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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回来后,晚自习的下课时间已经恢复到了九点半,周六也要上课上到下午三点。 三点的铃声响了,大家才真正活跃起来,勾肩搭背地朝外走去。 唐秋辞边走边找着唐建明的身影,许乐多却先一步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他下意识思绪绷紧,朝许乐多走过去的过程似乎很漫长,他的脑海里一直在想,对方明天就要走了。 而下次再见,至少是一百多天之后了。 “哥,怎么是你来接我?”他系好安全带,主动开口问道。 “我特意向叔叔说的。”许乐多递给他一个温热的烤红薯,“明天我就要走了,总得再见见你。” 唐秋辞伸手接过,绵软的、甜丝丝的红薯,他却吃不出什么味道来。 许乐多仔细观察着路况调转方向盘,像是不甚在意地开口:“明天你要不要来送我?” 没想到许乐多会亲口问出这个问题,唐秋辞动作都停顿了,思绪一片空白。 下意识的选择显得他这两天在脑海里做的那些假设都是无用功,因为他只花了不到两秒,嘴里还嚼着红薯,就含糊地答:“要去的。” 许乐多偏过头看他一眼,笑出了声,“还以为你会拒绝呢。” 虽然唐秋辞的确在心中纠结了几天了,可听许乐多这么说自己,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不是一门心思学习么?去了也是浪费你一下午而已。” 许乐多的语气云淡风轻,可听得唐秋辞心绪翻涌,无端生出些气恼来,“我不会这样想。” 他在意,他很在意,他心底在意得要死了,却听到对方说出这样的话来。 静了半晌后,许乐多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说法令他不开心了,便在等红灯的间隙转头哄道:“是我说太过了,你别生哥哥的气好不好?” 唐秋辞抿唇不回答他,手里拨弄着那点红薯皮,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乐多叹了口气,刚要继续说,唐秋辞就开口道:“哥,你想我去送你吗?” 许乐多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还是答:“当然。” “因为把我当亲弟弟一样?”唐秋辞很快又发出疑问。 这回许乐多没办法立即给出他答案了。 按说两人从小一块长大,在许乐多上大学之前几乎从未分别过,关系曾经好到睡一个被窝,两家家长都见怪不怪。 因为三岁的差距,许乐多总自发地担起哥哥的责任来,可若真要说,他们原本只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是祁决的出现让许乐多不得不与他不再那样亲密,从而这段关系也就落到了兄弟上来。 可现在祁决走了。 “一直是……好朋友啊。” 虽然这话说出口的时候,许乐多自己都迟疑了。 得到这个答案,唐秋辞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语气也变得轻快了些:“嗯,好朋友。” 无论如何,两人的关系能不落在亲人的层面上,对唐秋辞来说就足够了。 周日下小雨。 这样的天气也正好为唐秋辞心底分别的愁绪找了个借口。 下午两点多的飞机,十二点的时候,唐建明就开着他那辆七人座的商务车载了一车的人去为许乐多送行。 连许乐多本人也没想过他这次走能如此兴师动众,两家人都整整齐齐的。 唐秋辞和许乐多窝在最后一排,大人们则在前面叽叽喳喳地闲谈。 许乐多偏过头来看他,“你不太开心?” 他的低气压如此明显,半分不遮掩,面上也不想有什么表情,“讨厌下雨天。” 许乐多轻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我十八岁的时候,讨厌的东西也很多。” 他半点没反抗,反而像只猫似的,侧过脸用温热的脸颊蹭了蹭许乐多微凉的手指。 “比如呢?” “很多啊,比如顶着大太阳跑步、高温天上体育课之类的。” 唐秋辞张了张唇,他心想。 这不一样,他从三年前的那个六月就被一场大雨淋透了,他会一辈子讨厌下雨天的。 “你平时总淡淡的,就没什么喜欢的么,嗯?” 喜欢? 唐秋辞靠在一侧,无声地看他,似乎沉默就是答案。 许乐多以为沉默的意思是没有,于是笑了笑,“那以后总会有的。” “现在也有。”唐秋辞收回视线,转而去看窗外的雨。 两人闲聊着,逐渐有了困意,脑袋靠在一块睡着了。 前排的声音瞬间放轻,林诗音特意转过头来看了看,还煞有其事地拿出手机给两人照相。 “这两个小孩,从小到大,一直这么亲密。” 若是唐秋辞还有意识,听到这句话必定要在心中反驳的。 这样的亲密,是他等了三年才回来的。 一点到机场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大人们轮番上阵,对着许乐多再三叮嘱。其实他分手的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从没摆到明面上说。 等他们都回车上后,唐秋辞拉着行李箱,主动提出来要送他进去。 许乐多怔了一下,随即笑着应好。 两人并肩朝机场里走,在办理托运行李完成之前,唐秋辞都默默的没说话。 直到许乐多忙完只等登机后,他才开口:“哥,你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暑假吧。” 