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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北洺的手伤得比邢晋初步判断的要严重,医生清理完创口,邢晋稍稍瞟了一眼那块烂肉,没敢细看,牙就已经酸了,仿佛那创口长在自己身上。 他心里生出了一丝愧疚,不由自主去看薛北洺的神色,而薛北洺微微低着头,在盯着医生给他夹掉坏肉,面色无波,嘶都不嘶一声。 医生在伤口上抹了药,又给薛北洺的手缠了一圈纱布,嘱咐他每天要更换纱布、按时消毒,注意不要沾水,就让他们回去了。 翌日是周末,邢晋起来时日光已经穿透玻璃斜照进来,其他的孩子们早就一窝蜂地跑去吃早餐了,去晚了没饭可吃,所以邢晋揉了揉尚且沉重的眼皮就打算继续睡。 一翻身,却摸到了熟悉的低矮枕头,邢晋倏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又看见了颜色十分素雅的被子。 难怪他睡觉时觉得旁边有窸窸窣窣的动静,还被人在脸上推了两下,原来是薛北洺悄悄搬回来了。 “醒了就来吃饭吧。” 邢晋闻声转过头,看到薛北洺穿着厚实的外套坐在桌边,脊背挺得笔直,桌子上摆着两碗米粥和几个鸡蛋,粥还冒着袅袅热烟。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除了薛北洺一个人也不在。 邢晋穿着睡衣翻身下床,随手抓起外套穿上,趿拉着棉拖走过去,伸出一根指头拨弄桌子上的鸡蛋,看了看薛北洺裹着纱布的手,“这些是你拿过来的?” 薛北洺淡淡嗯了一声,像是知道邢晋要问他怎么拿来的,补充道:“分几趟拿的。” 邢晋搬了个凳子坐在薛北洺旁边,剥开一个鸡蛋两口吃完,含糊道:“这么麻烦,怎么不喊我。” “我推你了,你没醒。” 邢晋笑着哎呦哎呦怪叫两声,“怎么对我这么好?是不是昨晚上哥哥我把你送诊所给你感动坏了。” “我的伤口就是拜你所赐,送我去诊所是你该做的。”薛北洺平淡地说完,低着头拿起勺子舀粥。 邢晋还想调侃两句,薛北洺忽然变了脸色,邢晋沿着薛北洺的视线往下,看到他拿勺子的手在细微的颤抖,舀出来的粥都洒了。 他反应过来,伸手夺了薛北洺的勺子,“手疼拿不稳勺子是吧,谁让我知恩图报呢,来来来,我喂你。” 薛北洺顿时露出很羞恼的表情,朝着邢晋摊手,“还给我,不要你喂,我用左手。” 邢晋不理薛北洺,轻轻挥开面前碍事的手,舀了粥递到薛北洺嘴边,戏谑道:“快点张嘴,小宝宝乖,哥哥来给你喂饭了。” 他印象里表舅家有个不爱吃饭的孩子,每到吃饭时间,表舅都这样端着碗追在孩子屁股后面柔声细语地哄。 薛北洺愣了一瞬,一抹薄红飞速的爬上他的脸颊,他别开脸,“喂饭就喂饭,不要乱说话。” 邢晋特别看薛北洺拧巴的样子,逗小女孩都没有逗薛北洺来的快乐,一见薛北洺这种又羞又恼的表情,就忍不住大笑出声,勺子里的粥都被他笑的抖掉在桌子上。 其实仔细想想并没有什么好笑的,邢晋有时也怀疑自己太恶趣味了,但是每次还是忍不住犯一下这个贱。 见薛北洺表情逐渐难看,他憋住笑,道:“说得这么硬气,还不是得我来喂。” 薛北洺抿了抿嘴唇,没有反驳,只是道:“不做就把勺子给我。” 邢晋重新舀了粥递过去,“我这不是正要喂你,啊——” “你……闭嘴!” 