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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独生子,邢晋享受着家里的一切,他的父母争取给到他力所能及的最好的物质条件。 当年市中心开了当地第一家肯德基,一家人去吃一次要两三百块,而那时邢晋妈妈一个月的薪资也不过两三千块,平常人月薪可能也就一千块左右,压根不舍得这么奢侈。 邢晋的父母唯恐邢晋吃得比别人差,肯德基刚开业就专程开车带邢晋到市中心去吃了。 当年肯德基的品类还很少,只有很朴素的几样可以选,邢晋爱吃鸡腿堡和鸡翅,但是不爱吃薯条,也不爱喝可乐,他不爱吃的基本上塞进嘴里立马就会吐出来,很多都浪费了。 吃完后,他用油乎乎的小手一边牵着妈妈一边牵着爸爸,说下次还要来吃。 印象里,爸爸的手十分宽大,常年都是温热的,而妈妈身上带着一股独特的香味,靠近了就可以闻到,但又不是香水味,他妈妈从不喷香水,邢晋想那就是他妈妈专属的味道。 两个人会一左一右地牵着他,偶尔把他拎起来,让他在两人中间荡秋千一样地晃荡。 别的孩子吃不起的肯德基,因为邢晋喜欢,所以他一两周就可以去吃一次,然而次数多了后,邢晋就开始嫌弃说不好吃。 只是后来,他再也没有挑剔的资本了。 在他和武振川被送去外地参加夏令营的时候,邢晋的父母、爷爷奶奶以及武振川全家人都死在了地震中。 市区在震中,虽然震级不算非常大,但他们的小区居然是豆腐渣工程,二十多层楼顷刻间就坍塌了。 广播、电视里每日报道着家乡的惨状,父母音讯全无,武振川抱着邢晋几次哭到晕厥,邢晋怕武振川害怕,只能埋在被子里抽抽噎噎地淌眼泪,他比武振川大一些,已经懂了些事,知道父母活着的希望很渺茫了。 邢晋和武振川回到家乡已经是一个月后,幸福的故土只余下残垣断壁。 邢晋和武振川还在世的亲人没有人愿意抚养他们,个个都摆出一脸难色,有的说家里还有老人孩子,有的说年龄大了没有精力。 往日和蔼的亲戚们都换了一副冰冷的面孔,邢晋虽然年幼,但也看得懂别人不情愿的脸色,他不想恳求别人的施舍,于是带着武振川兜兜转转到了孤儿院。 邢晋最后悔的就是父母健在时没有让他们过上一天省心日子,每每想到这个他都恨不得扇自己巴掌,然而逝去的终究是逝去了,遗憾才是人生的常态,扇自己多少巴掌也于事无补。 邢晋和乔篱在林荫道上并肩走着,邢晋到初三时身高已经长到177厘米了,比乔篱高了大半个头,等邢晋说罢,乔篱好久不出声,他转过头才发现乔篱一双美丽的杏眼噙着泪。 乔篱尴尬的抹掉眼泪,她怕邢晋误以为她在可怜他,压根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嗓子被黏住了似的,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反而是邢晋开解起乔篱了。 乔篱逐渐开始给邢晋带早餐、带零食。 邢晋在课桌抽屉里摸到冒着热气的包子时很是惊讶,之前不是没有收到过,但升入初三后所有人头顶都笼罩着一层高压,他也无人问津了。 幸亏乔篱直接羞赧地说了,不然邢晋已经胡思乱想到开始猜测是不是薛北洺放的了。 邢晋的喜悦遮都遮不住,明晃晃地挂在脸上,往常两天洗一次澡改成了一天一洗,身体晚上洗,头发早上洗,洗完了还要吹一会,吹出一个帅气的造型为止。 镜子里的人眉眼明朗,鼻梁高挺,邢晋理了理自己的衣襟,自恋道:“真帅。” “发春了。”武振川言简意赅评价道。 邢晋转过头想要挤兑武振川几句,却对上了薛北洺探究的目光,心里顿时一阵怪异的不舒服,低下头换了双白色球鞋便推门而出找乔篱去了。 美妙的日子没过几天,邢晋就听说了有领导要到学校视察的消息。 学校严阵以待,要求每个人都要穿好校服,不穿校服被抓到就是严重处分。 乔篱采购的校服迟迟未到,她跟老师反映过,可老师只让她自己想办法。 在这个学校你可以迟到、翘课,但是不能不穿校服,就是这么地教条主义。 乔篱压根没办法可想,焦虑到晚上失眠,白天一见到邢晋就抓着他胳膊问被处分会怎么样,邢晋看了眼自己胳膊上的纤纤嫩手,强自定了定神,答道:“被处分就没有奖学金了。” 乔篱听完面露沮丧,她的成绩名列前茅,拿奖学金本来像探囊取物一样简单。 第二天,邢晋把自己的校服打包扔到乔篱桌子上,把乔篱吓了一跳,惊讶地抬头看他,他脸上洋溢着笑容,说反正他成绩一般,拿不到奖学金,被处分也没关系。 乔篱愣了好久才把邢晋的校服抱在怀里,缓了缓,用低低的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谢谢你。” 邢晋仿佛做了一回英雄,心潮澎湃地想着,等中考结束,他一定要跟乔篱告白。 那天放学后,薛北洺盯着邢晋看了半晌,问:“你的校服呢?” 两人早上没有一起出门,邢晋起晚了,最近他总是睡得很晚,脑子里充斥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邢晋穿着连帽卫衣,下面一条灰色短裤,露出两条未褪去少年青涩的笔直而劲瘦的腿,这是他早上翻箱倒柜倒腾出的搭配,也不管天气已经转凉了。 因为冷,邢晋身体轻微抖了一下,他把自行车推到路上,随口答道:“借给同学了。” 薛北洺把自己的书包挂在车把上,“我记得你在领助学补助,你应该知道被处分后补助就会停发吗?” 邢晋不假思索道:“知道。” 