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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年:我讨厌死你了，苏老师。 不顾脸上的泪水，布满血丝的双眸恶狠狠盯了一眼轮椅上的人，飞快地冲了出来，迎面撞上了刚开门的小助理一个踉跄。 “去跟着，确保人安全回到学校。” “先生那你呢……” 只见轮椅上的人摇了摇头，额前冒出汗渍，眼神藏不住担忧，便立马追了出去。 包厢里又安静了下来，刚才未闻的心跳声如雷贯耳，快得他感觉要窒息一样，苏泊言用手帕擦了擦汗，攥在大腿的手掌青筋冒起，牵动着太阳穴的神经，突突地跳动着，久久没有平静。 他十分清楚这是因为什么，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可大腿的肌肉在收缩着，像是在告诉自己，还有得治。 嘴唇发干，喉咙很痒，便拿过桌上半杯的茶一饮而下，王念刚巧赶了回来。 进门就见神情涣散的人，握着温年的茶杯，透过她的身影在找什么。 “泊言，你怎么回事？”王念从未见过这样狼狈的苏泊言。 “阿念，你之前说我的腿还有得治，成功率是多少？” 百分五十，虽然当时是百分五十，可现在已经过了半年之久，她也不清楚如今的概率是多少了：“这个不好说……可以明天去问问。” “现在，现在你那个朋友还在值班吗？” 王念一愣，继而点明：“在的，你等一下，我让助理上来。” “不用，我能行。” 王念不知道苏泊言今天如此的奇怪，但作为好朋友的她明白现在的他很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给到自己，虽不知道在她离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但她知道，现在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把人带到她朋友面前。 世明私人医院坐落于山川公园以南，而陈阁的办公室刚好靠近公园方向，晚上微风袭来，带来一股绿叶的清香，让苏泊言平静了许多。 一系列的检查过后，苏泊言在等报告时，助理打了一通电话过来，温年被沈煜陪同回校了。 苏泊言回了声好，便挂断了电话，进来的是戴着口罩的人手里拿着报告，门口处多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那是许家老幺，他记得才不过十七岁，与沈煜自小便吵吵闹闹的，不对付，与温年的安静沉稳相比，面前的少年一直都是张扬肆意。 每次看到这张自信的面孔，他都会忍不住想起那个偏僻渺小山村小小的身影，明明他们的人生大相径庭。 不过现在的苏泊言明白了过来，因为这两个人眼神都是藏不住淡漠，对事物的淡然感，让整个人都透着不属于青春时的成熟。 “陈医生，我的腿伤别同爷爷说，只是擦伤。” “你打球注意，虽说场上的碰撞在所难免，但你别忘了你要在队里长待的。” 男孩的喉结微动，抿成线的唇许久才吐了一个嗯字，见到室内还有人，连忙收起了那个漫不经心的样子，眼睛飘到了那双藏在眼镜下的眼睛，语气变了样：“泊言哥，你怎么在这？” 苏许两家一直有生意上的往来，虽然两个人相处的时间不多，但对于许乐辰而言，苏泊言一直都是长辈，作为晚辈的他，对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一直怀着敬畏之心。 “怎么伤着？”苏泊言礼貌问候，许乐辰也不打算藏着，一并说了出来，最后还留了一句别告许爷爷才离开。 陆阁见少年走了，才与男人对上视线，在谈话中听出苏泊言的意思，认真思考才道：“你的情况复健的过程会很艰难，好就好在之前的手术很成功，并没有落下什么病根，只是复健的成功率不是很高……” “我知道，试试吧。” “那好，阿念同我说过的事，复健的地点也可以在家中，只有严格按照我的要求来，一周里我会有一到两次到访去看，你让家里头的医生看着点，最后找个护工，介意的话招个男生就好。” “嗯，麻烦了陈医生。” 陈阁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听说你当时是不想活了？虽然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作为阿念的朋友我还劝你一句，身体一旦毁了想回来很难的，希望你……好好休息。” 王念回来时，把人送回望尘山庄时，听到一个沉稳的声音：“谢谢你，阿念。” “不用谢我，泊言，温年就是你让帮的那个人吧”察觉到轮椅的人一僵，尽管脸上没什么破绽，到底是自小就认识的人，她不由失笑：“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为了吃我妈做的蛋糕，同我说了什么话？” 苏泊言一时没反应：“记得，当时阿姨做的蓝莓的，但你草莓过敏，我骗你说是蓝莓的，怎么说起这事？” “当时你说谎时，手指在不停动，现在也是。” 阿念视线落在苏泊言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弯曲，轻敲的频率时快时慢：“你骗了我，骗得了自己，可心里的想法是骗不了的，我们相识这么多年，我很清楚，你看那个人的眼睛藏着一种不一样的东西，那个东西，我只在余景眼里见过。” 苏泊言自知瞒不下去，也没打算隐藏：“阿念，你说我是不是很可怕，当年这么痛恨于那个人，现在心里的想法却同那人有什么区别。” “别自责，你当年做的已经够好，不是你的错，那个孩子……”王念说到这也忍不住哽咽，她看见藏于黑夜的脸划过一行透明液体，再也说不出口，心里很清楚当年那个学生的死对苏泊言造成的阴霾是不会时间淡化。 时间本就不会治愈人心，更何况主动走入那个泥潭的人呢。 “我们先把腿治，你之前不是想给你的学生颁一次奖吗？你忘了你创建这个赛事的初衷了吗？” 男人轻轻地摇头，继而平静地推了滑落到鼻尖的眼镜，拭去长睫上的水珠，哑着声：“放心，记着呢。”
