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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丁野一出门,他就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往外面望。 “阿野哥哥怎么还不回来呀……” 那一年,程言妈妈汇了钱,家里买了台彩电,村里的人羡慕坏了,排着队过来看。丁野和程言怕这些人吓到程说,不怎么开门。 后来程说迷上看偶像剧,吃饭时要看睡觉前也要看,外婆和程言惯着他,只有丁野不一样,他觉得小孩看太久电视容易伤眼,以后看不见了怎么办。 丁野不是程言,也不是外婆,会虎起脸,小程说总是怕他生气,他一生气,程说就讨好地凑过去撒娇。某天发现撒娇没用后,两眼一转,学着电视里那样虎头虎脑地朝丁野扑去。 丁野坐在竹沙发上,被他扑了个正着。他怕小孩摔下去,急忙伸手搂住,唇上却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带着浓浓的奶味儿。 丁野傻了,那时候他快10岁,已经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当然知道嘴是不能随便亲的。 他脸色很难看,说:“这是谁教你的?” 程说被他沉重的脸色吓到了,想跑但又不敢,只能老实道:“电视里都是这样演的呀。” 小孩软乎乎道:“小虎喜欢你才亲你的!” 半大小孩不知道什么是喜欢,这些话总是很轻易就说出口。 丁野不想跟他讲什么才是喜欢,只严肃地警告他:“不要去亲你哥,更不要随便亲别人。” 程说眼睛转啊转的,见丁野没有提自己,便开心地问道:“那是可以亲你嘛?” 丁野木着一张脸道:“不可以。” 程说嘴巴一瘪就要哭,丁野终究心软:“……行了行了,给你亲给你亲。” 长大了别后悔就行,丁野心说。 那个时候,夏天天很蓝,他穿着背心大裤衩,戴着草帽,扛着农具,程说跟在后面跑着,手里抓着一只蚂蚱:“阿野哥哥,看!大蚂蚱!” 丁野左右看了看,伸出才干完农活的手,糊了小孩一脸泥,学着他的音调:“看!小花猫!” 小孩痒得哈哈大笑,却没躲:“阿野哥哥……” 丁野蓦然睁开了眼,他下意识喊道:“程说!” 许久没有回应,他才想起来程说今早跟贺远舟走了。 丁野在地上呆坐了一会儿,摸了把脸去柜子里拿了现金出门。 从手机店出来,丁野又去营业厅重新办了张电话卡。 一开机,面对空空如也的电话簿,他下意识就要拨出一串数字。 最终他闭了闭眼,揣上手机离开营业厅。 虽然周敬说事情已经解决,但丁野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现在是正午,温度正高,大街上没什么人,丁野没打车也没骑车,就这么走着,空气中热流攒动。 走进店里的瞬间,冷气扑面而来,丁野一阵恍惚。 “老大?”包平安正准备吃饭,看见丁野来:“你休息好啦?” 丁野表情不变:“嗯。” “吃饭没?要不要来点儿?” 丁野没胃口:“你吃吧。” 旁边台球桌的客人也叫他:“丁老板,许久没见你了,来一场?让你开球。” 丁野摆手:“你们玩。” “哎别走呀,露一手嘛,我这儿有新朋友,牛逼我已经帮你吹出去了。” 那人带来的朋友也笑着道:“丁老板,久仰大名,就他老跟我提起你,我们来店里蹲你好几天了。” “嘿怎么拆我台呢。” 这人也是店里的常客了,又带了人,丁野不好两次抹人面子,走过去:“谁让你吹了。” “认识你这么帅的人,还不让人出去显摆啊?哟你今天这身儿有点难得啊,袖子挡路不?用不用我帮你挽起来?” “滚。”丁野躲开他伸过来的手。 那人哈哈大笑。 另有人递了球杆过来,丁野顺手接过,目光落向台面时,乱了一上午的脑子忽然静了。 丁野修长的指节轻扣球杆尾端,俯身时衣摆垂落勾勒出利落腰线。 “砰!” 母球如箭般撞散球堆,彩球四散间,一颗黑8悄无声息坠入底袋。 丁野起身换了方位,连进两球。 场内一时间仅剩号球沉闷的碰撞声。 眼前忽然闪过一道道画面,在宾馆、在浴室、在房间,程说从背后抵着他,双手箍着他的腰。 砰! 又是一杆入洞。
第31章 半大孩子没有不惹人生气的时候。 小时候程说闯了祸,丁野嘴上说得凶,从来没真的动手。 “别让我等你长大了!” “等你长大的!” “长大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等长大了有你哭的时候!” 丁野总是这么说。 那些大同小异的话里,藏着一个哥哥对美好未来的憧憬。 后来程说真的长大了,只是不在他身边了。 春回大地那天,外婆去世了。她最后陪着丁野挺过了一个寒冬,在万物复苏的季节里永远地闭上了眼。 弥留之际,仍旧放心不下她最爱的3个孙子。 “可怜我们小野了啊……”外婆这样说,“老婆子走了,谁来陪你呢。” 丁野跪在床前,早已流不出一滴眼泪。 “外婆,您不用担心我。” “他们两兄弟在那边过得不一定好……我走之后,你给他们打个电话,然后过去找他们……去帮一帮他们吧。” 