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福书网
站内搜索: 如有淫秽信息或侵犯了您的版权请联系邮箱举报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现代都市

盛夏的题卷

时间:2026-03-03 03:00:02  状态:完结  作者:余北盛

  “你他妈……”张强的手在抖,幅度很大,像地震仪上剧烈的波动。他看着萧屿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疯狂,只有某种被压缩到极致的、即将爆炸的平静,像两口正在干涸的井。

  “谢知予走了,”张强突然说,声音轻下去,带着点笨拙的温柔,“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你不能……不能这么搞。你死了,他……他也不知道啊。”

  萧屿的血液凝固了。他盯着张强,看着这个满手油污、羊毛袜破了个洞的室友,突然意识到他还在呼吸,还在疼,还在流血。

  这不是惩罚谢知予,这是惩罚自己,这是唯一能控制的东西——他能控制痛,尽管不能控制爱,不能控制分离,不能控制那个宝马888的尾灯在凌晨五点消失在晨雾里。

  “不是为他,”萧屿说,声音从砂纸里磨出来,“是为我自己。我能控制这个……这个疼。别的……控制不了。”

  张强看着他,看了很久,目光像X光,要从皮肤照进骨头里。

  最终他松开了手,毛巾掉在地上,染红了,像团被揉皱的纸。他转过身,走到门口,背对着萧屿,肩膀塌了半寸。

  “我不告诉别人,”张强说,声音从门缝里飘进来,闷闷的,“但你要再这么搞,我就告诉陈静,告诉谢少爷……告诉所有人。你他妈……给我活着。”

  门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锁扣回弹。萧屿站在原地,盯着那八道血痕,血已经止住了,结成暗红色的痂,像条码,像编号,像某种身份的销毁与重建。

  他弯腰捡起那支钢笔,笔帽还卡在地漏里。他用力一拔,塑料裂缝扩大了,露出更多的弹簧。

  他把笔揣进裤兜,贴着大腿外侧,那个位置贴着那板□□——七片,或者六片,他记不清了。

  萧屿推开浴室的门,走廊的光线涌进来,墙皮剥落黄的。

  他数着地砖走,第一百三十七块,裂缝里嵌着香樟籽。不,是一百三十六块——他又记错了。

  他走到宿舍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金属的凉意刺进掌心。门虚掩着,留着道缝,透过缝能看见李默坐在下铺,膝盖上摊着铁皮文具盒,手指捏着张绿色的卡纸,折到一半。

  李默抬起头,眼镜片滑到鼻尖,没推上去,目光从萧屿染血的袖口扫到青白的脸色,最后落在他左手腕那道 barcode 上。

  “回来了,”李默说,声音很轻,像羽毛擦过玻璃,“张强……去给你买碘伏了。”

  萧屿“嗯”了一声,走进屋里,步伐很重,笃,笃,笃。他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铁盒,黑色的,生锈的,边缘卷着毛边。

  他打开盒盖,留了道缝,里面躺着那板□□,白色的药片,还有编号0到12的糖纸碎片。

  他抠出两颗药片,放进嘴里,没有水,就干咽下去。

  药片卡在喉咙口,带来一阵尖锐的、清醒的疼。他躺下,盯着上铺的床板——那床板黑漆漆的,像口倒扣的棺材。

  窗外的天正在暗下来,铅灰色的。萧屿的手指悬在半空,保持着握笔的姿势,直到指尖发麻,关节发出“咯”的一声轻响,像干树枝断在雪地里。

  铁盒在床头静静地躺着,留了道缝。


第44章 蹲守

  第一晚

  致高楼东侧的路灯是盏高压钠灯,玻璃罩子裂了道缝,像只独眼。萧屿坐在灯柱下方的第三级石阶上,屁股蹭着青石板边缘那道指甲宽的裂缝——里面卡着去年的香樟籽,黑硬,被无数鞋底碾成了饼,混着青苔与食堂泔水沉淀的黄褐色。

  他右手插在裤兜,指腹反复摩挲着那支银夹钢笔,笔帽裂了道缝,塑料茬子刺着指腹。

  三天前那八道血痕还在。手腕内侧,从肘窝延伸到掌根,结痂呈深褐色。第三道边缘泛着黄褐色的脓液。他盯着物化生1班的窗户,距离二十米,三楼,靠右数第二扇。灯还没亮。

  “咯。”