薛北洺又盯着他看了几秒,问:“哪个同学?” 邢晋想到乔篱,忍不住笑起来,他拍了拍薛北洺,“你哪来这么多问题,小孩不要这么多屁话,赶紧上车回家。” 薛北洺眯起眼睛道:“邢晋,你最好记得你对我说过什么。” 邢晋挺困惑地看着薛北洺:“我说过什么?” 薛北洺深吸了一口气,道:“走吧。” 邢晋觉得他和薛北洺相处时的气氛越来越诡异了,因为薛北洺和别的男孩不太一样,然而到底哪里不一样邢晋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四来,他要竭力忽视掉这点诡异才能正常和薛北洺相处。 没过两天,邢晋从朋友父母那进货的一大包零食到了,他一大早把零食扛到校门口,在门口支起一个小摊子,打算卖给校友们。 学校没有明令禁止这种行为,但是门卫为了维护小卖部利益,每次都会赶人。 邢晋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但他每次都会给门卫塞点好处,早就混了个脸熟,因此门卫对他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校领导不专门来找茬,大家就相安无事。 薛北洺被邢晋拖来一起卖零食,邢晋说销售公司的人之所以个个俊男靓女,穿戴也很讲究,就是因为有张好脸能增加卖出去的几率。 薛北洺脸色铁青:“你把我当什么了?” 邢晋给薛北洺捏肩膀,“把你当帅哥。” “你不用吆喝,就在那站着收钱找钱就成。” 邢晋又道:“求你了行不,帮帮忙吧,帅哥。” 邢晋连拖带拽的把薛北洺带到了摊子前,薛北洺肩膀上斜挎着一个背包,被邢晋拿下来扔到了摊子上。 薛北洺挪到了摊子后面,僵硬的杵在那,听邢晋大喇叭似的卖货。 没一会,他的手上就攥满了五毛、一元的钞票和硬币。 这时,几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子挽着手走到了校门口,其中十分漂亮的那位惊讶道:“邢晋?” 乔篱看到邢晋时,邢晋朝着乔篱挥了挥手,“乔篱!” 乔篱脱离其他女孩子,独自走到摊前看了片刻,“哇,你在校门口卖零食呀?” 邢晋扒拉了一下余下的零食,笑道:“是啊,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乔篱摇了摇头,忽然拉开书包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一套校服递给邢晋,“我的校服已经到了,你的校服我洗干净了,你拿回去吧,谢谢你呀。” 邢晋接过校服随手塞到薛北洺的背包里,“没事,干嘛老说谢谢。” “等等,先别走。”邢晋把要走的乔篱喊住,神神秘秘的从摊子下面掏出一袋奶酪条塞到乔篱手里,“专门给你留的,女孩子应该爱吃这个吧?” 乔篱羞赧的攥紧了手上的袋子,点了点头,她说:“我先去教室了。” “快去吧,别迟到了。” 乔篱的朋友们站在不远处等她,看她那佯装镇定的表情和手上攥着的袋子,都交头接耳着,发出戏谑的笑声。 “回来!”薛北洺突然出声。 乔篱浑身一僵,震惊地扭过头,“啊?喊我吗?” 薛北洺冷冷道:“你没付钱。” “啊啊,忘记了,不好意思,我现在就付。”乔篱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手忙脚乱的在包里掏零钱。 “乔篱你回教室去,那是我送你的,不用付钱!”邢晋急道。 乔篱仍是尴尬,耳根子已经红透了,手脚都不听使唤,随手抓了把零钱丢到桌子上,也不去算到底有多少钱,逃一样的跑了。 邢晋很恼火,感觉自己在女神面前丢了面子,他一把收起摊子,生气的推搡起薛北洺,怒道:“你神经病吧,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薛北洺被他推的后撤了两步,脸色看起来居然比他还阴沉。 “邢晋,有时你真他妈的让人心烦。” “艹,我又怎么你了?!” 薛北洺不回答,只是突然扬起手把抓着的硬币尽数砸在邢晋的脸上,叮叮当当掉了一地,随即他抓起自己的背包甩到肩后,看也不看满脸惊愕震怒的邢晋,朝着校园的方向径直走了。 有不少往校门口走的同学转过头来看向他们。 如果不是在校门口打架有可能被劝退,邢晋绝对不会就这样让薛北洺大摇大摆地走了,他竭尽全力才遏制住自己一脚踹上去的念头。 邢晋撑着腰站在原地呼哧呼哧喘气,气得脑子都开始胀痛,过了好久才在脸上用力揉了一把,蹲到地上捡硬币。 因为捡了半晌硬币,邢晋错过了早读,被班主任揪着到教室后面罚站。 他也顾不上又在乔篱面前丢了一次人,满脑子都是薛北洺有毛病,越想越气愤,放学干脆自己骑车走了,连声招呼也不打,留薛北洺一个人步行回去。 到了晚上,邢晋当薛北洺是空气,两人面对面碰到,邢晋会直接撞开薛北洺的肩膀,怼到自己肩膀生痛,不过薛北洺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熄灯后,一直挂着扑克脸的薛北洺忽然翻过身,伸手在他脸上摩挲,从鼻梁摸到了脸颊,还蹭到了他的嘴唇。 “干嘛?”邢晋没好气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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