为外婆料理完后事,丁野没有给程言打电话。他背着两件衣服和一瓶水,独自踏上了离乡的路。 他才14岁,跟着同村的叔伯去外地打工。 什么地方都不收童工,还好丁野长得高,只是瘦些,不查身份证也能糊弄过去。 他很快在那里待满一年,并且很适应这里的生活,同来的叔伯们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过年,他却不打算回去。 如今他孑然一人,早已没了家,回不回都一样。 三年前程说两兄弟离开时,他就在说服自己要习惯。 人都是要离开的,就像许小芹、丁铃铛、丁正德、程说、程言、外婆……日子一天天地过,兜兜转转又只剩他一人。 起初夜里丁野时常会惊醒,他梦见程言带着程说回来了,程说哭着喊他哥,说想他,一睁眼却只有他一个人躺在床上,房间里属于程说的气息越来越淡,天是黑的,夜里安静,他在床上睁眼躺到天明。 丁野很好地继承了许小芹的美貌,甚至更甚。 夏天出完工回来洗过澡,穿着宽松的T恤短裤,劣质的布帛贴着他肤色透明的脖颈,手臂、小腿到脚踝的部位全部暴露在空气中,白皙得让人移不开眼,加上那较为明显的男性特征,个中韵味比一个同样漂亮的女人还要来得禁忌刺激。 这样的容貌对任何一个弱势的人来说都不是好事。 第一次有男人追上门时,丁野被逼得从二楼跳下,伤着了脚,一周没能出工。 这里没人能庇护他,同来的叔伯不愿多事,想要活下去只能靠自己。 丁野无师自通学会了打架,他下手狠、玩命,终于令那些大他十多岁、二十多岁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后来工厂被人举报了,丁野也因此暴露了年龄,他被赶了出来。 无处可去的丁野终于决定回到双河。 只是人要饭撑,屋要人撑,离开两年再回来,院子里竟然长满了杂草。 丁野在院子里站了许久许久,最后沉默着蹲下,一点一点地将它们拔掉,他走过屋里的每一处,想从这逐渐陌生的地方找回熟悉的记忆。 想记起他思念的一切,想起男孩那一声声哥哥。 丁野没再走了。 他决定替程说两兄弟守着老房子。 他也没想过主动联系他们。 有人生来该走在阳光下,他要活着,只是希望还能有和他们再见的一天。 冬去春来,花谢花开。一年又一年,丁野长得越来越好看,镇上追求他的人亦排起了长队,有学生有混混,有男有女。 丁野跟着一队人靠收租生活,逐渐在双河崭露头角,与之一道传出来的,还有他的凶名。 丁野没去上学,白天他在外头跑,晚上回到家褪去一身锋利的伪装,用最认真的态度坐在灯下看书、写字。 丁野练就了一手非常漂亮的好字,他常以此自豪,也幻想着未来的某一天,能再次从那人眼中看到崇拜。 他想过许多种与程家两兄弟重逢的情形。 最有可能的一种是,两兄弟功成名就,衣锦还乡,可能带着老婆孩子,那时他或许三十,或许五十,抑或许老得走不动路了,但幸好会有着那一天,他总是期待着那一天。 只是他没想到那一天来得那样快。 那是在飞雪隆冬的夜里,他推开院门。 “阿野,麻烦你了。” 丁野看着面前那熟悉却又陌生的小小少年,死去已久的心脏忽然活了过来,在冬夜里震耳欲聋地跳动着,却在看到男孩陌生的眼神时猛地一紧。 程说。声音堵在喉咙里出不去。 程说…… ……他忽然很想再听听程说叫自己“哥”。 丁野用尽浑身力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伸出手,将男孩牵进门,像许多年前一样。 那年丁野快要18岁,上天提前送了他最好的成人礼物。 丁野一杆清台,众人还沉浸在震惊中没反应过来,丁野却失去了兴致似的,把杆子递给最先给他打招呼的那人:“你们玩吧。” 那人不想让他走:“再玩玩呗,我们输得起。” 丁野没停留,去吧台坐着,随便给自己调了杯酒,然后坐下来鼓捣新手机。 没多久周敬也过来了。 周敬一坐下就说:“这两天小聪明失联,他们班主任问为什么没去毕业聚会,我让我弟帮忙解释了下,让查成绩前去学校一趟。所以贺远舟把小聪明带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丁野说这句话时听不出来情绪。 包平安吃完饭收拾好过来,“他没跟你说啊?” 丁野看着始终没动静的手机,头也没抬:“没。” “……没事的,再怎么样,那也是言哥朋友,小聪明不会有事儿的,放心吧。”周敬接话道,目光忽然落在丁野脖颈上。 “哦对了,我忽然想起来,昨天做笔录的时候,梁彤交代黄毛那群傻逼好像给你下什么药了,老大你没事……”包平安正说着话,忽然被周敬拉了下胳膊,包平安问:“你干什么?” “你记错了吧。”周敬啧一声,“那天咱俩都去过现场,你有看到什么药?” 丁野动作一顿。 包平安想了想:“是没听说有什么药,难道这女的又在骗人,可是她图啥呢……警察什么都不告诉我们,我怀疑是贺远舟交代的,那他又是图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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