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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另一头的人仅从声线听不出来有没有生气,只是慢悠悠地说:“骆生真让我好等啊。” “……对不起,是我不好。” 还想说什么,视线无意中扫过不远处梯级前的一个身影,他的话就凝在了嘴边。 只见那人左右望望,确定没有人留意到自己,然后飞奔过来。 “怎么这么晚才来?忘了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吗?”阮仲嘉毫不客气地拿过头盔,语气听起来有点凶。 骆应雯脸上不显,心里却有种酸胀的疼:“不好意思,刚刚在路上没办法看手机。” 阮仲嘉盯着他好一会,才道:“算了,走吧,下不为例。现在去我家。” 骆应雯惊讶:“你家?” 阮仲嘉一副看傻子的表情:“你不愿意?” 骆应雯怎么会有异议,只是以他们目前的关系,去阮仲嘉家里有点超过,虽然是这么想,但不管怎样,能待在对方身边总是好的。 他摇摇头,合上挡风玻璃,试图掩饰自己纠结的心情:“上车吧。” 毕竟两个人关系不清不楚,阮仲嘉就全程扶稳了车尾架,从前自己每次搭骆应雯的车都会从后环住对方的腰,这里摸摸那里碰碰,刚跨上车的时候差点下意识就去抱住对方。 一路无话。阮仲嘉让骆应雯直接驶入地库,丝毫不在意有没有人尾随。 反正照片已经买断过一次,外面已经知道他们家的态度,就算有不识相的,他自有办法处理。 不就是钱吗。 这些糟心事没想过告诉骆应雯。 阮仲嘉看着不断上行的电梯数字,一路上没有再看过对方,径直步入家门,反正骆应雯来过,随手指了指鞋柜就走进卧室换上家居服。 见骆应雯虽然换了鞋,还站在玄关隔断处,他皱了皱眉:“怎么了?” “没什么……那个,你吃饭了吗?要不要我做点吃的?不介意我开一下雪柜吧?” 阮仲嘉随手将手机丢到沙发上:“我叫过外卖了,雪柜里只有矿泉水的,别浪费时间了,开始吧。” 他换了一身料子软糯的家居服,袖子挽到臂弯,站在客厅中间。 落地窗窗帘倒是没拉上,外面璀璨夜景与室内柔和光线揉成一面镜子。 “之前拍摄需要的基本功已经学得差不多了,现在我们需要根据具体的场口去研究怎么演。” 阮仲嘉已经进入状态,从那张堆满了书的圆餐桌里扒拉出剧本,“你习惯顺着剧情的推进还是感情的递进去研究?” 骆应雯脱了外套,拘谨地叠好放在一边:“感情的递进吧。” “这样啊,”阮仲嘉自顾自地翻着剧本,看得出来他也做了不少功课,上面写了很多备注,“那就从第一幕开始吧。” 电影的第一幕是在戏班后台展开。 1.内景,后台,傍晚 光线昏黄,弥漫着樟脑丸和呛人烟味的戏班后台。 前景:一片忙碌、略显凌乱的景象。 长镜头:从后台深处的走廊开始,追随着一个打杂模样的中年男人。男人步履匆匆,穿过狭窄过道。 镜头随着他的移动扫过喧闹的戏班全员。 近景:男人是戏班台柱白玉楼,他坐在后台最醒目的一处化妆台前,镜子装满灯泡,显得身处的色彩要比周围浓艳。 白玉楼扮相端庄高贵,眉眼已经大致描好,正俯身用手晕开唇上的嫣红,戏服外袍随意地搭在椅背上。 打杂男人恭敬地递上信封。 白玉楼没抬头,依旧瞧着镜子里:嗯。 打杂男人站了好一会,白玉楼才接过信件,随意地撕开,裂口处被唇脂染花。 白玉楼轻哼一声,将信随手放下,重新对镜整理发鬓,然后起身让小跟班帮自己穿衣。 信笺被他的外袍扫到地上。 白玉楼转身,脸上容光焕发,迈着有几分傲气的步伐往班主的房间走去。 镜头追随着白玉楼的身影移动,所到之处无人不停下动作去看。 阮仲嘉从剧本里抬头,指着“容光焕发”四个字问:“这是周静生人生最得意的时候,你要怎么表现他的傲气,我感觉这个度就挺难把握的,稍微超过一点,主角就不讨喜了。” 林孝贤曾经说过,他要讲一个失去的故事,而第一幕就是周静生人生的巅峰,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他得到了想要的一切,之后剧情在过去与现实中穿插,双线并行,最终走入下坡路。 只见骆应雯走近了——他走,用的是伶人功架,提气、立腰、收腹,步伐平稳,大概是走圆台练多了,一开始那种为走而走的感觉已经褪去,手也没有随意垂在身侧,手肘至手腕处很自然地收着,因为此时角色身穿戏服,惯了手势,以防袖子往下掉。 看起来确实下了苦功钻研。 阮仲嘉微微点头,又说:“表情呢?” 经他提醒,骆应雯勾起唇,他这一变脸,神采明艳,笑意若有似无,走过的时候扫了一眼阮仲嘉,那眼神仿佛在告诉所有人,这里我说了算。 阮仲嘉又埋头看了看剧本,说:“不错,这里走的是成年男人的步伐,所以周静生在戏台下每一刻都板正了身子,只有台上时才会走旦角那种轻滑灵动的步子。” 骆应雯还维持着挺腰收腹的站姿:“嗯,我琢磨过,这个角色在台上、台下、人前、人后都有不同的身份,比如说台上和人后他是‘女人’,另外的情况下他就在饰演‘男人’。” “真复杂……”阮仲嘉也不由得皱眉。 “还好,”骆应雯微微一笑,“我用不同颜色的记号笔划了线,我自己的剧本上面比较好区分。” 