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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其他人各有各的事情要做,外公去外面遛弯消食,宁女士回房间工作,蒋叔叔去厨房收拾碗筷,宁谧安问薛选:“你有事要忙吗?” 薛选说:“没有。” 薛选平时的休闲时光是怎么度过的,宁谧安一点都不清楚,他已经很久不关心薛选的生活了。 他本意是给薛选一个不跟自己呆在一起的机会,但是薛选好像没听懂,宁谧安只好提议看电影,他一边选碟片,一边追问薛选蒋叔叔到底跟薛选说了什么悄悄话,薛选不回答,顾左右而言他:“你吃饱了吗?” 宁谧安回头看他一眼:“你真的很不对劲。” 薛选不觉得,薛选还以为自己伪装的不错。 他不再回答,宁谧安却很轻地哼了一声:“不说算了。” 薛选:“嗯……” “……”宁谧安:“切,我才不想知道。” 其实他好奇死了。 家里的电影都看过了,宁谧安翻来覆去也没找到想看的,宁女士下楼喝水的时候问他是不是还要继续吃感冒药,宁谧安还没开口,薛选就说:“要的,我帮他带回来了。” 宁谧安看向薛选,很惊讶:“你什么时候带的?”出门的时候只记得他给自己找了条很丑的围巾,没想到他还拿了药。 宁女士欣慰极了,叹着气感慨:“真是多亏你了。” 宁谧安很不服气地打断宁女士:“你这么说,显得我照顾不好自己,一定要靠别人一样。” 宁女士责怪般瞪他一眼:“薛选是别人吗?” 宁谧安没回答,但是在心里说:怎么就不是了? 尤其对象是薛选,他才格外在意这个事情。 可是,他极力地想要证明自己是独立自理的,周围的人却都理所当然觉得自己应该依赖薛选,薛选也会照顾好自己。 所以其实薛选的演技也很不错呢?宁谧安若有所思地看向去帮自己倒水冲药的薛选想道。 但凡见过他们从小到大模样的人都会觉得薛选是个完美的哥哥,也会认为薛选和宁谧安现在的结局是水到渠成的,可是,只有宁谧安知道,薛选从始至终对自己的看法都没变。 本来已经放下了的,十八岁的第二天,他在房间里哭得眼睛都肿了,然后在妈妈追问到底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很难过地告诉她自己告白失败,妈妈安慰了自己很久,举了很多例子说明爱情并不一定都会有结果,何况是暗恋,然后又叫蒋叔叔来开解自己。 他们都不知道拒绝自己告白的人就是薛选。 他花了很多时间向过去告别,认真梳理这些年薛选对自己事无巨细的点点滴滴,最后一点点全都拆解成薛选的不得不。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他超级讨厌薛选,最开始觉得薛选虚伪,不喜欢宁谧安还能毫无怨言照顾宁谧安十年,后来觉得薛选没有职业道德,没有演到底。 ——有本事他不要拒绝啊? 可是,赌气归赌气,他总要明白有些事情不能强求的道理。 后来上大学的时候,他遇到了更多的人,也发生过很多次别人对自己告白,有时候在教室,有时候是宿舍楼下,有时候是图书馆、体育馆,长什么样子的都有,有钱没钱的都有,但是,无论对方有多么优秀、设计了多么热烈浪漫的台词、摆了多大的排场,都没什么用,他很明白地感觉到自己面对那些肤浅浮夸的告白心如止水,于是渐渐明白,喜欢这个东西确实没有办法勉强。 就算是感情淡薄的木头人,就算他顶着长辈们的期许迁就麻烦精很多年,应该也没办法接受不喜欢的人。 他开始释然,渐渐地,觉得自己可以平常心地面对薛选,然后才在逢年过节两家聚餐的时候不再躲着薛选,尝试跟他点头之交地相处。 如果没有假结婚这件事,他会一直释然下去的。 可是现在,他和薛选又回到了既定的情景中,比小的时候家长们认为他们一定会变成好朋友还要可怕,虽然他们两个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可是长辈们不知道,长辈们把薛选照顾宁谧安当成了理所当然的事,薛选也很容易被长辈们的叮嘱裹挟,顺着他们的意愿行事。 可这并不是理所当然的。 而且,形成习惯的不止长辈们,还有宁谧安自己。就算他一再提醒自己薛选只是很会忍耐,可是,十多年的陪伴并没有那么容易抹除,他还是很容易就会因为薛选微末处的照顾而走神。 不能这么下去,宁谧安心想。 搬家的事还是得缓一缓,他们需要保持距离。 然而事与愿违,要不要搬家住在同一栋房子的事还没重新商量,看完电影的宁谧安得知他们即将面临睡一张床的挑战。 薛选已经有好几年不在宁家留宿,他从前住过的房间没有打扫,再者说,他和宁谧安现在是合法夫夫,宁家的长辈们理所当然地将他们分配到了宁谧安的房间。 宁谧安迟疑着:“这不好吧?” 宁女士疑惑:“什么不好吧?” 宁谧安:“我们两个……”他扭头看向薛选,发现薛选表情毫无变化,好像一点都没意识到他很危险。 宁谧安说:“我还在生病,薛选还要上班,万一传染给他就完蛋了。” 宁女士觉得他的担心有道理,可是,不等宁谧安松一口气,宁女士就很敏锐地察觉到他话里的漏洞:“你们昨晚没睡一起?” 薛选垂下眼,算是默认。 