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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夏的后背瞬间绷紧，像只被逼近墙角的猫，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能感觉到男人的视线落在自己握着杯子的手上，那目光带着点审视，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看得他手心里全是汗。 装，继续装。 谢云祁看着少年低垂的眼睫，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努力维持着“乖巧”模样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酒店里那个张牙舞爪、又咬又打的小野猫，和眼前这个温顺得像只小兔子的少年，真的是同一个人？ “谢总，我敬您一杯！”赵磊端着酒杯凑过来，脸上堆着灿烂的笑，“我特别崇拜您！谢氏集团在您手里发展得越来越好，我毕业以后特别想进谢氏工作，您看……” 谢云祁转过头，对他举了举杯，语气平淡：“有能力的人，谢氏永远欢迎。” 这句官方的回答却让赵磊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仰着头把杯里的啤酒一饮而尽，抹了把嘴道：“谢谢谢总！我肯定好好努力！” 紧接着，旁边几桌的同学也纷纷端着酒杯过来敬酒，七嘴八舌地说着“谢总好”“祝您生意兴隆”，原本安静的角落瞬间又热闹起来。 谢云祁来者不拒，每次都只是浅抿一口，却让敬酒的同学们受宠若惊。 游夏坐在谢云祁旁边浑身不自在，只想赶紧逃离这个修罗场。他扒拉了两口碗里的茼蒿，刚想找借口去洗手间，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斜对面的桌子。 赵宇恒坐在那里，面前的火锅早就不冒热气了，他手里攥着双筷子，正死死盯着游夏这边，嘴角咬着块没嚼烂的牛肉，下颌线绷得像根快要断裂的弦，眼神阴鸷得像是淬了毒。 游夏的心莫名一沉。 赵宇恒和他同级，两人都是美术系的尖子生，明里暗里总在较劲。 这次艺术节金奖被游夏拿到，赵宇恒明面上笑着道贺，背地里不知道说了多少酸话，刚才在礼堂门口，还故意撞了他一下，把他的奖杯差点撞掉。 此刻被赵宇恒用这种眼神盯着，游夏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谢云祁的手臂。男人的体温透过毛衣传过来，带着点让人安心的热度。 谢云祁侧过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瞬，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安。他没说话，只是抬手，不动声色地往游夏这边挪了挪椅子，挡住了赵宇恒投来的视线。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游夏愣了愣。 他抬头看向谢云祁，男人已经重新和身边的教授聊了起来，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只是无意为之。 火锅店里的喧闹像退潮般渐渐散去。 桌上的空酒瓶堆成了小山，红油锅底的热气也弱了下去，只剩下零星的辣椒在汤里打着转。 离席的同学越来越多，系主任被几个教授搀扶着往外走，路过谢云祁时还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年轻真好”，浑然没察觉这桌角落藏着的暗流。 游夏的屁股像沾了胶水，在椅子上坐得如坐针毡。 谢云祁就坐在旁边，没怎么说话，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目光却总像带着钩子，若有似无地往他这边瞟。 “不行了不行了，我得撤了。”游夏终于找到借口，撑着桌子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对乐天和还在跟空酒杯较劲的赵磊说，“我先回宿舍了，你们也早点走。” “哎别啊夏夏！”赵磊猛地抬起头，眼睛眯成了两条缝，脸颊红得像煮熟的螃蟹，“说好我背你回去的，不能说话不算数！” 他说着就要往起站，身子却晃了晃，差点一头栽进旁边的空火锅里。乐天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你都站不稳了，还背别人？” “我能行！”赵磊拍着胸脯保证，舌头却打了结，“我、我可是练过的！夏夏，来，哥背你！” 他张开双臂就要去搂游夏的腰，吓得游夏赶紧往后躲，脸都白了：“赵磊你别闹！这么多人看着呢！” 周围还没走的同学果然看了过来，有人还笑着吹了声口哨。游夏又羞又窘，扯着赵磊的袖子压低声音：“别疯了，快跟我走！” “不嘛不嘛，就要背！”赵磊像个耍赖的小孩，抱着游夏的胳膊不放，力气大得惊人，“上次……上次我把你丢了，这次必须、必须补偿！” 游夏被他缠得头都大了，正想找乐天帮忙把人拉开，眼前忽然多了一道阴影。 谢云祁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时间不早了，我送你们回宿舍吧。”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正好顺路。” “顺、顺路？”赵磊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瞬间清醒了大半，“谢总您要送我们？！” “嗯。”谢云祁点点头，目光扫过醉得站不稳的赵磊，对乐天说，“能扶动他吗？” “能能能！”乐天赶紧架住赵磊的胳膊，生怕这醉鬼耽误了“谢总亲自送”的机会，“我们没问题，麻烦谢总了！” 赵磊已经彻底被“谢总送回宿舍”这个消息冲昏了头，也不闹着背游夏了，乖乖地靠在乐天身上，嘴里还念叨着：“谢谢谢总！您真是个大好人！” 游夏站在原地没动，心里却在打鼓。 让谢云祁送？这怎么行！ 他真的不想和谢云祁共处一室了。