  颞下颌关节响了声,砂纸摩擦铁锈的涩响。萧屿咬了咬牙。他数着地砖,从灯柱到致高楼门口,一共一百三十七块——不对,是一百三十六块,缺了角的那块在左边,他又记错了。

  六点十五分。谢知予通常这个时间出来。

  萧屿把膝盖抱得更紧些。石阶的冰冷透过布料渗进骨头缝里。他打了个嗝,短促的,带着胃酸的苦涩,又硬生生咽回去。

  灯亮了。三楼那扇窗。

  萧屿猛地站起来,眼前发黑,扶住灯柱才稳住。灯柱表面是冰凉的,绿漆剥落成鳞片状,露出底下暗灰色的铁锈。他盯着致高楼的出口,那个青灰色的身影准时出现——谢知予穿着深蓝色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顶,遮住了半张脸,左手拎着那个豁口朝右的搪瓷杯。

  萧屿往前迈了半步,膝盖骨发出“咯噔”的抗议声。

  谢知予的脚步顿了顿。他抬起头,视线扫过路灯,扫过灯柱,扫过萧屿站的位置——但那里现在是空的。萧屿在谢知予抬头的前一秒蹲了下去,蹲回第三级石阶,缩在灯柱的阴影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也许是害怕那种 furniture gaze,那种看家具式的漠视。

  谢知予走了。不是朝这边,是朝西侧,绕过了香樟树丛,从实验楼那边走——那条路远三百米。他在绕路。

  萧屿蹲在原地,数着谢知予的脚步声,左脚重,右脚轻,笃,笃,笃,越来越远,被暮色吞没。

  石阶裂缝里的香樟籽硌着尾椎骨,疼。他掏出钢笔,旋开笔帽,金色的笔尖在路灯下闪过冷光。他对着手腕上那道最新的结痂——第八道,或者第九道,他又数错了——悬停了0.5厘米,没划,只是悬着。

  他已经三十六小时没合眼。胃袋突然抽了一下,不是饿,是某种剧烈的、下坠的痉挛。

  第二晚

  萧屿换到了灯柱的另一侧,北侧,背对着风。十一月的云川开始显形昼短夜长,六点刚过,天色就铅灰得像块拧到半干的抹布。他今天带了个马扎,从张强那儿借的,折叠凳,帆布面,坐上去时发出“吱呀”的呻吟。

  致高楼的灯一盏盏亮起来。萧屿盯着地面,数地砖裂缝。第三块砖有十字纹,第四块缺了角,第五块上有块黑色的污渍,像干涸的墨水。

  “操,你坐这儿干嘛?”

  张强的声音从背后炸开,萧屿的血液瞬间凝固。他猛地转身,右肩撞在灯柱上,绿漆剥落的铁锈红透过校服刺进来。张强拎着个暖水瓶,壶嘴冒着热气,油污在脸上画了道弧线。

  “看……看题。”萧屿说,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他的手在抖,幅度很小,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马扎的帆布边缘。

  “看题坐路灯底下?”张强凑近了些,呼吸带着咸鱼干的涩味,“你这脸白得跟墙皮似的。得,我不管。水房第三格水龙头是坏的,别用那格。还有,你饭卡借我使使,我余额剩三块,买不了泡面。”

  萧屿把饭卡递过去,塑料卡片边缘硌着掌心。十二块五,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他已经两天没吃正经东西。

  张强走了,回力鞋踩在瓷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六点二十分。谢知予出来了。

  这次他没看路灯,是直接朝东侧门走——那是正常的路线,经过路灯,经过萧屿。萧屿的手指攥紧马扎的金属支架,冰凉的触感刺进掌心。他数着谢知予的步数,一,二,三……

  谢知予在距离灯柱五米的地方突然拐了个弯。

  不是停顿,是流畅的、预谋好的转向,像水流绕过石头。他走进了香樟树丛,树叶沙沙作响,黑色的影子在树干间穿梭,绕过了路灯,绕过了萧屿,从侧门出去了。

  像掠过家具。

  萧屿坐在马扎上,没动。他的视线钉在谢知予消失的那片树丛。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悬在半空,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指节泛出青白色,迟迟不退。