薛北洺脸颊像火烧一样,却没有拒绝嘴边的勺子,别别扭扭的张口把粥吞了。 邢晋喂完一勺,煞有其事的拿勺子刮薛北洺红润的嘴唇,再塞到他嘴里,故意弄得像是薛北洺嘴角漏饭了,“你这是对待喂饭人应有的态度吗?来叫一声哥听听。” 薛北洺的神情渐渐平复了,冷声道:“不叫。” 以前邢晋就极其想让薛北洺喊他邢哥、晋哥,显得关系很好,或者邢晋哥也不是不行,只是这个称呼相较于前两个会略微显得不是那么爷们,邢晋幻想过薛北洺拉长尾音喊他“邢晋哥”,却把自己恶心的浑身发痒。 不过也只能想想了,薛北洺打死也不叫,好像“哥”这个字烫嘴似的。 邢晋莫名道:“让你叫一声哥怎么这么难。” 薛北洺斩钉截铁道:“这辈子都别想。” 邢晋对一个称呼并没有那么执着,只是开玩笑而已,于是便不再说话,一勺一勺地喂着薛北洺,他看到薛北洺的睫毛垂下又掀起,嘴巴一动一动的,刹那间突然共情了养宠物的人。 难怪把食物丢在地上宠物自己会去吃,非要拿在手上喂,他们享受的就是喂食的过程。 吃完饭,邢晋这个始作俑者又主动承担了帮薛北洺清创消毒的工作,他拿了一卷新的纱布以及碘伏、棉签,放在桌子上,面对面帮薛北洺拆纱布。 那个医生图省事,纱布打的是死结,邢晋低头扯着死结抠了半天愣是没解开,本就不多的耐心逐渐告罄,他拖着凳子又往前挪了挪,膝盖蹭过薛北洺的大腿,道:“别急,我马上就解开了。” 薛北洺不作声,摊着手让邢晋慢慢解,邢晋没干过伺候人的活,抓着薛北洺的手来回扯那个死结,正恼火的想去找个剪刀,忽然发现纱布上渗出了一点鲜红的血。 他顿了一下,抬头看向薛北洺,尴尬道:“我好像让你伤口崩开了。” 薛北洺道:“不是好像。” “……你不疼?” “疼。” “疼怎么不说,你怕我笑话你?我是那种人吗!” 薛北洺斜觑他,“看你这么努力没好意思说,不过说不说都那样,一直都疼。” 邢晋内疚的摸了摸鼻子,这伤口要是在他身上,他起码叫唤几个晚上。 邢晋起身去找了剪刀回来,轻轻剪开纱布,没敢仔细看薛北洺手上的伤口,眯着眼睛帮薛北洺把伤口简单处理了,因为手法不怎么娴熟,力气时轻时重,害得薛北洺蜷缩了两回手指。 邢晋丢了棉签,捧起薛北洺的手掌,讪讪道:“疼是吧?以前我妈说伤口疼吹吹就好,你等着,我给你吹几下。” “不用!” 薛北洺想缩手,却被邢晋抓紧了指尖。 邢晋猛吸了一口气,两腮鼓起,对着薛北洺的掌心吹气。 吹了大约一分钟,薛北洺的手指不知道为什么僵硬的跟木棍似的,邢晋抬头问薛北洺:“怎么回事,还疼不疼,有没有效果?” 薛北洺倏地垂下两扇睫毛,避开了他的视线,手指在邢晋的手上动了动,低声道:“还是疼。” “啊?还疼?我之前打球摔破膝盖就这么吹了一会就好多了。” “有一点效果,不是那么疼了。” “我再给你吹吹。” 邢晋捧着薛北洺的手又吹了几分钟,渐渐有点头昏脑涨,两腮又累又烫,不需要照镜子他也知道自己的脸肯定红了。 他停下来缓缓喘了会气,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想要坐直身体,脸颊却突然被薛北洺死死捏住了。 邢晋拽了一下没拽下来,他惊诧的看向那只手,怕薛北洺的伤口再渗血,没敢再动,嘟着嘴巴含糊道:“干什么呢,你手没事了?” 薛北洺定定瞧着他,眼底有什么奇怪的情绪在涌动,突然他的喉结动了两下,低声道:“以前我看电视上都说……亲一下就不疼了。” “啊?”