第15章 虚张声势 天空放晴，万里无云，温年前几天收到了一个志愿活动的消息，是针对特殊儿童的宣传教育，学姐问他要不要去。 当时没空，现在被告知推迟了，改至今天的上午。温年在学姐的带领下，到了西区的特育学校。 温年和学姐早到了几分钟，值班的老师还未回来，温年便坐在了走廊的木椅上等着。 约莫过了十多分钟，他听到了由远而近的轮椅声，这段时间轮椅的声音听得太多了，导致他现在听到这个声音都条件反射地抬头。 不想，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原本放在大腿上的手微微收紧，目光落在轮椅上的人，身上的每个毛孔如触电了一样，心里想要逃离却抵不过僵硬如石的脚。 学姐并未察觉温年的反应，见到苏泊言时，从椅子上起身，“苏先生今天来的这么早呀？梁老师我之前来的时候你都不在，没想到今天这么巧呀？” “是呀，这不是前几周家里有事嘛。”女人说话时发现有一道强烈的目光从木椅上传了过来，她想忽视都难，顺着那道强烈的视线看过去时，对方的双眸早已恢复如初。 正用三分甜笑的弧度，颔首回应。 “梁老师这是我的学弟温年，和我一样来帮忙的，他会手语。” 女人目光藏不住的疑惑，但很快就被温年主动伸出来的手温暖所覆盖，加上小情那一句‘他也是殊殊的’时，不知道是从师多年的滤镜还是温年的微笑，让她已然忘记了刚才面带阴霾的目光是从同一双眼睛出现。 “你好，这位是苏先生，是这里的……” 坐在轮椅上的苏泊言咳了咳，打断了女人的话，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轮椅上的男人。 直到苏泊言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红润的血色，众人才把目光收了回来，当事人看着面前的人，细语地解释：“梁老师不用介绍了，先把他们带过去吧。” 梁老师与苏泊言在前，温年与小情在后，而小情察觉到什么，碰了碰温年的肩膀，等到视线落下，她才拉低分贝地问：“你怎么认识苏先生的？” 温年眉头一皱思考着：之前见过。 小情看着他的手语，立马比划着追问：他看你的眼神不看只是见过面的。 两个人还想说，就被梁老师带到教室，学姐照例跟着，而温年被留下与苏泊言同一个教室。 里面的孩子对苏泊言并不陌生，纷纷围了过去，展示着昨天的画画。 温年站在门口攥着手心，嘴巴抿成一条线，在苏泊言看过来时，孩子们如影随行，齐刷刷地看过来，无声地在说着：他是谁？ “这是小年老师，与你们一样，在读大学呢，你们认真完成功课以后也会上大学”苏泊言摸了摸小男生的头，安抚后转头看向门外的人：“进来先。” 不知道是不是学姐提前打了招呼，还是苏泊言的声音具有感染力，温年很快便融入了这个班级，这种熟悉的感觉一直延续到他结束一早的课程，还围绕在心间。 耳朵发烫得要命，在快蔓延到脸上之时，他得赶快让自己的温度降下去。 走廊尽头便是卫生间，兴许是燥意耐人，他走得很快，进卫生间里还带来一阵热流，吹在了恰巧在厕所的苏泊言身上。 温年看着眼前面色尴尬，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人，觉得有根刺扎在眼球里，痛得他眼角膜撕裂一般挤出眼水，溢在眼眶里。 “温年，你……来得正好，帮我一忙好吗？”苏泊言手撑在轮椅上，青筋暴起，艰难地起身，举止有些狼狈，额头渗出许多细小的汗珠。 这个空间很小，午休铃响起后，走廊尽头变得异常地安静，静得温年只听到他如同击鼓般的心跳牵动着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看着男人颤巍巍的双腿直不起，最终还是不忍心地扶了一把，苏泊言顺势握着温年的掌心，在对方想要紧握时，撤开转到肩膀处扶着。 男人的裤子在这时与之唱反调，怎么都开不了，温年感受到掌心的汗透湿了他的右肩，手比脑子快地去拉开了链子，苏泊言诧然失笑。 这一笑让温年意识到了什么，脸颊倏地发烫起来，连手都僵持在原地，直到碰到一个发热体才触电般弹回来。 他想逃，却被意识锁定于此，他知道一松开手对方百分之百会摔在地上，那就不颜与是简单的摔伤了。 迫于理性的考量，温年在充斥着苏泊言气息的狭窄空间，胀红着脸扶着高他一头的男人上厕所，还在无意间碰到了烫手山芋，更是窥见真容。 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尴尬得无地自容时，苏泊言结束了，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准备复健，虽然知道现在的场合不太合适说这个，但阿年，你回去考虑一下。” 什么？ 温年脑子里的串联电路彻底短路，连着视线都模糊了起来，他感觉自己全身发热，以至于苏泊言的助理匆匆赶来要捎他们一程，上了车的自己都没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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