  他记错了,今天是第二晚,还是第三晚?他记不清了。

  第三晚

  雨是从下午开始下的,不是暴雨,是那种缠缠绵绵的、能把整个世界泡发的回南天雨。萧屿没带伞,坐在石阶上,背靠着灯柱,校服外套湿透了,布料黏在背上,显出肩胛骨的形状。随着呼吸起伏,锋利地割着暮光。

  他发烧了。三十九度,或者更高。脸颊烧得发烫。他数着呼吸,一,二……数到第十七下时变成了“谢知予”三个字,舌尖抵着上颚,发出无声的音节。

  石阶裂缝里的积水漫上来,混着黄褐色的污垢。萧屿的布鞋彻底湿透,布料吸饱了水,每动一步都发出“咕唧”的湿黏响动。

  致高楼的灯亮了。萧屿想站起来,但膝盖抽筋了,肌肉像被拧紧的麻绳。他只好坐着,仰着头,让雨水顺着额前的碎发流进眼睛里,涩的,咸的。

  谢知予出来了。撑着伞,黑色的,自动伞,伞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萧屿想喊,但嗓子哑了。他想站起来,但右腿发麻,血液没回流的麻木从脚趾一直窜到髋骨。他只能看着,看着那把黑伞在雨幕中移动。

  伞在距离灯柱三米的地方停了一下。

  萧屿的呼吸停住了。雨滴砸在伞面上,发出“嗒嗒”的轻响。谢知予的侧脸在伞沿下方露出半截,左眼角那颗泪痣在路灯下像粒墨点。

  然后伞继续走了。绕过了灯柱,绕过了萧屿,水花溅起,在萧屿的布鞋边洇出深色的圆点。

  萧屿伸出手,手指悬在雨里,没立刻收回,只是悬着,让雨水在掌心积成一小洼。他低头看手腕,八道血痕在雨水的浸泡下发白。不,是九道。他又记错了。

  他已经四十八小时没进食,胃袋痉挛着,但吐不出东西,只有绿色的胆汁在食道里烧。左手插在裤兜深处,攥着那本深蓝色的日记本,软皮封面被雨水泡得发软。他想掏出来,想塞给谢知予,但手指抽筋,没能成功。

  第四晚

  雪是半夜开始下的。云川罕见,湿雪,混着雨水的、沉重的、黏腻的雪。

  萧屿还在灯柱下。他换了个姿势,蹲着,膝盖抵着胸口。雪落在他的头发上,不化,积成薄薄的一层。他的牙齿在打颤,像有粒砂子卡在齿轮缝里。

  失温。他的脸色是石灰白与铁青混合的色调,像块正在风化的石头。眼下沉积着青紫色的晕,那是三天前输液留下的淤青。

  致高楼的灯亮了。谢知予出来了。

  他没撑伞,也没穿外套,只穿了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后背湿透了——不是雪水,是冷汗,高烧的余热。萧屿想,他也在发烧吗?

  谢知予的脚步声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像骨头断裂。他直直地朝路灯走来,没有绕路,没有停顿,脸上没有表情,像块釉下彩的瓷。

  萧屿想站起来,但腿不是自己的了,是两块冻在地上的石头。他只能蹲着,仰着头,看着谢知予走近。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来顶一下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推荐资讯
  • 掉马后,老婆被吓跑了小文旦的已完结玄幻灵异小说《掉马后,老婆被吓跑了》,是一本情节与

  • 穿成万人迷的男友西呱的已完结穿越重生小说《穿成万人迷的男友》,是一本情节与文笔

  • 末日小团圆杨溯的已完结穿越重生小说《末日小团圆》,是一本情节与文笔俱佳的

  • 再婚abo七流的已完结现代都市小说《再婚abo》,是一本情节与文笔俱佳的耽

  • 情天娃娃气象电台礼物袜子的已完结现代都市小说《情天娃娃气象电台》,是一本情节与

栏目更新
栏目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