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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都脱了吧。” 说着他的手顺着睡衣下摆钻了进去,我按住他贴在腰间的手。 “不要。” 一反常态,程凛会听我的话。他把手收了回去,撑着脑袋低头看我,呼吸都萦绕在身侧。 “过段时间我们搬回去住。” “搬回哪里去住?” “爬山虎还记得吗?” 我的记忆被拉回了那个夏日。爬山虎爬满窗台,整个屋子都显得沉闷寂静。人走路时踩在地上都发不出半点声音。 像上世纪遗留下来的古老建筑,潮湿又老旧。只有阳光落在上面时能显出几分罕见的活力。 我问道:“为什么要搬家?” 除了那些浮在表面的记忆,更多的、象征着我天真又愚蠢的记忆更让我不愿面对。 永远尘封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边太偏了。明后两天我要出门,想吃什么叫阿姨做。药要按时吃,药膏也要按时涂。” “好。” “那边生活用品都是齐全的。这两天你收拾收拾,太重的大件物品不用管,实在想带,等我回来了让人搬。” “好。” “记得给我打电话。” “我…我不确定你是不是在忙。” “只要你打过来,我都有时间。” “就两天。” “两天也打。你可以问问我去了哪里,干了什么。” 这听起来就像是查岗报备的意思。 如果程凛说了实话,是要我看着他和沈之意秀恩爱吗?可如果不说实话,这样撒谎又有什么意义呢?只是为了欺骗自己吗? “也可以说说你一个人在家都做了什么。” “好。” “睡吧。” 程凛抱住我,贴得严丝合缝。我真正感到热,却分不开。 天亮时程凛已经走了,我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愣。这是近一个月以来,程凛第一次不在身边。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就听见阿姨站在门边敲了敲房门。 “陈先生,早餐准备好了。” 我一个人的早餐也准备得很丰盛。我感到食欲前所未有的好,吃了好几个蒸包,又喝下一整碗红豆粥。 我一整天都在享受单人时光,其实什么都没做,连院子都没有出,却觉得天地辽阔了许多。
第50章 “不要把死挂在嘴边” 夜晚阿姨将药和温水送到我房间里,我盯着那一大堆药片,和阿姨说药片太苦,我想吃糖。 趁着她去拿糖的间隙,我就把所有药片都顺着窗户丢出去。药片散落在后花园的土壤里,在黑夜里全然看不清。 她回来时我已经吞下了两大口温水,装作已经吞下药片的样子。 “好苦。” 我皱着眉,在她略显怀疑的眼神里接过糖,剥开塞进嘴巴里。 “那您记得涂药膏。” 我这次没再推拒,拿起药膏涂在下巴上。她见我确实没有异常,便拿起托盘离开了。 我对着镜子看着渐渐淡下去的疤痕,凉凉的药膏在指尖晕开。 涂了两三遍后我没了兴趣,扔下药膏躺到床上,闭上眼睛睡不着。手机铃声响起来时,我瞬间从床上跳起来抓过手机。 但不是陌生号码,是程凛打过来的。 我又扔开手机,试图假装已经睡着,但电话铃声却一直锲而不舍。 “喂。” 我接通,是视频通话。程凛那边很黑很暗,环境比爬山虎别墅还要古老庄严,听不见半点声音。 “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 “吃的什么?” 我顿了下。阿姨每顿饭做什么都是由他吩咐的,这个问题显然多此一举。 “吃的米粥。” “好吃吗?” …… 后面的话题毫无营养和创新,他一句句地问,我也就一句句地答。好不容易等到沉默的间隙,我抓住机会,问他可不可以出去一趟。 “我想回一趟老家,我很久没回去过了。明天去,明天回。” 我把话说得很快,也把时间限制得很严格,却仍然忐忑。 程凛听我说完,竟然很顺利地同意了:“叫两个人陪着你,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 “好。” 挂断我才发现这一通电话竟然打了一个多小时。时间不早了,我在外面转了一圈,确认阿姨已经睡下,才套上外套去了后花园。 盒子里的几十封信都完好无损,我拍拍上面沾上的泥土,能回忆起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写下的这些信。 现在想来,恍若隔世。 回去时我更加小心翼翼。盒子被我揣在怀里,好在没人发现。当天晚上我没回房间,在书房里待了一整晚。 我搬着凳子找到放在书房最上层的那本书,拿到暖灯下翻看。 我很喜欢里面的一段话,代表着长久而坚定的等待,甘之如饴。我翻出手机相册,看了一会儿顾大哥的照片。 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以后,我开始思考,下一次和顾大哥通电话时,要记得起码和顾大哥约定一个下次联系的时间。 第二天我抱着盒子上了车,也依旧没人发现我的异常。 我爸我妈的墓碑前依旧干净整洁,花束摆在上面,就好像顾大哥站在我的面前。我知道他还在,至少心里更安定。 一起跟来的人总要随时随地看着我,最后我只好偷偷把信封藏在房间衣柜里。这个位置照理来说很保险,我放完以后用衣服做遮挡,将边边角角都整理个遍,才关上柜门,又仔仔细细看了一段时间。 