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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唐秋辞脸颊靠在膝盖上,凑近屏幕,“下次可不可以别再一周不理我,我会伤心。” 那头轻叹了口气,几乎是被迫着接受这场伤心的哭泣又是因为自己,“不会了,是哥哥错了。” 这一周的不联系,许乐多本就是让他冷静下来,也是不想直面他那呼之欲出的感情。 可他只用一场哭泣,就足以击破许乐多刚刚坚定的信念,轻易唤醒怜惜与不舍。 “露营好玩吗?” 唐秋辞稍稍平复了情绪,将话题转移。 许乐多终于能轻松地回答他:“人多好玩,以后带你一起去。” 唐秋辞“嗯”了一声,“等我考上京大,哥哥会带上我和朋友们一起去吗?” 许乐多愣了一下,这原不算他的本意,但总没有说“不”的理由,便应下声来。 唐秋辞吸了吸鼻子,侧着身子躺下,将屏幕对准脸蛋,就这么安静地看他。 画面里,白皙的脸颊,泛红的眼尾,英挺的鼻梁,湿润的唇。 台灯的光只亮了一小片,恰巧映亮的是他的锁骨以上,莫名带了些色气。 许乐多被自己的念头吓得不敢再直视那双哭眼,声音也带了几分慌张,“太晚了,你乖乖睡觉好吗?” “可我还不想挂。”他蹙眉,主动挑起话题,“今天我穿了你送的那件外套。” “怎么不拍张照看看?” “下次会拍给你看。”唐秋辞略微凑近镜头,“吃的饭也拍,穿的衣服也拍,不会的题也拍,可以吗?” 许乐多觉得手机拿在手里像个定时炸弹一样烫手,深呼一口气后,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当然可以。” “那你会回我吗?还是要我自说自话?”唐秋辞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凑在他耳边说悄悄话一样。 许乐多耳朵一痒,认命地答:“会回答你。” 又欲盖弥彰地补充:“我们是好朋友。” 唐秋辞终于笑了一下,坐起身,“我有一株含羞草,你要看看吗?” 许乐多以为能松一口气,“让我看看。” 镜头切换,修长的手指轻轻逗弄着含羞草的叶片,小嫩叶很快瑟缩起来。 “可爱吗?”唐秋辞问他。 “可爱……” 含羞草的反应和唐秋辞本人被逗时,几乎是一样的啊。 许乐多终于认识到很致命的一点,对于唐秋辞的请求与疑问,他几乎没有说“不”的机会。
第19章 雨会停吗 四月处处芳菲。 持续的晴天就像元颂仪的心情一样明媚。 她懒洋洋地趴在窗边晒太阳,脸颊被晒得绯红,像只餍足的猫。 元颂仪侧过头,视线落在身旁正埋头写题的唐秋辞脸上,忽然笑了:“你的脸也被晒得好红啊。” 笑着笑着,她察觉出一丝异样,“等等……你的脸是不是有点肿?” 唐秋辞揉了揉鼻子,神情有些困惑,“有吗?就是觉得有点痒。” 其实从大课间跑完操开始,他就觉得脸颊发烫,鼻子也痒痒的,不太舒服。 “春天可是皮肤过敏的高发期,”元颂仪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最近柳絮满天飞,是不是因为这个啊?” 唐秋辞摸了摸自己的脸,没太当回事,“没事,晚上回家吃颗过敏药就好了。” “真的不用请假去看看?”元颂仪还是不放心,“早点处理比较好哦。” 唐秋辞摇摇头。 一模名次的下滑虽未让他一蹶不振,却也敲响了警钟。 元颂仪轻叹一声,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口罩递给他,“那至少防护一下吧?” 唐秋辞接过来戴上,低声道了谢,便又低头继续写题。 晚自习结束后,唐建明接过他的书包,一眼就注意到他脸上的口罩。 “没事,就是对柳絮有点过敏。”唐秋辞边说边摘下口罩,对着副驾的镜子照了照。口罩闷了一下午,脸上的红肿非但没消,反而更明显了。 “看起来挺严重的,要不要去医院挂个急诊?”唐建明神色严肃。 唐秋辞靠上椅背,闭了闭眼。这个点去医院,明天上学肯定要耽误。“算了,家里有药,等周六放学再去吧。” 唐建明没再劝。他知道,一旦唐秋辞做了决定,旁人很难说服他改变主意。 回到家吃了药,唐秋辞打算早点休息,却想起每天例行的视频通话。他又照了照镜子,实在不忍直视。 许乐多打来视频时,他抿了抿唇,改成了语音接听。没想到对方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怎么了?” “没……只是今天不太想露脸。”唐秋辞犹豫着开口。 “不对,你打开摄像头给我看看。”许乐多率先露出紧蹙的眉眼,催促道。 唐秋辞磨蹭着,还是不大想开,丑是一回事,被说教又是另一回事。 “唐秋辞。” 被连名带姓地一喊,他才慢吞吞地打开摄像头,却只露出一双眼睛。 “脸呢?”许乐多仔细端详着他,语气认真到近乎严厉,“非要我催一步,你才动一步吗?” 唐秋辞无奈地将镜头对准自己红肿的脸颊,没等对方训,就先一步乖乖交代:“只是柳絮过敏,不严重,我周六放假就去医院。” “唐秋辞。”许乐多拧眉,语气低沉,“上次不是告诉过你,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吗,你根本没听进去是不是?” “可是……”唐秋辞声音渐低,自己也有些底气不足,“周四就要二模了,我不想耽误考试。而且上次一模我也没考好。” “万一你会呼吸道过敏呢?万一你撑不到周六,晕倒在考场上呢?” 