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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玙不是梁家人,手上却掌着梁家的权,对此许多人都早有微词。 眼见江玙渐渐到了婚配的年龄,便有人琢磨出个主意,想让江玙娶个梁家的女儿。 这样一来,两个人生出的孩子既有梁家血脉,又沾了江彦亲缘关系,无论是继承江家还是梁家都名正言顺。 江玙天性难驯,谁也管不了,这回借着梁母生病的契机,好歹是把他骗了过来。 表面上唤江玙来探病,实则是安排相亲。 眼见梁母年事已高,众人都怕她不在以后,梁家大权旁落,都想趁着梁母在世把亲事定下来。 江玙就算再骄矜倨傲,也要顾念江彦的情分,总不至于甩手就走。 这算盘打得精明。 江玙面颊绷紧,表情瞬间降温,眸底像蒙了一层薄冰,寒着脸不说话,面无表情地盯着梁乐绮的父亲,硬是把人盯出一身冷汗。 冷面小太岁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江玙在许多人眼中,从来都是一副睚眦必报、心狠手辣的模样,只有在梁母面前才显出几分乖。 梁母喝完药,抬手撂下药碗:“你们先出去吧,我还有话和玙仔讲。” 男人明显还想说什么,但见梁母面色微冷,便不敢多言,带着梁乐绮退了出去。 梁母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抬眸望向江玙,问他:“阿玙,你看小绮怎么样。” “绮小姐很好,”江玙往前走了半步,蹲在床边:“但我恐怕不能和绮小姐亲上加亲了。” 梁母轻轻叹了口气:“也罢。” 江玙倘若联姻,自然是与梁家最好,于双方都有裨益,是真正的强强联手,珠联璧合。 可要是江玙不愿意,那便是有千万份的好也不好了。 同心勠力的前提是同心。 这个道理最简单,梁母懂,但许多人却不懂。 梁母摸了摸江玙的头发,语气温和:“玙仔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将来选一位心仪的漂亮小姐结婚,举案齐眉,白头到老。” 江玙趴在梁母膝头,低声道:“结婚一点意思也没有,我不要结。” 梁母用手指梳着江玙的头发:“傻话,你现在还小,以后总是要结婚的。” 江玙闭上眼:“我想象不到。” 梁母笑道:“这有什么想象不到的,一个人过日子太无趣儿了,你总得找个伴陪你,相互做伴,才不那么难熬。” 这话江玙非常认同。 有人陪时间就是会过得快些,他从前自己在港城、在穗州,总感觉一天好长。 同阿wen认识后,时间便过得快了些;再后来和叶宸回京市,时间更多就更快;到现在他每天都有好多事要做,又要直播又要上课,又是同学又是朋友,好似只和每个人多聊几句微信,半天就过去了。 梁母听了只是笑:“朋友只能陪你走一段,爱人能陪你……更多些时候。” 也只是更多些时候。 江玙并不喜欢这个结果,但世界上许多事,并不会因为谁不喜欢就改变。 梁父与梁母伉俪情深,琴瑟和鸣三十载。 可一转眼,阿公离开的时间,已经比和阿婆在一起的时间还要长了。 梁母追忆道:“早晨坐在餐厅里,吃早茶喝咖啡,晚上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聊琐事,日征月迈,晨昏朝暮,一天天也就过去了,转头就老了。” 江玙睫毛不易察觉地颤了颤:“这就是爱情吗?” 梁母嗓音沙哑却不粗糙,带着岁月磨出的智慧与宽容:“这是过日子,爱情要在日子里掺一些雅与俗。” 江玙呆呆重复:“雅与俗?” 梁母望向窗外盛开的紫荆花,慢慢讲述道:“雅兴的时候赏雪月风花,俗念的时候逐名利铜臭,和如琴瑟,同进同退,他托得住你的雅,也接得住你的俗。” “那是比血缘更深的羁绊,是命中注定的另外半个圆,你只要遇到了,就会知道就是他。” “他比你更了解你自己,你只要看向他,他就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只要动一下,他就知道你想要什么,帮你把一切都考虑周到,不求任何回报的对你好。” 听到这儿,江玙猛地睁开眼。 一瞬间,仿佛有无数烟花在心底轩然炸开。 先前所有不确定的迷茫都有了指引,如风吹雾散,水落石出。 心脏有瞬息漏跳,进而疯狂地跳动起来,心跳声宛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 比他自己还了解自己、为他考虑周到、不求任何回报对他好…… 听到这些话的刹那,江玙脑海中只浮现出一个人。 如果这就是喜欢的话,那么…… 难道叶宸喜欢我? 江玙缓缓坐直后背,狂乱的心跳奇异地平静下来。 梁母回过神,问江玙:“怎么了?” 江玙喉结轻动,告诉梁母:“阿婆,我以后大概都不会和漂亮小姐结婚了。” 梁母还是第一次劝人起到了反向效果,不由怔忪半秒:“为什么?” 江玙指尖蜷起又舒展:“有个靓仔可能喜欢我,我要和他搞同性恋。” 梁母看着江玙,半晌动了动唇角:“搞同性恋,那好时髦。” 江玙几乎没有停留,辞别梁母就返回了京市。 临上飞机前,他给叶宸发了条微信,问叶宸在干什么。 叶宸回复:“在我爸妈家,一会儿出去吃饭。” 江玙急于知晓答案,恨不能立刻就给叶宸拨个电话,问问他是不是喜欢自己。 看到叶宸还和他爸妈在一块儿,才强行按捺住打电话的冲动。 江玙下飞机时,是晚上七点。 他马不停蹄,直接奔向叶宸吃饭的私厨。 一秒都不想多等。