然后身后毫无征兆地响起了程凛的声音。 “在做什么?” 我禁不住打了个激灵,柜门被我拉着,发出一阵刺啦刺啦的声音。很难听,也很别扭。我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转过身,发觉程凛就站在身后,距离甚至不超过一米。 心跳加速的瞬间,我在脑海里寻找合适的借口。 “你怎么来了?我......整理整理衣服。” 程凛越过我,掌心抵上柜门,发出“砰”的一声响,连呼吸都清晰。 “在衣柜里放照片了吗?” 我摸不清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想说话时嗓子又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垂下眼睛,想透过我的眼睛看到些什么。我摇摇头,他撑在柜门上的手就松了下来,缓缓下移,一直移动到我的掌心。 “陈凡,你的手心很凉。很冷吗?” 我的后背发凉,闭上眼睛的同时试图挣脱他的手,但没能成功。他干脆地打开了衣柜,随手一翻,刚刚被我放进去的盒子就那么滚了出来。 信封落了满地,像被撕碎了的强装出来的体面,我的脑袋里出现一阵嗡鸣。 他压抑着呼吸,看似平静地发问:“这是什么?” “不关你的事。” “我再问你一遍,这些是什么。” 语气依旧平静,但我的手心已经被捏得发痛。 “你松开我!” 我要挣脱他去捡地上的信封,身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好几个人就把我按在原地。 而后我就看着程凛蹲下去,平静地拆开一封信、两封信...... 他就这样看下去,看得很认真很仔细,好像要记住每一个标点符号的位置,像个极端的好学生。 夕阳一寸寸地将我切割,逐渐变成幻影。一切声音都被隔绝在窗外。 这种等待凌迟的痛苦反复将我鞭笞折磨,我的胸口又涌出一阵冲动。于是我干脆不等他反应,先一步开了口。 “你不用看了,这些信都是我写给顾大哥的。” 信封被他捏在手心,抓皱,揉烂。我越说越起劲,想看看他究竟什么时候才会装不下去。 “你不是喜欢烧东西吗?照片你都可以烧得干干净净,区区几封信你不是更好烧吗?对了,我手机里还有很多和顾大哥的照片,如果你要烧的话,你可以连着我的手机也一起烧掉。” 程凛起身背对着我,冷冷地抛下一句:“把他带走。” 一股强大的力量拉着我往外走,我的嘴依旧在不受控制地输出。 “你为什么现在要过来?你为什么不陪着沈之意呢?要是我当年死在那场大火里,你岂不是......” 一阵强烈的痛意从后颈传来,我被抓着扔在了床上。床板很硬,我几乎怀疑我的骨头也碎掉了。 大门被狠狠关上,我甚至还来不及起身,就被他按了回去,撞得脑袋发蒙。 “继续说啊,怎么不说了?我在听。” 他三两下将我身上的衣物扒下去,凉意从四面八方渗透到我的骨头里,随后汇聚到某一处。 他毫不留情地动作,像对待一个永远不会破碎的玩物。 我几乎被他强势的亲吻逼到窒息。最后结束时,他又恢复温柔,好像那些情绪波动都不存在。 “程凛,你把我当做替身也没关系,把我当成金丝雀也没关系。可是我爸对你不好吗?” 我推开他搭在我身上的手,坐起身来,静静地看着窗外的花园。 “他到最后都还想让我和你和好。他说任何感情都不可能永远一帆风顺。你不会有哪怕半点愧疚吗?” 程凛开口时声音很遥远,也很沉闷:“陈凡,这件事情我不知情。” “你是说你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吗?” 他从身后扣住我的肩膀:“对不起。” “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他的手指僵硬了一会儿,随后起身:“我去给你拿药。” 我躲过他的吻,也觉得刚刚发脾气这件事情很没有意义。明明知道不会有任何结果,却还是要讲这些,最后也不过是自己受伤罢了。 程凛带着药回来,我不想吃,但还是硬生生吞了下去。他帮我抹药膏的时候,我就想象自己其实是个玩偶,是个提线木偶。 这样就好很多。 他抹药膏的时候那么认真,到最后,他扔了棉签的同时轻轻地搂住我:“陈凡,以后不要把死挂在嘴边,就算是写出来的,也不要。” 第二天王医生赶来了。他为我检查一番,开了些新的药,而后把程凛拉到屋外。他一定不想让我听见,但老房子太破太旧,程凛又不肯将房门完全关严,因此隔音效果相当于无。 “吵架了?” 程凛掏出一支烟放在手里转了转,随后皱皱眉,又收了回去。 “我没控制好。” “就是刺猬也偶尔露出点软肚子。他发脾气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他发脾气?” “下次我会多注意。” “不过他现在愿意发脾气总是好事。是人都会有情绪低落的时候,要是总憋着,保不齐憋出点什么问题。” “他还要吃多久的药才能好?” “说不准,要视情况而定。情绪起伏对嗓音恢复的影响也很大,不过,总归还是要好好吃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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