唐秋辞被训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认错,“明天早上我会去医院的。” 许乐多这才松了口气。看着他肿胀的脸颊,丝毫不觉得好笑或难看,只有满满的心疼。 高三压力大,体质下降是常有的事。可对于从前很少生病的唐秋辞来说,这样的频率未免太高了。 许乐多沉默了半晌,才缓和了语气问:“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唐秋辞茫然地抬头看他,摇了摇头,自己并不觉得有这样的感受。 因为考上京大的愿望,早已在他心底生根发芽,成为他清晰的目标。 而追随许乐多的脚步,更是他认定的宿命。 很多时候,身体的反应比心理的感知更早,也更诚实。 许乐多深深望进他眼底。他怎么会看不出,唐秋辞正是靠着这个目标,才像拧紧发条般不停向前。 他的视线从唐秋辞红肿的脸颊,移到桌角那叠厚厚的复习资料上。 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劝他放松?那等于抽掉他的精神支柱。鼓励他坚持?可眼前的疲惫又让他于心不忍。 太多的担心顾虑最后不过是一句:“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去医院呢。” 唐秋辞也没纠缠,点了点头,等他挂断。却在屏幕暗下去的前一刻,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 入睡前,唐秋辞还在心里盘算明天去医院会耽误多少时间,算着算着,才迷迷糊糊睡去。 这场过敏的后续影响,远比唐秋辞预想的要久。在医院打了两天点滴后,第三天他看起来稍有好转,就匆匆返校参加二模考试。 他如此重视二模也情有可原,大考是检验水平的最佳时机,而距离高考只剩四十多天,考一次就少一次。 坐在考场里,他的思绪仍像一团乱麻,只能靠着肌肉记忆机械地答题。 毫无疑问,连续两天的考试让他的状态雪上加霜。考试一结束,他就匆匆赶回了医院。 许乐多为了让他安心治疗,花大量时间陪他视频,虽然大部分时候还是在讲题。 等唐秋辞彻底康复回到学校时,二模成绩已经公布两天了。 教室后墙没有张贴成绩单,唐秋辞放下书包,疑惑地问元颂仪:“排名怎么不见了?” 元颂仪不太敢看他,慌张地翻着习题,含糊其辞:“大家都看过了,就撤掉了吧。” 尽管考完就预感不妙,但唐秋辞觉得,再差也不至于回到从前不上不下的水平。 “你这次考了第几?”他开始整理桌上堆积如山的试卷。 “第一……”元颂仪难得如此没底气。 “不错啊。”他神色如常地翻出自己的数学试卷,看到分数的瞬间,心猛地一沉。 元颂仪小心观察着他的表情,轻声安慰:“你生病坚持考试,成绩不作数的,别太在意。” 光数学一科就比平时低了十几分。唐秋辞其实没太听清她在说什么,只是面无表情地继续翻找其他试卷。 一张张试卷翻出来,他心里大致有了数。总分比之前低了将近三十分。 在实验班这样竞争激烈的地方,这个分数在一模时都算垫底,更不用说年级排名了。 “你没事吧?”元颂仪关切地问,“一次成绩说明不了什么,这话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唐秋辞勉强对她笑了笑,嘴上说着没事,心里却对自己的下限有了新的认知。 这种缓慢爬坡、即将登顶时却被一把推回谷底的落差,实在难以忽视。又有谁能真正不在意呢? 整个下午,唐秋辞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埋头整理错题。 表面上看,他依旧很沉稳,并没有被打倒,其实心底早已崩盘了,连演算时的字迹都乱作一团。 晚上回到家,林诗音和唐建明也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 桌上热腾腾的鸡汤,他只瞥了一眼,就蹙眉说累了,不想吃。 过了一会儿,林诗音来敲门:“小辞,睡了吗?” 唐秋辞刚洗完澡,却闷声应道:“睡了。” 林诗音本想和他聊聊,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安慰,脚步声渐渐远去。 唐秋辞的思绪乱作一团,躺在床上,仿佛失去了所有努力的力气,只想这样静静地躺到世界末日。 连许乐多打来的电话,他也一言不发地按掉了。 接通了又能怎样?无非是些安慰的话。而在许乐多面前,失败只会显得更加刺眼。 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持续了好几天。连元颂仪都变得安静了许多,默默把自己的试卷和笔记递给他后,就不再打扰。 他就这样被大家当做一个易碎的瓷器,谁都不敢轻易提起二模失利的事情。 倒计时一天天在减少,转眼到了四月底。 连绵的晴天被雨水取代,天空阴沉沉的。 长久紧绷的神经并非不会累,只是一直积攒着,等到哪一天缺口被磨到撑不住了,就自然断裂了。 二模的成绩给了唐秋辞沉重一击。他原以为凭借努力,自己终于稳步迈入了优等生的行列,却没想过一场过敏就能轻易戳破这美好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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