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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黄毛刀疤等人一直有合作,三年里,不停有人被他们迫害。 这次梁彤看上的人是隔壁职高的老师,这人生性谨慎,因为梁彤还是学生,在进酒店房间前留了个心眼,才没着了道,在黄毛他们把他搬到郊区的路上寻机逃了,然后立刻报了警。 因为是异地报案,又涉及未成年,双方各执一词,派出所把人关了几天就不了了之。 那老师在他们被拘留的时候就辞职跑了。 梁彤欠了一屁股债,被逼得向黄毛裸贷,现在钱还不上了,被他们追着讨债。 程说一直在梁彤想要下手的名单里,但对方太难接近,也就那次在校门口让她瞥见可趁之机。 “也怪我那弟弟,是他非要多管闲事,小聪明是为了救他才陷进这些事里的。”周敬说,“老大,你骂我吧。” “我骂你干什么。” “黄毛那群人是惯犯,手里握着一堆不干净的东西,在W市还有同伙,这次肯定能把他们一锅端了!还有梁彤,程家不会让她好过。” 丁野点了点头,没听见自己想听的:“还有呢。” “你那天打架的事已经被贺远舟摆平,警察不会追究你责任。”周敬犹豫说:“这个贺远舟好像……来头很大。” 包平安点头说:“我刚接到他的时候他居然叫出了我名字,我天,我认识他吗他就喊我名儿!” “他就一个人,那么轻易就把所有事都摆平了,你都不知道小聪明昨天——” “咳咳咳!!”周敬赶紧打断了他。 丁野手在桌面上敲了敲:“继续说。” 包平安嘿嘿哈哈想打马虎眼儿打过去,奈何丁野不给他机会,加重了语气:“说。” 包平安看一眼周敬,一咬牙:“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你们都不让我告诉老大,可瞒着他就是对他好么?老大,在你失联的时间里,小聪明差点把那黄毛杀了!” “嗡”地一声,丁野眼前一片空白,仿佛看到了程说浑身沾血的模样。 再往后,是程说倒在血泊里,眼神空洞地往他这边看。 猩红的血液从他身上流下来,程说痛苦地叫丁野名字。 丁野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这个贺远舟出现得很突然,那时我接到周敬消息正要赶过去,忽然一个陌生电话打进来,让我去××接他。他好可怕,明明看着是个再正常不过的人,明明是笑着的,我却感觉在他面前就像没穿衣服,很不自在。” “小聪明似乎也很听他的话。”周敬当时离程说最近,最能感受到男生当时的情绪变化:“贺远舟一进门,我看到小聪明身体颤抖了一下,那种反应是下意识的、本能的。” “黄毛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梁彤和刀疤等人全被关了起来,梁彤母亲一直在派出所门口哭,贺远舟办事很利索,那边反而没有我们什么事了。” “……事情解决后,我们打你电话没接,打程说电话也显示关机,门卫说你们在家,我们上来敲门,敲了很久也没人来开门……我们、我们担心你们,就在楼下保安亭等了一晚上,准备今早再没消息就让人把门破了,但贺远舟叫我们不要担心……他好像知道点什么,只是什么都没告诉我们。” “……老大?” 丁野手指微微蜷紧,身体因为过度紧绷竟然一时半会儿没能给出反应,他现在意识是清醒的,也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但身体就是动不了,甚至连周敬和包平安的声音都像是从天外传来,他只能看见他们担心自己的表情,渐渐地,连表情也看不到了,世界一片空白。 蓦地,丁野仿佛溺水之人浮出水面,劫后余生般大口呼吸着。 那痛苦而无力的感觉漫长得仿佛走过了一生,但在实际只过了不到两秒。 “你身上的伤没事吧?”周敬担心地问道,出事后一直没机会问,现在丁野又穿得严实,完全看不出来伤得重不重,上次手臂的伤还没好全,如今又添新伤,也难怪程说会生那么大的气。 大热的天,丁野却浑身发冷:“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想再睡会儿。” 包平安点点头:“那你睡,我们先走,对了,你的手机……?” “手机应该丢了。”丁野已经没力气再说话,“我晚点把卡办了,去店里找你们。” “那你好好休息……” 送走两人,丁野冲去洗手间吐了一回,把刚才吃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他走去花洒下脱了衣服,药味扑鼻,吻痕牙印遍布,与青紫的伤口交错纵横,可他却像没有知觉。 “你是个精神病。” “你和你弟弟都是怪物。” 冷水当头而下,丁野一拳砸在墙上,发出压抑的一声低吼。
