪泉低着头很仔细地将谢小方脚下有可能伤到谢小方的玻璃碎片捡起来,谢小方看着他,哑声开口:“你为什么在这里。” 汪泉抬起脸,翠绿的猫眼蒙着薄薄的水意,坦诚又深情的眼神里清楚写着对谢小方的担忧,他说:“赵局和我讲的,他说你心情不好怕出事,让我来照顾,我给你打了电话但没有人接,我怕你已经走了,但还是过来碰碰运气。” “幸好,幸好我找到你了。”汪泉就着蹲在地上的姿势环住谢小方的腿,他把脸在谢小方膝盖上轻轻蹭了蹭,又说:“我很快解决好,然后就带你走啊。” 汪泉起身,跟着安保一起往财务室的方向走去,谢小方垂着眸子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半晌后慢吞吞站起来跟上了汪泉。 被谢小方损坏的东西明码标价从电脑里打出一串账单来,页尾标着总额,这数字显然超出了汪泉的预期,他垂眸沉思片刻便开始打电话。 谢小方没有阻止他,而是伸手扯过桌子上的票据,三十七万多,小数点之后的谢小方没看,反正有零有整。 汪泉打了一圈电话,对面的人有的是谢小方认识的,有的是他不认识的,汪泉全都统一口径,说是他自己急用钱给弟弟报托福考试的机构,间或有人调笑他怎么不跟男朋友要,男朋友要是不中用的话只要汪泉愿意,还是可以出手包他。 “不好意思,我们是很认真的,我不想和他的关系掺杂太多的利益。” 谢小方沉默着从汪泉耳边把手机拿过来,挂断、关机。 “快,快借够了,你要是累了,先回家,我在这里……” 谢小方没说什么,他掏出了自己那个屏幕都碎成了蜘蛛网的手机,谢小方拨通电话。 “妈,给我打点钱……我知道,你跟我爸说,我不是乱花……之前那个我不管了,现在我有别人了……嗯,我明白……好,谢谢。” 电话挂断,很快一笔银行转账的消息”叮咚“一声从显示屏顶端飘过去。 谢小方继续沉默,他把汪泉推到身边,伸出手机刷了这三十多万。 汪泉怯怯的,好一会才出声:“我,我是自作主张了吗?” 谢小方用行动说明了什么,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拉住了汪泉的手腕,带着汪泉一起走出了这个让他呼吸不畅的酒店。 …… 余嘉圆气喘吁吁地疯狂摇晃拧动着门把手,但无论他多用力,锁头依旧严丝合缝。 “回房间去。”赵安乾如是说,却没有阻止余嘉圆的举动。 余嘉圆充耳不闻地又摇晃把手许久,身体和大脑统一的向他发出强烈单一的指示,逃,快逃。 他现在俨然是慌乱至极,否则也不会面对着完全没有可能被他撼动的把手许久,可他还要如何冷静,这发生的事情那么混乱密集,无关年龄或者阅历,余嘉圆所面对承受的根本就不在普通人认知范围以内,如今他没软成烂泥等待结果,就已经算得上心性坚韧了。 “好了。”赵安乾看了看腕表,说:“十分钟了,你还要捣鼓多久。” 这句话落在余嘉圆耳朵里,似乎变成了什么能让人变得更聪明敏捷的催化,余嘉圆松开了把手,猛地扑撞在门板上,一边疯狂敲门一边尖叫:“救命!救命!我被绑架了,帮我报警!!” 无论多隔音的房子,门总是可以敲响,赵安乾脸色微沉,终于还是动了,他从余嘉圆背后伸出胳膊,一手圈在余嘉圆腰上,一手紧紧捂住余嘉圆的嘴,拎娃娃般轻而易举地把余嘉圆抱了起来。 “唔,唔!”余嘉圆胡乱踢蹬捶打着赵安乾的手,他浑身寒毛直竖,恐惧感水蛭般吸附上他的皮肉,余嘉圆对赵安乾的畏惧非常原始,那是种蛮荒大地上弱肉强食的恐惧,绝大多时候甚至都不用赵安乾做什么,他只是对余嘉圆喷吐一口饱餐后带着血腥味的浊气,余嘉圆便会吓破胆子。 怀里的挣动并没给赵安乾带来太大的困扰,他步子平实地把余嘉圆重新带回卧室摔在床上。 余嘉圆的身体才沾上柔软的床品便应激般弹起来,余嘉圆警惕地盯着赵安乾同时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一直把后背紧紧贴在床屏上。 赵安乾居高临下地看下来,余嘉圆第一次意识到赵安乾竟然这么高,以往见到赵安乾,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不动声色的坐着,坐在庄严寂静的办公室里、坐在舒适的轿车上、坐在饭局或者娱乐场所的主位。 余嘉圆隐隐意识到,那些是赵安乾蛰伏的姿态,而现在,这头猛兽要亮出獠牙来。 但余嘉圆实在难以置信。 “我不跟你抢,我不和谢小方在一起了,你放过我,你让我走吧……” 赵安乾轻轻笑了声,他意味莫名地重复了余嘉圆的半句话:“不跟我抢……” 赵安乾单膝跪在床沿,俯下身掐余嘉圆的脸,他说:“真有意思。” 这种话从来没人敢对赵安乾讲,“争抢”这种行为是存在于旗鼓相当的两方中间,想跟赵安乾抢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更不必说施舍般让给赵安乾这种行为了。 