第58章 叶宸有段时间没回家了。 他们家不过洋节, 圣诞夜也没什么可庆祝的,叶玺出门和朋友玩了,家里只有他爸他妈在。 硕大的别墅空空荡荡, 略显冷清。 母亲许秋怡坐在客厅看乒乓球赛, 父亲戴着眼镜, 在书房摆弄一盆半枯的兰花。 “兰花不能放在强光下暴晒,叶片会被灼伤,” 叶宸走进书房,目光落在发黄的焦斑上:“兰花大多喜欢半阴的环境,温度不宜太高。” 叶柏寒放下手里的园艺剪:“侍弄不明白这些花花草草, 你大伯前些日子端来的, 说叫什么素冠荷鼎, 挺名贵的, 拿去给你养?” 叶宸摇摇头:“家里有猫, 会咬。” 叶柏寒语气诧异道:“可颂那猫还你养着呢?” 如果是之前, 叶宸可能随便应一声过去,也不会刻意解释什么,今天不知怎么, 竟不吐不快似的, 说了句:“可颂早就不养了,那是我的猫。” 叶柏寒抬起头, 老花镜半滑半挂在鼻梁, 视线从镜框上方的空隙探出来, 看了叶宸几秒才说:“那就养着吧。” 叶玺不在, 家里是很少吵架的,叶宸修剪了那盆素冠荷鼎,又陪叶柏寒下了几局象棋。 见时间差不多, 叶宸问父母今晚想吃什么。 家里的阿姨今天休息,老两口原本是打算煮些面条,随便对付一口,叶宸既然回家了,自然承担了做饭的工作,见冰箱里没有蔬菜,打算出去买点回来。 许秋怡嫌麻烦提议出去吃,叶宸便订了私厨,开车载二老出门用餐。 到了饭店,才刚入座就察觉不对。 许秋怡东张西望,似是在找些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叶宸翻菜单的手停顿半秒,侧身看向许秋怡:“妈,你是还约了别人吗?” 许秋怡笑了笑,还没说话,不远处便传来一声非常做作的轻呼—— “叶夫人,好巧,你们也在这儿吃饭啊。” 叶宸循声看去,唇角仍噙着笑,眼睛里的笑意却渐渐褪去,化为一片冰凉的淡漠。 来人是许秋怡的朋友,也是一家三口。 一对衣饰华贵的中年夫妻,出席晚宴似的搀着手走来,身后是他们年轻貌美的女儿,恰好与叶宸年龄相仿。 真是一场精心安排的偶遇。 叶柏寒脸色微沉,低声训斥许秋怡:“你又安排这些。” 许秋怡神色有些尴尬,捅了叶柏寒胳膊一下,碎碎耳语道:“你儿子过了年虚岁都奔着三十了,你不着急啊。” 叶柏寒语气淡淡:“二十八岁生日还没过,哪里就要三十了。” 许秋怡说:“先接触看看。” 叶柏寒非常反对叶宸恋爱结婚:“英雄志短,儿女情长,男人一结婚就安逸,一安逸就失了进取心,还是晚几年才好。” 许秋怡没再多做反驳,但心里是不认同的。 叶柏寒性格强势,她在别的事上鲜少同丈夫争执,唯有这一桩是一定要管的。 眼看着叶宸二十八岁,叶玺也要二十五了,大哥的婚事没落定,弟弟那边也没难安排,她每次问叶玺有没有谈女朋友,叶玺总是拿大哥都没恋爱当挡箭牌。 贵妇太太圈里那些与许秋怡同龄的姐妹,许多都抱上了孙子,她有两个儿子,却一个儿媳妇都没着落。 这怎么能成。 许秋怡临时约了人假装偶遇,两家人顺理成章地共进晚餐,家庭聚餐巧妙转化为说媒相亲,用餐人数也从三位变成六位。 原本的桌子坐不下,她特意让服务员换了一个靠在窗边,能看到雪景的浪漫位置。 窗外有一棵巨大的圣诞树,坠满了装饰和彩灯,映着白雪一闪闪的发光。 桌角的素白瓷瓶里斜插着两枝寒梅,沁人的暗香浮动。 这样的相亲局,叶宸以前也参加过几次。 每次都是这样猝不及防。 在自己家、在别人家、在饭店、在植物园……只要是聚会的场合,许秋怡都能见缝插针地安排。 母亲介绍给他的女生总是很漂亮,妆容精致,落落大方,言谈举止温婉有礼,符合一名豪门名媛应有的模样。 这次也不例外。 众人简单寒暄后纷纷落座,心照不宣地攀谈叙旧,感叹着这场人工制造的缘分。 私厨布置优雅清静,昂贵精致的造景浑然天成。 空气中流淌着舒缓轻柔的琴声,极力营造出闲适恬淡的用餐环境。 叶宸却只觉得心烦。 虽然相亲这件事本身就足够令人反感,可没有哪次让他这样烦躁气闷。 如果不是多年积累的教养压着,他真想起身就走。 但经验告诉他,若是平心静气、从容镇定地吃完这一顿,最多也就烦上两个小时,但若是按捺不住脾气走了,那才是无休无止的烦恼与折磨。 天色渐晚,夜幕降临,外面又飘起了小雪。 叶宸看向窗外纷飞的雪花,不自觉想起了今天,江玙叫他看雪的情景。 凌晨五点,尚未破晓,整个世界都浸在一片浓墨般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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