宁女士表情忽然变得严肃:“怎么了?吵架了?” 薛选不清楚昨晚睡在一起为什么就是吵架了,就听宁谧安解释:“不是,他陪我睡的。” 没有办法,宁谧安只好接受睡在一起的安排,但是宁女士已经察觉了他们的不对劲,拉着宁谧安去书房拷问。 宁谧安再三保证他们没有吵架,宁女士忽然叹气:“你们千万要好好的,因为把你托付给了薛选,你外公才能安心。” 宁谧安眼眶一下子红了,鼻子酸酸的,还没开口,哽咽的感觉漫上咽喉。 “……你们就是不信任我,我自己也可以照顾好自己的,薛选也没什么好的嘛。”宁谧安撇着嘴说。 宁女士给他擦眼泪:“胡说八道什么?薛选还不好?” “本来就是。”宁谧安嘟囔着:“你们就是对他有滤镜,觉得他干什么都好。” 宁女士破涕为笑:“吃什么醋啊?谁说你不好了?” “外公就觉得我不好。”宁谧安咬着牙不服气:“他觉得我做什么都不好,学习没有薛选好,性格没有薛选好,耐性没有薛选好,专业也不好,他看我哪儿都不顺眼。”说着说着,滚烫的眼泪就那么掉下来了。 当然是因为很爱,才会牵挂,才会放心不下,才把舍不得都化作看似不满意的话。 宁剑川一手带大女儿,又养大了外孙,他总说不好听的话,可是实际上,捧着宝贝和宝贝的宝贝,呵护着,溺爱着,恨不得他们不经历人间任何的苦楚平安地长大。 静了静,母子二人都红着眼眶。 宁谧安忽然弯腰伏在母亲膝头,闷闷地说:“寒假我想回家住,我想多陪陪外公。” 外公上了年纪,很多基础病和旧伤,仅仅一个冬天就住院两次,出去散步的时候,背着手的后背是佝偻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那道背影再也不像山那样巍峨。 宁谧安回到房间的时候,薛选已经洗漱过了,坐在桌前看书。 听到开门时,薛选放下书回头,然后就看到宁谧安明显哭过的眼睛。 “怎么了?”他有点不知所措地站起身,宁谧安没有回答他,低着头走进卫生间洗脸。 薛选跟过去:“聊的不开心吗?” 他其实想不到宁阿姨能说什么话让宁谧安哭,想来想去,应该还是和宁爷爷有关系。 宁谧安心情不太好,一言不发地洗脸刷牙换睡衣,薛选沉默地陪着他,等宁谧安上床,就站在床边看着他调整床头灯的明暗。 薛选像哨兵一样立在床边,宁谧安看他一眼,说:“你不睡觉吗?” 薛选说:“我打地铺吧。” “……”宁谧安有点想答应,最后的良知支撑下,他说:“还是算了,要是被发现就完蛋了,你还是睡床吧。” 薛选:“你会不习惯吗?” 宁谧安:“应该还好吧……” 感冒已经好转了很多,宁谧安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做什么不好的事。 为了保证他们彼此的清誉,宁谧安在床中间摆了一本书,说:“这样,我们都不要越过这条线,可以吗?” 薛选很守规矩地在那本书的左边躺下,然后熄灯。 因为换了床,身边还躺着宁谧安,他没像往常那样一躺下就睡着,于是很清楚地感觉到了身边的人睡姿逐渐变形。 先是蹬被子,一只手越界。 薛选伸手去给他盖被子,没扯动被子就算了,胳膊还被宁谧安抱住。 宁谧安梦到了小时候的事情,梦见自己刚回和清市这个有外公的家,外公总是板着脸,很凶的样子,但是妈妈说外公一点都不凶,想要什么,主动一点撒娇,外公都会答应的。 于是他试着走到外公身边,蹭着外公的膝盖:“外公,我的小木马坏了。” 外公果然去修小木马了。 妈妈说外公会做木工,一定能修好小木马,他蹲在外公身边,期待地看着外公拿着那堆工具敲敲打打,然后,小木马果然修好了。 可是,还没等他扑过去谢谢外公,板着脸凶巴巴的外公突然变得苍老,头发全白了,脸上出现一些浅褐色的斑,宽阔的肩膀变得佝偻。 宁谧安咬着嘴唇隐忍地啜泣,薛选本来在挣扎,听到他哭,就停下了。 ——任由宁谧安对自己又摸又搂又抱,整张脸埋进自己被蹭开睡衣的胸口。 宁谧安好像很满意这里的触感,脸和嘴唇轮番地蹭。 【作者有话说】 小饼干:软软热热软软,我蹭我蹭我蹭…… 薛选:(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欲言又止)(止…… 第23章 姜饼小屋 第二天一早,薛选很早地消失,宁谧安醒来之后床上只有自己,那本充作三八线的书已经不见了,他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半夜做了什么,听到楼下妈妈和外公正在因为遛弯的事情拌嘴,披了件衣服揉着眼睛走出去给妈妈帮腔:“是啊,医生说你不能走太多路。” 外公瞪过来一眼:“趁着腿还能用不多走走,将来躺床上不能动了,等你推我去遛弯啊?” 宁谧安:“我怎么不能了?” 外公冷哼一声,没再坚持出门。 宁女士和蒋叔叔都在笑,唯独薛选有点奇怪。 目光相接的前一刻,薛选率先移开目光,去厨房帮宁谧安拿早饭。 宁谧安有点疑惑,找到机会压着声音问:“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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