余嘉圆不懂弯弯绕绕,他顺着赵安乾的手劲仰起脸,完完整整露出一双写满哀求的小狗眼:“你要帮谢小方出气?那你打我吧。” 余嘉圆望着赵安乾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有什么疑惑了很久的东西将破土而出。 “你打我吧,我不躲,等你打完,就放我走好吗?我没考试,学校找不到我会给家里打电话的,我不能给我妈妈担心……” 赵安乾仍是没有表态,冷冰冰的镜片冰棱子般折射出寒光。 镜、镜片? 一闷棍狠狠敲在余嘉圆后脑勺上,他愣愣地伸出手回握住赵安乾掐在他脸上的手,鼻尖耸动,只有淡淡的书页的油墨味萦绕在鼻端。 真的是,想什么呢,赵安乾怎么可能会是…… 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人总是会为了寻求一个结果再三试探。 就此停下还是继续探寻,余嘉圆又选择了一个错误的选项。 余嘉圆执起赵安乾的衣袖,细细嗅闻上去,很浅很浅的硝烟味出现了,一如那日的辣和焦,是枪械的味道。 余嘉圆猛地松开赵安乾的胳膊。 “在确认什么?”赵安乾含着笑问:“确认好了吗?” 余嘉圆一阵强过一阵地哆嗦起来,牙齿磕碰间吐不出半个字。 “你比我想象中聪明了一点点。”赵安乾好像仍怕余嘉圆不够崩溃不够绝望,把声音放得更低,掺上嘶哑。 是余嘉圆噩梦中的声音。 “但如果真的聪明,就该装不知道了。”赵安乾满是恶意道:“你怎么敢摘下蒙眼的东西呢?”
第101章 赵安乾很少说这种没意义的轻浮话,比起恐吓,倒更像是在逗弄余嘉圆。且对他来说,在彻底失去谢小方信任后,余嘉圆到底会不会知道、什么时候知道、怎么知道,对赵安乾都不会有太大影响。且余嘉圆现在发现,少不了也是赵安乾故意没有隐瞒的结果,对着个小瞎子,一次两次是有点新奇,但时间久了未免会觉得差点意思。 赵安乾想看看没有失去视觉的余嘉圆面对自己时会是什么样的眼神。会可怜兮兮地掉眼泪,还是会色厉内荏地瞪人? 好像以上两者都不是,余嘉圆吓傻了似的眼珠子都不会转了,木僵着定格在一个点上,瞳孔骤然放大一圈,浓重的黑色似乎从虹膜中渗出来,浑浊的底色铺满整个眼眶,和电影里的行尸都无二致。 赵安乾扫了兴,不太满意地用手指拨弄余嘉圆眼尾的睫毛。 眼睛是很敏感脆弱的地方,但此刻余嘉圆竟然连生理性的闪躲都没有,眼尾略长的睫毛被男人向上捋着搓成一撮用两指碾弄,带来的微微拉扯的感觉诡异。 余嘉圆的视线终于开始再次聚焦,他微微张开了嘴,里面发出一声骨血化成的哀吼,余嘉圆毫无预兆地猛然后退,赵安乾都没反应过来,来不及松手,一簇被外力拽落的睫毛还留在赵安乾手指上,轻到几乎错觉般。 余嘉圆睫毛上突兀的空了一块,他本来就是很难惊艳人的小单眼皮,就眼尾几根长睫毛吊着显出几分精神和明艳来,现在也没了,就像一条灰扑扑的小狗,平日脏兮兮的长得也不好看就算了,忽然有一天还被人恶意满满剪坏了尾巴毛。 赵安乾神色微愠,凉声道:“看来你一点也没记住我的话。我说过,不许躲我。” 余嘉圆听不进去任何东西了,他又在逃跑,只是这回可能是赵安乾靠近门边的缘故,余嘉圆潜意识就不敢往门边跑,他从床上几乎是滚下来,朝着床底下就爬,可酒店的床哪里有空心的,他几近绝望,使劲把自己往床脚和柜子的夹角中藏。 饶是赵安乾涵养再高都忍不住说了粗话:“你给我滚出来。” 余嘉圆把头扎进膝盖里一动不动,好可怕,好可怕,世界是真的吗,人类是什么,肯定有怪物的吧,好想回家啊。 赵安乾黑着脸绕过来伸手去拉余嘉圆,余嘉圆被电到似的身子抽了抽,闷闷的呓语声传出来,他一遍一遍说:“滚开,滚开,不要,不要碰我!” 但还是被硬生生从蚌壳里拽出来,赵安乾扣着他胡乱挥舞的两只腕子,强势盯进他飘忽闪躲的眼神,赵安乾道:“你又欠抽了是吧?” 余嘉圆想到了什么,惨烈的回忆每次重播都带着通感的疼痛,皮带伴着簌簌风声破空抽下来落在身上,铁打银花般在皮肤上炸出一串串火星,神台骤然清明,赵安乾的身型缓缓与那些个黑夜中难辨身份的黑影渐渐重叠,直至彻底融合之际。 余嘉圆似乎彻底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遭遇这一切折磨,是因为赵安乾喜欢谢小方,所以赵安乾才会在第一次见面时对自己不假辞色,又在第二次见面故意让他看到谢小方和别人举止亲密,一直到恶意无法抑制,赵安乾设计凌ru自己,让谢小方亲手丢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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