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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晋!”薛北洺没回头,抓住邢晋的手从衣领里抽了出来。 有人瞥了邢晋几眼,不过很快就在隐秘的环境里干起别的事情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邢晋笑闹着挤开薛北洺,强行霸占了薛北洺一半的椅子。 薛北洺往旁边让了让,嘴角上扬着,看起来心情很好,“一猜就知道是你。” 邢晋又挤了两下薛北洺,“你屁股怎么这么大,再往旁边去点。” 薛北洺无奈道:“没有地方可去了,我只坐了个边,再动就要掉下去了。” 邢晋低头看了一眼,他已经占了三分之二的位置,两人紧紧贴着,的确没有空间了。 他问:“你们教室里有多余的椅子吗?” “没有。” 邢晋沉吟片刻,拍了拍自己大腿,笑道:“来吧,坐哥腿上。” 薛北洺突然偏过头忽闪了两下睫毛,又转回来看着邢晋,正色道:“不,你坐我腿上。” “哈?我别把你腿坐断了。” “不会。” 薛北洺神情严肃的让邢晋以为他们在讨论什么要紧事,他不理解,薛北洺总在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上十分执拗,譬如不想坐在自行车横梁上、不愿意叫他“哥”,现在又很坚决的要他坐在他腿上。 邢晋是个比较随性的人,懒得在这种小事上纠缠,就说:“行啊,会不会挡你视线?” 薛北洺已经把手搭在了他的腰上,“没事,不看也没关系。” 两人改了位置,邢晋坐到薛北洺大腿上,他虽然心里清楚人的腿骨没那么脆弱,不过一接触到薛北洺紧实细瘦的腿心里还是一突,暗道别手还没好腿再断了。 “我这样坐着,你行吗?”邢晋动了动,想要起身,却被薛北洺的双臂紧紧环住了腰。 薛北洺压低了声音道:“你好好坐着,不要乱动。” 邢晋感受着薛北洺坚韧的双腿和胸膛传来的热量,心头莫名的古怪,偏头又恰好看到薛北洺的同桌在歪着脑袋瞥他们,就顺势跟薛北洺的同桌闲聊了几句。 薛北洺的同桌是个脸颊肉嘟嘟的女孩,眼睛不算很大但瞳仁不小,性格似乎有些内向,邢晋跟她讲话,她就结结巴巴一本正经的回答,眼睛瞪的溜圆,特别可爱。 邢晋逗了她几句,又问她叫什么名字,聊的正酣,他的脚踝忽然被薛北洺的鞋头重重顶了一下,疼的邢晋噤了声。 “干嘛?” “邢晋,为什么突然来找我?”薛北洺道。 邢晋头脑一热就来了,哪有原因,便随口道:“我来看看你手好了没有。” “可是你没看我的手。” 不知道薛北洺又闹什么别扭,邢晋赶紧把腰上的手掰开摊平,“我现在看……嗯,看起来好多了。” “教室这么暗,能看清吗?” 薛北洺好像把脸贴在了他后背上,背后那一块怎么又软又热。 是错觉吧? “勉强能看见。” 邢晋身体僵硬,脖子梗住了转不动,他转移话题:“放的什么电影?” “不知道,没注意。” 薛北洺瓮声瓮气,把他抱得越来越紧,邢晋几乎快要呼吸不畅,他活动了两下,企图不动声色的挣脱,音响里突然传出滋啦的嗡鸣声,电影开始了。 邢晋眼睛一错不错的看向前方,怔了好一会,鼻头发酸,眼眶也不由自主的湿润了,他狼狈的低下头,哑声道:“怎么是这个电影?他妈的,早知道不来看了。” 电影很经典,取材于现实,讲的是大地震中破碎又重聚的一家人,本身没有什么问题,只是邢晋触景生情罢了。 薛北洺缄默片刻,伸手摸他的脸,“邢晋,你哭了?” 邢晋想起薛北洺知道他家的情况,慢慢把薛北洺的手拂下去,抹了一把脸,“知道还说,男儿有泪也得弹啊!” 腰间的手忽然松开了,身后窸窸窣窣的,随即响起拉链的声音,紧接着邢晋眼前一黑,头上被罩了一件衣服。 邢晋摸了一下,是薛北洺身上穿着的冬天的校服,上面还带着干燥温热的清爽味道。 薛北洺是个有点小洁癖的人,他刚到孤儿院时完全不容许有人碰他的床,每一件衣服都是手搓干净再晾起来。 然而邢晋没那么讲究,有一回他起床时迷迷瞪瞪的把薛北洺衣服穿走了去吃早饭,回来时薛北洺的眼神阴沉的像是要把他活撕了。 邢晋无语至极,心里只觉得这个人真他妈屁事一箩筐,当场脱下来甩到薛北洺头上,薛北洺一把扯下扔进了垃圾桶,那表情像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想起过往,邢晋没有喉咙发紧的感觉了,两道泪痕干在脸上,面皮倒是有点发紧。 薛北洺掀开盖头一样的掀开校服,拧着头看邢晋的侧脸。 邢晋没好气道:“我知道我抽抽噎噎的样子丢人,你也不用把我盖住吧。” 薛北洺顿了下,道:“这有什么丢人的,是个人都就流眼泪,既然难受,就别看了。” 邢晋心头一热,“好兄弟,错怪你了。” “……” 电影似乎是到了催泪的情节,教室里各个角落都传来压抑的哽咽声,已经集体陷入了悲伤中,无人注意到靠着窗户躲在校服底下的薛北洺和邢晋。 邢晋听着此起彼伏的抽泣声,好奇道:“北洺,你怎么没哭?” 