第30章 榆城是个很不起眼的小县城,地理位置偏北,双河镇是榆城下辖的一个小镇,小镇周边有百余户村子。 在当年经济还不是很发达的时候,村里年轻人都想着背着包袱去外地打工。 丁野的父亲也不例外。 丁正德是个传统的农村汉,一辈子没读过书,去外地打工没多久,工头嫌他手脚不干净给撵了出来。 许小芹是双河洗脚城里最漂亮的女人,皮肤白,追求者亦排起了长队,是双河许多男人心中的“女神”。 丁野是丁正德强迫许小芹生下来的。 怀孕的日子里,许小芹几次想把孩子打掉,被丁正德发现按在墙上连扇巴掌。 “你肚子里怀的是老子的种!拿了我的钱,就得替老子传宗接代!” 丁正德的生活习性堪称糟糕,赌博、酗酒、不爱干净、爱占小便宜,时常因为一些蝇头小利跟人打起来,打不过就骂,骂不过就咬,咬不过就往地上一躺,开始哎哟哎哟叫疼。 就连派出所的民警都拿他没办法,在镇上是出了名的刁民。 许小芹刚嫁给丁正德那一年日子还过得顺心,后来丁正德上头的父母两个月内接连去世,家里没个人能管着他,钱很快被败光了,许小芹生完丁野便重新回到洗脚城上班。 丁正德嫌许小芹走了没人伺候他,又不得不靠她拿钱,喝醉了打牌输了就抓着许小芹打,许小芹躲在镇上不回来,就抓着还小的丁野打。 后来丁正德一去喝酒,许小芹就偷偷回家把丁野接到店里躲起来。 洗脚城那一条街,多的是和许小芹一样讨生活的女人。丁野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大家很喜欢这个长得很漂亮的小孩,都把他当自己的儿子来养。 一条街的女人互帮互助,丁野也算吃“百家饭”长大。 有次午后,丁野睡完觉醒来,看见许小芹带着一个男人回了房间,那个人他不认识,他张了口正要叫“妈妈”,旁边一个女人见状连忙捂住了丁野的嘴唇。 “嘘!” 女人刚送完客回来,口红有些花了,衣裙也皱巴巴的,朝丁野笑道:“你妈妈有工作要忙,阿姨带小野去吃棒棒糖好不好呀?” 丁野回头,在许小芹房门关上前,看见那个男人迫不及待地冲上去抱住了许小芹,许小芹的娇嗔被锁在门后。 许小芹每隔几天就带回来一个男人,他们有的丁野见过,有的则是陌生面孔。 一次许小芹将男人送走后,丁野挤进了许小芹的房间。他的母亲,漂亮得不像是这个破旧落后城镇里养出来的女人,正背对着丁野褪下裙子。 许小芹雪白的背上有伤,青的、红的……丁野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妈妈……他们是谁?” “‘他们’都是妈妈的客人,来帮妈妈忙的。” “他们为什么要帮我们?” “因为妈妈跟他们交换了呀,妈妈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所以他们会帮我们。”许小芹背对着丁野穿好衣服,随手从柜子上拿了两张钱,揉散长发:“走了,妈妈带你去吃饭。” 那时的饭店都是苍蝇馆子,门店看着脏,吃着却很好吃。 丁野最爱吃巷口那家打卤面,老板是个年过七十的老头,自己孙子被儿子接去县城了,很喜欢丁野这样的漂亮小孩,每次总会往丁野碗里多加许多肉。 来时在下雨,丁野进门抖掉身上的水珠,朝里屋喊道:“爷爷,两碗打卤面!” 老头从厨后冒头:“来啦?” 许小芹带着丁野到他们惯常坐的位置坐下。 很快老头端着两碗打卤面上来,每碗都加了许多肉,许小芹惊讶地看着他,老头心疼地说:“多吃点,你又瘦了些。把自己照顾好,才能带孩子呀。” 丁野拿起筷子将自己碗里的肉尽数朝许小芹碗里拨去:“妈妈吃!” “你这孩子,”许小芹欣慰又心疼,把肉拨了回去:“妈妈碗里已经够多啦,小野正在长身体,你吃,不用担心妈妈。” “那就一起吃!”丁野说。 吃完饭许小芹多给了两块钱。 母子二人走出店门那刻,连日的细雨停了,乌云被驱散,太阳出现在空中。 “哇,小野,看,是彩虹呢!” “彩虹果然很漂亮呢,妈妈还从来没见过彩虹。”许小芹提起裤脚,凉高跟踩进水坑,水溅了丁野一身。 “妈妈?”丁野懵懂地抬起头,女人高挑瘦削的身形在光下有些模糊。 “哈哈哈。”许小芹抬手温柔地擦去丁野脸上的污水,“小野,来跟妈妈跳舞吧,妈妈可喜欢跳舞了呢!” 许小芹从小有个梦想,她想当一名舞蹈演员。 这对于她这种人来说,显然是痴人说梦。 镜子里的容颜逐渐老去,她也曾神伤,但看着小丁野一天天长大,一眼能望到头的生活不再无趣,黑白的世界正在一点点被涂成彩色。 丁野是她生命的延续,她将不顾一切培养他长大。 丁野被许小芹牵着,他们在雨后的阳光下跳着不怎么协调的舞,回荡着开怀的笑。 许小芹总是很忙,丁正德的胃口越来越大,她忙着赚钱,对丁野的陪伴渐渐少了,丁野不哭也不闹,抱着许小芹给他买的娃娃,搭着一根小板凳坐在店里,店里的女人们偶尔有空会带他出去玩,没人带他时,他就乖乖坐在角落,望着远处发呆。 许小芹把养育想得太简单,也把自己想得太坚强,一边要疲于应对丁正德,一边要小心翼翼看客人脸色,无数个深夜里她也后悔过,某天送完客人回来,她看到坐在角落里丁野孤独而寂寞的身形,忽然决定再要一个孩子。 孩子总是喜欢孩子的,所以有一天许小芹告诉丁野即将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时,男生开心坏了,在街上跑了一圈又一圈。 许小芹怀孕的那几个月,丁野脸上的笑容都变多了,他每天不再枯坐,早出晚归地不知道干嘛,后来有人忍不住好奇问他,他才神神秘秘地透露出些许——他要攒钱,等弟弟/妹妹出生后给他/她买玩具、买好吃的,要把弟弟/妹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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