第5章 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走了，游同学。”谢云祁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男人已经穿上了大衣，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还是说，你想留下来帮老板洗盘子？” 游夏被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洗盘子也比跟你一起走强！ 可这话他没敢说出口。赵磊还在旁边兴奋地搓手，乐天也一个劲地给他使眼色，显然都把谢云祁的提议当成了天大的好事。他要是这时候拒绝，反倒显得不识抬举。 “……走吧。”游夏咬了咬牙，把外套往身上一披，心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一路装死不说话。 火锅店门口冷风一吹，赵磊的酒意又上来了，靠在乐天身上哼哼唧唧，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喊着“干杯”。 谢云祁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没过几分钟，一辆黑色轿车就悄无声息地滑到路边，紧接着又有一辆出租车停了过来。 “先送他们回去。”谢云祁对司机交代了一句，又对乐天说，“地址报给师傅。” “好的好的，谢谢谢总！”乐天感激涕零地扶着赵磊上了出租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还能听见赵磊迷迷糊糊喊“谢总再见！下次再喝！”的声音，气得乐天在车里使劲掐了他一把。 出租车缓缓驶离，路边只剩下游夏和谢云祁两个人。 晚风吹起游夏额前的碎发，有点痒。他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那我……” “上车吧。”谢云祁打开了黑色轿车的后座车门，车内暖黄的灯光洒出来，映得他的侧脸柔和了几分。 游夏看着敞开的车门，又看了看谢云祁，心里的警铃叮铃哐啷地响。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人明明可以让司机送他，何必亲自留下？还特意把赵磊和乐天打发走，这是想干什么？ “不用了谢总，”游夏往后退了退，挤出个客套的笑，“学校离这儿不远，我自己走回去就行，锻炼锻炼身体。” “现在是晚上十点。”谢云祁靠在车门上，抱臂看着他，语气平淡，“等你回去宿舍已经门禁了，还是你想锻炼到酒店去？” 游夏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这人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他怎么敢提酒店的事！还说得这么隐晦又明显！ “我……”游夏气得说不出话，指着谢云祁的手都在抖，“你……” “上车。”谢云祁没给他发作的机会，侧身让出车门，语气里带了点不容拒绝的强硬，“或者我现在给你们宿管打个电话，说金奖得主游夏同学深夜不归，疑似……” “我上！”游夏赶紧打断他，生怕他说出什么更离谱的话。 他可不想明天全校都知道自己被谢云祁“抓包”深夜游荡，到时候赵磊那张大嘴巴指不定能编出多少版本的八卦。 他愤愤地弯腰钻进车里，坐进后座的角落，背紧紧贴着车门，恨不得在自己和谢云祁之间划条楚河汉界。 谢云祁跟着上了车，关上车门的瞬间，车内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还有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 司机很识趣地没说话，安静地发动了车子。 游夏盯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把谢云祁骂了八百遍。 黑色轿车平稳地穿梭在夜色里，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游夏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玻璃映出他紧绷的侧脸。 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却驱不散那股莫名的焦灼。 他能感觉到一道视线始终落在自己身上，像带着温度的针，刺得他后背发麻。 谢云祁就坐在旁边，距离不算近，却像有股无形的引力，让游夏浑身不自在。 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清冽的雪松味，混着点淡淡的烟草气息，和酒店那个清晨闻到的味道重叠在一起，勾得他脑子乱糟糟的。 这人到底在看什么？ 游夏咬了咬下唇，忍了又忍，终于按捺不住，猛地转过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谢云祁也没躲，漆黑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他的影子，嘴角甚至还噙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那眼神太直白，太专注，看得游夏心里发毛。 “看什么看！”游夏被他看得火冒三丈，那些刻意维持的礼貌瞬间崩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似的瞪着他，“再看挖你眼睛！” 他的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的清亮，威胁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非但没什么威慑力，反倒有点……可爱。 谢云祁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座椅传过来，带着点奇异的频率。 “你室友知道你这么凶吗？”他挑眉，目光落在游夏微微泛红的眼角，“在台上领奖时，可不是这副样子。” 游夏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被戳穿了。 他在人前总是温顺、羞怯，像只无害的小兔子，只有在真正放松或者愤怒的时候，才会露出这副张牙舞爪的模样。 而这副样子，偏偏被谢云祁看见了，还是在那样尴尬的情境下。 “管你屁事！”游夏梗着脖子反驳，心里的慌乱却像潮水般涌上来，他下意识地抬出杀手锏，“怎么？还想再挨一巴掌？” 话音刚落，两人都愣住了。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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