薛北洺道:“……我不觉得感人,这电影我看过,理解不了。” “理解不了什么?” “两个孩子被压在下面只能救一个,她选了喜欢的那个,如果被放弃的是我,我原谅不了,只想叫她过得生不如死,但是主角原谅了,所以我理解不了这部电影。” “……你这想法是不是有点偏激了,毕竟是亲妈,又有苦衷,再恨能恨到哪里去。”邢晋联想到他妈妈,心里又是一酸。 薛北洺沉默不语。 邢晋好奇道:“我好像没见你哭过?” “你很想看我哭?” “只是好奇。”邢晋调侃他,“你哭起来该不会梨花带雨吧?” “……当然不是。” “几点了,离下课还有多久?” 薛北洺抬手看了眼手表,“还有十分钟。” 邢晋蓦地扯下头上的校服放到桌子上,拔高了一点声音道:“艹!我得走了,我让乔篱给我打掩护来着,等会老师该为难她了。” 薛北洺低下头,拿起一支笔夹在指尖快速的转起来,淡淡道:“嗯,走吧。” 邢晋仓促的从后门溜回了教室。 没过几日,落叶就铺了满地,空余光秃秃的枝杈了,天气变得更冷,风里像夹着钢刀,敢把皮肤露在外头的人都是勇士。 下午放了学至晚自习的间隙,邢晋出了校门去小卖部买袋装的热花生奶暖手,他把花生奶攥在手心,手缩到袖子里,才终于感觉活过来了,然而转念想到还有几节晚自习,心底还是忍不住咒骂几声。 走过一个斑驳的墙角,邢晋身形猛地一顿,停住了脚步。 两面墙中间的小胡同里,有一位长相极标致的女生靠着墙啜泣,一双杏眼通红。 而她的对面,是比她长得还要精致几分的男生,眉骨生得很好,睫毛很长,身形修长挺拔,上半身微微前倾,是一个很专注示好的姿态。 他的手上拿着纸巾,正给那女孩一点一点的擦眼泪,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那女孩破涕为笑。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干枯的落叶,邢晋拢紧身上的衣服,静静沿着来时路返回,脚步有些紊乱。 看着真登对啊,邢晋想。 如果那两个人不是薛北洺和乔篱就好了。
第25章 别叫 兴许是知道了薛北洺是同性恋的缘故,以前温馨的兄弟日常细细回想起来全都变了味。 邢晋总算知道年少时面对薛北洺常常出现的如附骨之疽一般挥之不去的诡异感是什么缘由了。 当年武振川帮院长养着两条看院子的藏獒,个头极大,堪比狮子,站起来有成年人那么高,十分的威风。 有一回武振川喂完它们忘记拴好,两条巨犬到处乱窜。 虽然它们吼声像闷雷,外形也给人极大的压迫感,但院里的孩子跟它们混的熟络,所以没人觉得害怕。 除了刚到孤儿院不久的薛北洺。 那两条狗不认识薛北洺,吼叫着朝他奔去,邢晋远远看到薛北洺瞳孔骤缩,当即就拔腿冲了过去挡在薛北洺面前。 他半抱着僵硬的薛北洺慢慢往后退,嘴上呵斥着围过来的两条狗,狗是安定下来了,可他却绊了一下,和薛北洺双双倒在地上,嘴巴一不小心亲在了薛北洺的脸蛋上。 躺在地上的薛北洺瞳孔震颤,比被狗追着时还要惊骇。 邢晋也瞪大眼睛看薛北洺,嘴巴贴在又软又嫩的面皮上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直到被薛北洺一拳打在脸上。 当时他还不明就里,寻思着好人没好报,不就是亲了一口吗,又不是故意的,至于反应那么大,当自己小女孩呢? 现在一细想真是令邢晋毛骨悚然,以前两人勾肩搭背、搂搂抱抱都是常态,他这个榆木脑袋还时常觉得把薛北洺逗的一脸别扭拧巴样很有意思,合着他才是薛北洺的消遣,难怪薛北洺每次都欲拒还迎的,也不知道明里暗里揩了他多少油。 不怪邢晋缺乏防范意识,在那个年代,同性恋只存在于传闻中,若是哪个男生阴柔腼腆,动辄就因为受了点委屈掉泪,大家也只会觉得那人是个娘娘腔,而不会认为那人是个同性恋。 况且薛北洺行事作风一点也不会让人联想到同性恋上去,动不动就挥拳头,更遑论明知道他喜欢乔篱还横刀夺爱,邢晋怎么会知道他是同性恋呢? 兴许薛北洺是个男女通吃的,无论怎样,正常人不会抢兄弟喜欢的人,只有畜生才会干这种事。 最近薛北洺的所作所为更是令人发指,邢晋现在一心只想把薛北洺杀了丢到粪坑里去,他后悔极了,当初让狗把薛北洺咬死就没那么多事了。 阮丘来还车时,邢晋肩膀和手侧的伤口刚刚结痂,舌头被咬破的地方因为他嘴馋吃了点辣椒还没愈合,说话都不太利索。 阮丘脖颈上围了一条围巾,他站在车旁边,脸看起来只有巴掌大,一张口就让邢晋无言以对。 “薛北洺喜欢你。” 邢晋沉默着回想了下昨天薛北洺发给他的消息——这批医疗医械出海资质已经安排了人去做,就当是报酬。 这叫喜欢?分明是把他当作玩物了。 邢晋面色青一阵白一阵,“你别逗我笑了,我怕我嘴里伤口崩开。” 阮丘正色道:“你可能不知道,薛北洺以前从不跟人接吻,我还是第一次见他亲别人。” 邢晋心头一跳,掏出烟点燃,“你意思是他跟你们这些情人都是柏拉图,只搞搞精神上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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