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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数根钢筋刺穿肚腹的钱震天当场毙命, 死状可怖, 他的尸体被白布蒙上抬走。 重伤昏迷, 失血过多的霍亦琛也被救护车拉走。 一切至此, 尘埃落定。 井平浑身被雨淋透,苍白的脸上血污被冲刷现出伤口的本来面目。 他摇摇欲坠跪在霍亦琛躺过的泥沙地里, 眼神木讷空虚地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耳朵和脑海一遍遍回荡着他说过的话。 结束了,都结束了。 恨? 恨什么。 恨你不爱我吗。 为什么一个两个, 跟他相关的人都会落到这种下场。 “先生!先生你没事吧?!你伤得严重吗?先生?!”护士被暴雨淋得睁不开眼, 身上的一次性雨衣起到一个装饰作用。 她拍拍井平的肩膀,尝试着想扶他起来, 对方却好像完全看不见她,也听不见她说话似的,没有任何反应。 她刚想叫同事一块帮忙,下一秒这位先生就直接昏死了过去。 . 井平是在一周后苏醒的。 医生说按道理他身上的伤不至于会让他昏睡这么久,可能是因为精神心理受创,他的潜意识在逃避现实,不愿那么快醒来面对。 他‘休息’的这一周也发生了不少事情。 海城市市.委.书记被检举违法乱纪,据说是他曾经沪城老单位的领导带头上告,协助监察组举证、指证。 海城这座物欲横流的城市, 短短半年被牛鬼蛇神搅得腥风血雨,政商震荡彻底经历了一次大洗牌, 两个座山虎被先后拉下了马。 霍亦琛生命垂危救回来后便一直像植物人一样昏迷着。 他和钱震天当时掉下去的地方全是施工用的钢筋,他是幸运的,有人肉做缓冲,但没有绝对的幸运,钢筋同样刺穿了一截在他的后背上。 这个男人又私自霸道地在井平的生命中划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说让他好好生活,然后在他没有一点准备的情况下消失了。 医生说他转院了,没有具体告知转去了哪里。 再打听,说是他母亲觉得国内的医疗水平不行,把他带去国外治疗了。 而他的母亲丁教授,也在他受伤不久和霍老师办了离婚手续。 井平短暂思想斗争后找去沪城,但依旧一无所获,音信全无。 两人在这个人生节点,又彻底失去了联系。 恒天这个行业龙头陨落,没了他的垄断和压制,各路相关企业百花齐放,井平的聚家养精蓄锐调整好后也是蒸蒸日上,规模壮大。 他直到后来才迟于其时,通过别人的嘴,确定了那些他心里猜到的可能。 沪城那边之所以掺和一脚,消灭掉陆这个滔天大患,保他安然无恙。都是霍亦琛在背后推波助澜。 他的谋划远比井平估测的还要早,从跟他在陆的饭局上见面开始,从他知道他压下全部身家不计后果攀附报仇开始。 他的人脉势力不在海城,运作起来想必费了点功夫。 . 秋去冬来,冰雪消融,又是一年春。 井平家楼下的小道,不知从哪天开始每到下午四五点就会有不少小吃摊出摊,香气寻着风勾起附近居民和过路人的馋虫。 人行道上支着的小桌板凳坐满了人,到处都是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井爸爸拜拜。”小豆丁豪豪牵着妈妈的手指头,乖巧地跟干爹告别。 小幼儿一双大眼睛葡萄似的忽闪忽闪,举起小小的手掌晃啊晃,可爱得不像样。 这个年纪的小宝宝正是闹腾粘人的时候,天天吵着要去井爸爸家里玩,井平只要不忙工作基本都会把这小粘豆包接来,心被他一口一个甜滋滋的爸爸捂得暖烘烘。 何芳母子走后,井平又在这人声鼎沸的楼下点了根烟站了会儿,淡淡落寞的目光扫过市井各式各样的岁月静好。 他的生活同样很稀松寻常,是此生前所未有的轻松自由。 没有人可以再威胁他,也没有人再来打扰过他,他的命运不再多舛。 只是这颗心也再没掀起过什么波澜,像缺了一块拼图似的,总是发空。 就像现在,他虽然身处在闹市之中,四周喧嚣人来人往,他却仍然觉得孤独。 他按部就班的出差工作,早上出门,下班回来,多了个以前没有的习惯。 会站在这楼下的马路边等上一会儿,在等什么呢,他在等什么呢。 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或许,是在等一只肆意妄为出现帮他点烟的手。 “城管来了!城管来了!走走走走走走走!” “哎哎哎!我的串!老板我的串!” 不知是谁吆喝了句,整齐排列的小摊儿霎时乱成了一锅粥,不少刚点了单的年轻人跟着摊车一块跑,还有的老板一边被城管追一边往锅里撒作料。 场面一度荒诞诙谐,事不关己的人笑得乐不可支,井平作为看客也没忍住扬起了唇角。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进来一通电话。 井平看也没看直接接通:“喂?” 电话那头一片静默。 井平又问了一句哪位,还是没有声音。 他唇角的弧度消失,眉眼认真了起来,眼神陡然波动闪烁看了点来电显示。 是一串跨国的虚拟号码。 井平呼吸紧促了些,还没来得及再讲话,对方挂断了。 他轻颤着指尖再拨过去,变成了空号。 心中燃起的那丝丝火苗,滋啦熄灭,化成一缕薄弱的烟。 ...... 秋末,楼下的摊位都划了线,城管大队统一规范化管理,摊主们不用再见到穿官衣的到处躲了,生意也越来越红火。 “井老板下班啦?又站在这等人?”提着菜准备回家做晚饭的街坊邻居冲井平顺嘴打招呼:“这天色,等会怕是要下雨了哦。” 井平看了眼阴沉的天,眉眼弯弯露出抹礼貌的笑答应了声:“昂,我..等会儿。” 室外街道妖风四起,刮得树叶沙沙作响,摊主们也闹哄哄地支起了雨伞。 井平的额发被吹得凌乱,领带随风飘荡。 不大不小的议论声支离破碎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这么大一个地产老板,还住在这老破小里,也太抠门了,难怪长那么俊还孤零零讨不到媳妇儿。” “哎呀老妈,你管人家呢,说不定是人家念旧呢。” 对这种说法早就习惯的井平挑起嘴角无奈摇了摇头。 他看了看那些被吹得东倒西歪的招牌板凳,一粒沙迷进了眼睛里,他抬手揉了揉,最后仰了眼天,转身。 “风大了,还不回家?”一个熟悉低沉的男声在背后响起。 他被揉得泛红的双眼倏地睁大,准备进楼的脚步顿住,心跳扎扎实实漏了一拍。 猛然回头。 霍亦琛目光深得看不见底凝视着眼前这个惊讶到呆住了的人。 全世界都在被这旋转的风侵扰,只有站在风中间的两人像是时间静止了一般,久久相望。 念了这么久,设想了这么久。 真见面,都难以置信的空白了。 井平艰难地翕张着嘴唇,许久才找到自己说话的声音:“准备就回。” 他眼眶又热又胀,鼻子也酸得很,估计是被风吹的,被刚才那砂砾给迷的。 霍亦琛好像瘦了点。他想,但看起来又更稳重了。 还是那么气势凛然,英俊挺拔。 井平心里乱着脑子也乱着,他看到男人抬起手臂朝他的头伸来。 他愣了,下一秒竟然有那么点期待他的触碰。 是真人吗? 什么话,怎么可能不是真人呢。 就在井平脑子打架的时候,霍亦琛下意识抬起来的手突然又停住了。 他像是在尽力克制般,握拳收回。 指了指井平的脑袋,示意道:“头发,有树叶。” 井平心里浮现淡淡的失落,迟钝地反应过来,略微蹙眉一顿乱抓,弄掉了树叶。 “嗯..谢谢。”他喉咙有点发哽,状似不经意随口问:“什么时候回国的?” 霍亦琛老实回答:“一个月前。” “哦。”井平语气干巴巴的点头应。 一个月前。 不知道报平安,回来一个月了才想起来找他。 作者有话说: 装起来了
第61章 对象 “请慢用。” 服务员上完最后一道菜, 出去把门带上。 桌面菜品丰盛,包厢安静的出奇,只有桌面加热中的小瓦斯炉发出细弱燃烧的声音。 就跟两人之前在楼下的相对无言一样, 面对面在风里站了半晌, 还是井平先破的冰。 “吃晚饭了吗?” “...没有。” “走吧, 请你吃饭, 现在我也有钱买单了。”井平冷不丁地开了个玩笑。 一肚子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挑不出一句合适的当做开头。 “我们, 喝点?”井平拿起桌上的酒看向霍亦琛,见对方点了下头, 没有表现出沾不得酒的样子,便不急不缓的倒上。 他自顾自闷声和他轻碰了下,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滚进胃里, 驱散了从室外带进来的寒意。 他又接连倒满,深吞三杯。 霍亦琛指腹摩挲着杯壁, 在井平没看他的时候黑眸深邃沉浸地望着他。看他喝得这么急,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劝出口,拿起他为他倒的那杯酒抵到唇边,斯文下肚。 酒壮人胆,最易打消人心里的瞻前顾后。井平感觉头脑疏通了不少,浅吐了口气。 “你,”他把目光投向霍亦琛,稍愣了下。 男人穿着贴身的黑色高领毛衣, 外套是挺括随性的风衣,衬得他不像过去那般棱角尖锐, 现在仔细打量两眼,竟让他有一瞬的陌生。 “你什么时候醒来的?”他回神发问:“又是什么时候痊愈的?应该,很疼吧。” 井平动作僵硬地夹了一筷子菜,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接近平静,更淡定些,可话音落下,反而更觉得气氛尴尬,他懊恼的咬了下牙。 霍亦琛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自在,收敛了眼神:“三个月,还好,能忍受。” 他答得也有点含糊,井平没忍住:“那,”脱口而出又不知道从什么角度问好。 他手里的筷子戳着碗底,看着霍亦琛一副欲言又止。 “我妈生了场病,陪她生活了一阵,最近好得差不多了。”霍亦琛很自然的接话。 井平点点头,把碗里的菜送进嘴里,嚼蜡似的咀嚼。 霍亦琛不出所料又沉默了。 井平第一次这么讨厌他的话少,还有他这幅拘谨保持距离的样子。 他突然觉得很烦,很烦很烦,烦透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像现在这种焦躁暴乱的情绪了,是因为喝了酒吗。 问他疼不疼,他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能忍受打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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