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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别扭地抬起手扯了扯他的手腕:“你的脚踝需要处理一下,不然会感染的。” 他听完勾了下嘴角,反握住我的手:“那我帮你解开手铐,你帮我上药,好不好?” 我的“好”字还卡在喉咙里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程凛下一句话堵了回去。 “手铐有密码和钥匙双重保险,即便你拿到了钥匙也没办法打开的。” 说完他吻了吻我的额头:“睡吧。” 我真应该看着程凛就那样流血,反正他也不相信我说的话。但我还是起身在柜子里翻出一盒药箱。 对于处理伤口我已经有了十足的经验,低头找出纱布和镊子,坐到床边的灯光下,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三秒后他还是拉来了板凳坐在我面前。 脚腕的伤口一直蔓延到脚底,有玻璃渣嵌在血肉里。 抱着一个一百二十斤的我,他还上上下下走了这么多路。我看着他的伤口,处理时心里存了一点怒气,动作之间并不怎么轻柔。 而且,手铐让我很难操作。 玻璃渣被清理出来,我上了药,要帮他缠上绷带。 一圈又一圈,最后在结尾处,我还绑了一个不太符合他风格的大蝴蝶结。 “好了。” 我再次抬起头,发现他完全感觉不到痛似的,目光就那么黏在我身上,好像我偷偷藏了什么宝贝,不舍得给他。 “程凛,睡觉吧。” 他愣了愣,又要抱我去洗手。我避开他这种无聊的行为,自顾自进了洗手间。 但他依旧跟在身后,直到我洗完手,再拐进房间,每一步都有他跟着。 床很大,但我们两个人睡在上面时还是给我一种很拥挤的错觉。 程凛将我紧紧地搂住,因为手铐的缘故,我只能将双手合拢放在他的胸口处,以至于我能感受到他的每一次心跳。 尽管我闭上了眼睛,还是能感受到他的目光。 所以我又只好重新睁开眼睛。 “你不睡觉吗?” 他的手指在我的发丝之间轻轻摩挲:“为什么这么想让我睡觉?” “因为王医生和我说你已经快一周没有好好睡觉了。程凛,再这样下去,再好的身体也是扛不住的。” “我应该不怎么想让你死。”
第72章 “背后的真相” “行。睡吧。” 我默默地闭上了眼睛,也许过了半小时,或是一小时我才完全睡着,醒来时太阳已经落下去,房间里安安静静。 在我刚要移开下床时,睡在身边的人就忽然抓住了我的手腕,重心不稳导致我又跌回去,摔倒在枕边。 “去哪儿?” 我皱了下眉。 程凛的声音清明,听起来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我想去厕所。” “自己去么?” 我用了些力气,想抽出手腕,但没有成功,反倒被抓得越来越紧。 “说话,陈凡。”程凛亲了下我的额头,“自己去,可以吗?” 我不再挣扎,闭了闭眼睛。随后他又将我打横抱起,拉开卫生间的门,等我站定在前,又帮我解开了裤链。 他贴在我的后背上,呼吸时不时规律地顺着我的脖颈传来。即便我的后背没有长眼睛,也知道现在身后是什么样的状况。 这样太奇怪了。 越是奇怪我就越是难受,越是难受我就越是难以顺利进行。 侧边的镜面干净明晰,能清楚地映出我们的身影。仅仅是余光里,强烈的怪异感也难以忽略。我往前挪一挪,然后张口和程凛提要求。 “程凛,我要上厕所,你...先出去。” 但身后的人完全不听我的意见,反而抬手帮我托了托。我整个人就像被架在了炭火炉上炙烤,从额头到脚尖都是滚烫的。 意识蓦然被剥夺,除了生理性的反应以外,只有昏沉的晕眩感。 等到一切都结束,我的裤链被重新拉起。 身侧的洗手台响起淅沥的水声,我飞快地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就冲出了卫生间。但没等我冲出去三步远,感受着淡淡的风吹在脑袋上,又觉得不能就这样算了。 于是我又折返回去,正好撞在程凛的肩膀上。 他微微低下头看我,尽管没睡觉,但看起来精神倒是好得很。什么心理疾病,我闷闷不乐,咬着牙在他没受伤的那只脚背上踩了一脚,然后转身跑开。 当天晚上吃过晚饭以后,我毫无困意,只好闭上眼睛装睡。等了很久很久以后,我终于听见程凛规律的呼吸声。 我不敢多动。他的睡眠很浅,一旦有任何动静都会迅速醒来,而入睡对他来说又极为困难。 所以我只敢睁开眼睛在一片昏暗里借着月光看他的眉眼。 他瘦了很多,五官比先前更加突出,眉眼之间总埋着一层阴霾,连睡觉时都禁不住皱眉。 敲门声响起时,我禁不住屏住呼吸,下意识去看程凛,担心他会因为这点响动而醒过来。好在没有。 但敲门声停了一小会儿,见屋内没有动静,又敲了敲。 我艰难地从程凛的怀里抽身,手铐在移动时不免发出磕碰的声音。然而怪异的是,我的动静这么大,程凛却还是没醒。 屋外站着的人是王医生。 我拉开一点点门,光线迅速顺着门缝挤进房间。 “王医生,你有什么事情吗?” “程凛睡着了吗?” “嗯。” “那走吧,我想和你聊聊。” “聊什么?”我扭头看了一眼程凛,声音越发压得低。 “别担心,我在他的晚饭里加了安眠药,能保证他睡到明早。” 客厅内摆放着那张人像,白天我见过的那张。 王医生拿出几张极具年代感的报纸,指了指娱乐版块。 上面刊登的照片和人像重合,对于这位音乐家极尽夸赞之辞,对其冠以天才的名号。 程乾。 这是一个对我来说很陌生的名字,但看到他侧身坐在黑白钢琴边,肩背挺直、手指顺着琴键移动,音乐声似乎就从报纸里柔软地流淌出来。 电光火石之间,我才想起来我究竟在哪里见过这张照片。 在爬山虎别墅的地下影院里,我曾经在昏暗的屏幕灯光下,见过他。大屏幕上重复放映的正是他的演奏视频。 “这是...程凛的爷爷吗?” 王医生点头:“是的。程爷爷年轻时也是做音乐的,后来转行做了商人。” 我直觉接下来会有重要的事情要听,坐直身子的同时,掌心忍不住交握。 “程爷爷年轻时候的嗓音也是一等一的好。那时候大家都以为他要往音乐界发展,连他自己也这样想。但是后来因为发生意外,他的嗓子受到损伤,不得已改变了职业规划,改为从商。” “他专门成立了一个基金会,用来挖掘有天赋但缺乏资金的孩子,只要想学,他甚至愿意亲自抽出时间去教学。沈之意就是这批学生中的一个。” “程凛也就是那时候和沈之意相识的。他最得程爷爷喜欢,因此到老宅来的次数也最多。在整个程家,只有程爷爷最疼程凛,所以程凛来得也勤。” 听完这些,我往后退了退,直到后背靠在沙发上,才稍微找到一些支撑自己的力量。 我想这大约是一个浪漫的情窦初开的爱情故事。 在十五六岁的年纪,遇见彼此倾慕的初恋,所以程凛才会在沈之意上台演唱时露出那样专注的神情。 仿佛除了他们,世界上再没有第三个人能参与其中。 “沈之意在郊外废弃仓库里给我看过那个视频。” “什么视频?” “可能是毕业典礼吧。沈之意在台上唱歌,镜头扫到台下,程凛看得很认真。” 王医生听完沉吟片刻,似乎接下来的故事很难讲。 “那时候程爷爷已经因为意外去世了。” “什么、什么意外?” “火灾。”王医生的脸色变得不太好,“当天整个房间里只有程爷爷和沈之意两个人,因为火势太严重,是沈之意扯着嗓子喊人,才得以获救的。” “救援队把人救出来以后送到医院。程爷爷抢救了三天,最后还是没能抢救成功。至于沈之意,”王医生笑得有些讽刺,“因为呼救过程中嘶吼过度导致声带受损,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得不定期去看咽喉科医生。” “引发火灾的原因查不出,只能归咎于天气干燥。” “但沈之意是程爷爷一手培养起来的。以前他总说沈之意是个好苗子,以后好好发展,也许会成为走向世界的歌手。程凛为了完成程爷爷的夙愿,一直在支持他的音乐梦。” “你看到的那个视频,是沈之意嗓子恢复以后第一次登台表演。” 从前,我还在诚誉创造做后台工作时,师父因病住院。我想起程凛带着沈之意去咽喉科问诊,带着无限的耐心,一次又一次。 “至于那时候程凛对沈之意的感情,我无法评判。也许在他看来那就是喜欢,所以他想把所有好的东西都送出去,昂贵的、稀有的,任何沈之意想要的。他当然也愿意竭尽全力支持沈之意的音乐梦。” 恍惚之间我好像回到了公寓,回到了那个夜晚。 程凛喝醉,我为他煮面时,他追着问我,是不是给钱就会有爱。 我对这种观点并不赞同,但因为他追问得太厉害,只能给予肯定的回答。我和他说:“是的,程凛。给钱就会有爱。” 他执拗地认为钱可以买来任何东西,包括爱情。 但是他大概在沈之意这里没有得到健康的爱情,那条昂贵的项链被丢进金庭外的池塘里,因为置气,也因为底气。 他能感受到来自程凛的偏爱,才更能肆无忌惮。 我盯着报纸上的照片,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王医生,程爷爷去世的时候,程凛才多大呀?” “刚过完十七岁生日。” 十七岁。 也是十七岁啊。 我十七岁的时候也是在手术间里失去了我妈,程凛在十七岁失去了爷爷。 我不想追究那时他对沈之意的感情有多深,也不想用这些过去困住未来,我只是在想,要是我们早一点相遇,也许,我至少也能陪在他身边。 喉咙里泛起一阵苦涩,我呼出一口气。 “原本这件事情已经随时间而去,不再追究。但因为程凛在查沈之意的过程中查出了顾钦,最后拔出萝卜带出泥,偶然之间查到了那场火灾背后的真相。” 我的心迅速往下沉,一阵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背后的真相...是什么?” “当年的火灾并非意外,而是沈之意操作电路失误导致的。他拼了命地呼救,也只是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事后他编纂谎言,从头到尾都没人将怀疑的目光投到他身上。当然,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承担不起害死程爷爷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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