邢晋打落薛北洺的手,前仰后合地大笑起来,“你怎么这么单纯,那种话你也信?那都是男人骗女人的把戏!” 薛北洺脸上有些挂不住,“没试过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实践出真知。” 邢晋不笑了,凝神看了薛北洺几秒,诧异道:“你总不会是想让我跟你试……?” 薛北洺垂下睫毛,盖住了大半眼睛,“不行吗,试试而已。” 邢晋心里发毛,慢慢站了起来,表情也变得古怪,“怎么开这种恶心玩笑,用脚后跟想想都知道不可能有用……” 突然,邢晋话音一转:“不过,如果换个妙龄少女过来可能就不一样了,假如我受伤,乔篱来亲我,那我的伤肯定立刻就好了。” 邢晋自觉开了个挺好笑的玩笑,不料薛北洺的嘴角却逐渐绷紧了,面色也愈发冷淡。 他敏锐地发现,只要提到乔篱,薛北洺就会不快,然而邢晋完全不清楚这两个人有什么过节。 反正两人差了一级,也不在同一栋教学楼里,基本见不到面,以后他不在薛北洺面前提到乔篱就是了。 邢晋开玩笑道:“你要实在想试试,我让振川过来。” 薛北洺蓦然站起来,皮笑肉不笑道:“不用了,我开玩笑的,你说得对,确实恶心。” 说完,薛北洺就径自端着两人喝空的碗出去了。
第24章 登对 薛北洺右手受伤的缘故,邢晋的生活节奏也随之改变,他像个尽职尽责的老妈子,要照顾薛北洺的日常起居,包括但不限于喂饭、帮忙洗衣服、晾晒被子、代写作业、接送上下学…… 尽管十件事里有八件事都是敷衍了事,但也挤占掉了邢晋大部分闲暇时间,出门时间一再被压缩,当他意识到已经许久没有单独和乔篱相处时,已经过了不止一周。 每当他空出时间要出门,薛北洺总有事情要找他帮忙,为此放了乔篱两三次鸽子。 乔篱虽然没责怪他,但是神情明显很黯然。 照顾薛北洺一两天还行,时间一久,邢晋逐渐不耐烦,他质问薛北洺的手为什么迟迟不见好。 薛北洺漠然道:“如果你当初没踹我那一脚,我现在就不会沦落到一点小事都要你帮忙,你不想帮我了是吗?” 邢晋想说你没砸鱼缸我也不会踹你,但是这话说出来保准又要吵架,他只能扯扯嘴角,“不是,我只是希望你快点好起来。” 又过了两天,学校突然大发慈悲,组织整个初二在晚自习上看电影,初三这边打开窗户就能听到初二那边传来的喧嚣声,一个个像返祖了似的发出猴叫,可见有多么兴奋。 然而这对于整个一年都不可能有这种待遇的初三学生简直是一种残忍,邢晋书看不进去,脑子里嗡嗡作响,他的心也跟着传来的声浪躁动。 只是略微思考了两分钟,他就跟前后左右打了帮忙遮掩的招呼,随即猫着腰从后门溜了出去。 他溜到薛北洺的教室后门,轻轻敲了两下,守着后门的学生很快给他开了门。 窗帘紧闭,灯全部关上了,只有老旧的投影仪投出的微弱光线。 有人在调试投影仪,电影还没正式开始,老师也不在,教室里闹哄哄的,干什么的都有,比菜市场都吵。 邢晋像是进自己教室一般熟练的找到薛北洺的位置,他悄悄的绕到薛北洺后面,伸出冰凉的手毫无预兆的插到薛北洺的脖颈里,冰的薛北洺猛然耸起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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