他点点头,低头摸了摸口袋,竟掏出块许乐多从前最爱吃的糕饼来,还是温的。 许乐多神情讶异地接过,“你什么时候去买的?这家店离家好远。” “出发前。”唐秋辞看着他咬了一口,终于露出点笑意,“骑车去的。” 许乐多一口接一口地吃完饼,看了眼表,“我要进去等了。” “好。”唐秋辞把手里的包递过去。 “学习别太有压力,有什么事情可以微信和我聊,不会的题目也可以问我。”许乐多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暑假再见,小糍粑。” 唐秋辞沉默地看着他转身,也没将一声“再见”说出口。 “我会想你的。”等他走出了好几米,唐秋辞才挥手与他告别,音量不大,“我最喜欢哥了。” 在此之前,许乐多从不细究他口中“喜欢”的分别。 听到前半句的时候,许乐多是想回头与他再招手的,可后半句很快传入耳朵里。 这个寒假唐秋辞的种种表现莫名开始在许乐多脑海中闪回,视线低头触及那条忘记摘下的“情侣手链”时,再联想到不久前的对话,他的呼吸都一下子停滞住了。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的脑海里逐渐成型。 这不是好朋友之间的喜欢。
第16章 惊蛰时节 三月来时,万物惊蛰。 元颂仪病恹恹地趴在桌上,咳得眼尾都红了。 在她不知道第几次打喷嚏时,唐秋辞终于忍不住放下笔,手背在她额头上试了试温度。 “你发烧了,我去老师那帮你电话,让你爸妈接你去医院看看吧。” 元颂仪趴在臂弯里看他,或许是人病了意志也脆弱。 她的眼底氤氲着雾气,声音轻飘飘的,“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啊?” 唐秋辞被她说得一脸莫名,但也终归没气恼,“那我让我爸妈买点药送过来,你要么?” 元颂仪把头扭过去,背对着他,没头没尾地扔下一句:“你还真是幸福。” “元颂仪。”唐秋辞在她脑后念她的名字,“我只是好意关心你,你到底在阴阳怪气什么?” 元颂仪轻哼一声,猛地站起来,拿着保温杯就往外走,一个眼神也没留给他。 唐秋辞看着她摇摇晃晃的背影,低头写了几个字,终究还是起身跟去。刚到后门口,就听见外面惊慌的声音:“元颂仪晕倒了……” 他眉头一皱,快步走向茶水间。几个女生正手忙脚乱地扶起元颂仪,一个身材高壮的女生蹲下身,其他人费力地将她往背上送。 唐秋辞见状,转身就往办公室跑,半路正好遇上刚停完车的班主任。 陈老师差唐秋辞去把人接来,自己则转头去开车了。 最终是由唐秋辞也陪同着一并去了医院。 半小时后,元颂仪躺在病床上安静地打点滴。 陈老师拉着唐秋辞轻手轻脚地出了病房,“下次这种状况早些告诉老师。” 他自己都还有些惊魂未定,毕竟连着两起晕倒事件出现在自己班里,不知道的还以为实验班的日常都是地狱模式。 唐秋辞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他看了一眼病房,“老师,不打电话通知她的父母吗?” 陈老师神色复杂地抬眼看他,摇了摇头,“我先送你回学校,一会再回来送她。” 唐秋辞应声。谁料刚上车,他就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陈老师回头看他一眼,神色紧张,“被传染了?” 唐秋辞刚想说没有,下一秒就感觉脸颊隐隐发烫起来。 陈老师叹口气,“你家在哪?送你回去,吃点药休息一下。最近流感太猖狂,别到时候班里全空了。” 他就这样莫名其妙回了家。家里空荡荡的,书本也没带回来。 唐秋辞翻出颗感冒药吞下,换了衣服,窝进被子里沉沉睡去。 他平躺着,手机松松地握在手里,耳机里循环着一段熟悉的音频。 不知睡了多久,他浑身滚烫起来,像陷进火炉里,眼皮也重得掀不开。 半梦半醒间,许乐多仿佛出现在他眼前,语气担忧,却温柔地唤着他“小糍粑”。 林诗音接到陈老师消息便匆匆赶回家。她心急火燎地推开唐秋辞的房门,只见他整个人蜷在被子里,脸颊烧得通红。 她赶紧找来退烧药,端了杯温水:“小辞,把药吃了。” 喂完药,林诗音又打了盆凉水,坐在床边用毛巾给他物理降温。擦到脖子时,耳机的线碍事,她便轻轻摘了下来。 耳机里漏出的声音,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她拿到耳边听了片刻,忽然明白了缘由。 林诗音低头理好耳机线,极轻地叹了口气,继续手里的动作。 近晚上八点,唐秋辞才睁开眼。退烧药起了作用,热度渐退,但骨头还酸疼着,脑袋也晕乎乎的。 没过五分钟,林诗音端着碗粥推门进来:“醒啦?” 唐秋辞点点头,重新戴上眼镜,“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诗音把粥放在床头,伸手试他额温,语气里带着后怕和责备:“回来了也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要不是你们老师通知我,等我下班回来,你非烧傻了不可。” 唐秋辞自知理亏,他本意只是不想再添麻烦,却不知不觉地造成了更大的麻烦。 林诗音将碗端给他,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一口一口吃下去。 房间里安静了好半晌,林诗音语调平稳地说:“你多多哥哥走了快半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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