骆应雯小心翼翼地说着,试图偶尔插播一点逗趣的话,也不明白为什么阮仲嘉看自己又开始给好脸色,反正谨慎一点总不会出错。 他正要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剧本,门铃响了,阮仲嘉去开门,转身时手里多了两大袋外卖。 “算了,一时半会也弄不完,先吃饭。”阮仲嘉走近餐桌,将上面的书推到一边,招呼他过来。 是他惯常爱叫的五星酒店中厨外卖,林林总总摊满桌面。 还没坐下,门铃又再响起。 “该不会是有什么漏了吧,我还点了个和乐蟹蒸肉饼,好像没看到。”阮仲嘉还在嘀咕,已经走到玄关处开门。 “嘉嘉,你现在才吃饭?” 伍咏秋的声音自玄关处传来。 或许西半山的楼盘也讲究藏风聚气,不管怎样,骆应雯都庆幸那道隔断遮挡了进门的视野,让他有时间思考对策。 【作者有话说】 戏中戏让人头秃(枯萎
第80章 “嘉嘉,你现在才吃饭?” 阮仲嘉开门,外面站着刚刚送餐的外卖员,还有伍咏秋。 他接过漏掉的那份餐点,人还杵在那里,脑子里不断想对策。 同时不忘用比往日要大的嗓门应她:“秋姐,你怎么突然来了?” 骆应雯听得很清楚,也明白阮仲嘉在拖延时间,左右看看,捞起自己刚刚叠好的外套,闪身躲进主卧。 “你看看你,把剧本落在阮姐那边都不知道,我特地帮你送过来的。”伍咏秋脸上一派和煦,说话的时候眼睛稍稍向里侧打量。 这个小动作却被阮仲嘉敏锐地察觉到了,心下一凛,他不是不会说谎,只是在看着自己长大的人面前,莫名紧张。 尽管自己确认《长生殿外》的剧本一直放在家里,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免不了犹豫,直至看到伍咏秋拿出《帝女花》的剧本,心中才稍稍平伏下来。 想了想,他说:“谢谢秋姐,应该是我走得太急,给落在婆婆房里了。对了,你要进来喝杯茶吗?” 不过是句客套话,阮仲嘉几乎要把手放在门把上好送人出去,没想到伍咏秋马上应道:“好啊,那就打扰了。” “那、请进。”阮仲嘉说话时几乎磕巴了一下,连忙侧身让人进屋。 客厅没有可疑的痕迹。 阮仲嘉一边暗暗观察,为骆应雯的识相松了口气,同时又猜对方会躲在哪里,会是洗手间,还是窗帘后? 伍咏秋淡淡地扫了一眼,见到餐桌上放满了餐食,笑着说:“最近排练很累吧?年轻人真能吃。” “是、是有点。”阮仲嘉挠挠后脑勺。 他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伍咏秋,从客厅回到餐桌上,幸好自己还没拆外卖,不然秋姐桌上出现两套餐具一定会起疑。 “嘉嘉,我把话挑明了吧。”伍咏秋忽然说。 阮仲嘉伸手扶住餐椅靠背,想要调整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显得无辜:“这是怎么了?” 伍咏秋拉开餐椅坐下,“你以后做什么,我不再插手,我只管阮姐的事。不过我还是想劝你一句,玩归玩,别耽误了正事。” 阮仲嘉看着她严肃的脸还是潜意识发怵,只好假装不在意,也跟着坐下。 “虽然你已经站稳了脚跟,可外面盯着你的人多的是。货梯那次的风波别以为别人不知道,行内人谁没点人脉,只不过是衡量过利害选择不说出来而已,湖面看着平静,底下暗流复杂着呢。 “你现在是阮家的招牌,再也不是那个被人骂了就跑的少爷仔了。” 伍咏秋话说得恳切,她向来风风火火,目的达到了也不停留,起身拎起包就要走。 送至门前,阮仲嘉犹豫再三,才说:“秋姐,我能自己拿主意的,你别费心了。” 伍咏秋停下脚步看着他,不过一瞬,唇角微勾:“知道了,那我不打扰了,过两天阮姐复诊,你记得空出时间陪她去。” “我知道,我记得的。” 等到人终于要走,阮仲嘉还特地送到电梯口,确保伍咏秋进入的电梯正在下行状态才松一口气。 回来时看到空无一人的客厅,他突然就想笑,不由得好奇骆应雯会躲在哪里? 走到落地窗旁掀开窗帘,发现没人,想了想,如果躲在卫生间的话难保伍咏秋会借用。思索间,卧室敞开的门,让他有了眉目。 主卧不大,只留了一盏小灯,阮仲嘉走进去环视一圈,拐进衣帽间。 小小的空间只有自己的脚步声。阮仲嘉故意不开口,待看到衣柜的门缝,心下了然,轻手轻脚走过去,然后刷的一下拉开柜门。 骆应雯显然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只见他窝在挂起来的外套缝隙里,抱着外套和头盔,一副惊恐的样子。 阮仲嘉想笑,但还是板着脸朝他说:“人走了,出来吧。” 说完,还伸出指尖轻轻弹了一下头盔。顶着这么一张冷淡的脸,小动作却耐人寻味。 只是经伍咏秋这么一打岔,阮仲嘉吃饭的兴致全无,看着餐桌上凉掉的饭菜说:“算了,不吃了,没胃口。你饿吗?饿就自己吃吧。” 骆应雯也不很饿,看他不太高兴的样子,脑子里拼命想着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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