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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去扔了,恶心。”穿着校服的少年的脸上有种天真的残忍。他不在意别人的喜恶,所行所言皆以自己的喜恶为标准。至于谁被伤害了,则与他无关。 所以,魏群被伤害,也与方纯无关。那场为时一年的梦,只是魏群的一厢情愿罢了。 方纯在寒风里思考自己是不是出门忘看黄历,怎么招上这么个不知道是几辈子前的孽债,他想了想,抬眼看着魏群,琉璃一样的眼珠里没有一丝感情。 “放手。” 魏群的手微微一抖,随即放开。 “我……”男人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引擎剧烈的轰鸣声炸开,一辆亮红色pagani一个漂亮的压弯甩尾,稳稳停在两人身边。 车窗打开,一位带着豹纹墨镜的男人骚包地吹个口哨:“小纯,上车,送你回家。” 魏群透过车窗,看见帕加尼后座满满当当的玫瑰。而方纯什么也没说,坐进车内,关上车门一气呵成。 风又吹过,江边只剩一道孤影。魏群盯着宁市绚丽的夜景,点燃一颗烟,站了许久。 不多时,宾馆门口的保安叫住了魏群。 “先生,这是你的香囊吗?”保安气喘吁吁地跑来,手里一只织着金的淡绿色香囊。 魏群朝保安礼貌地一颔首:“我没有佩戴香囊的习惯。” “啊……”保安挠挠头,“要不先生你再仔细看看?” 魏群不准备再浪费时间了,抬脚欲走:“抱歉。” 保安挠挠头:“闻着这味儿,跟您身上的太像了。” 魏群抬起的脚顿住了,他猛地扭过头,双眸沉的像要滴水。 “给我。” “啊?”保安呆愣一瞬,赶忙递过去,嘴里不住念叨,“您看看您看看,我是觉得这香囊挺不一样的,还塞了橙花……” 小小一只香囊,绣着织金松树,树下还窝着一只猫儿,橙花是最近塞进去不久的,洁白的花瓣还没氧化,淡黄的花蕊泛着清香。丝线完整精致,却配了一根发黄的旧绳。 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念头浮现在魏群的脑海中。橙花熟悉又老旧的香气一瞬间带来许多旧事。 魏群捏紧手里的香囊,耳边似乎响起那道清凌凌的声音。 “魏群,你在干什么?” “魏群,把你的花搬进来,对,就放我床头。” “魏群,如果我睡不着可不可以摘你的花?” “魏群……魏群……” 橙花开的第一年,他有了一个无法触及的春天。
第2章 2 方纯发现保镖有问题时,正开着他那辆全球限量款银色法拉利sc40在高速上狂奔。 速度一度逼近180,方纯冷静地一脚油门踩到,性能野兽发出兴奋的嗡鸣。后视镜里,那辆灰车咬得很紧。今天不是上班日,也没人知道方纯的行踪,除了忠伯,只有出门时他随口嘱咐的保镖了解他的行程。 怪不得,今天他总觉得有点异常。 那就是家里有了老鼠,方纯心下了然,一边回想的同时还不忘猛打方向盘压弯。眼看着后车一阵摇摆,方纯勾起一抹笑。 和他玩赛车?且不说法拉利的性能,单是他这几年压过的弯就数不胜数。不给你拉爆,他方二少的诨名算是白叫了! 后视镜里,灰车一阵摇晃后逐渐力有不逮,最后渐渐消失,方纯还来不及高兴,拉着长调的警笛声划破空气,后视镜里,蓝白条纹的警车可不管你是不是法拉利,举起喇叭就是喊。 “宁A·0427FC,宁A·0427FC!你涉嫌危险驾驶罪!请迅速靠边停车!重复!请迅速靠边停车!” 此时,再嚣张的二少,也得乖乖靠边。 方纯坐在警车里,望着爱车被架上拖车,默默垂下头。 —— 魏群坐在车里,看着方纯从警局大门走出来,身后跟着老管家,明明一进局子就被保释,可还是从头到脚写着生气。 魏群神色莫测,微微一侧头,黑衣保镖立马下车,迅速围住方纯。 方纯看了看围着自己的人,又看了看警局亮着灯的大门。现在都直接在警局门口动手了吗? “方少,我们老板有请。”为首的黑衣人及时说。 听见“老板”二字,方纯瞬间笑出声,阴沉的双眼透过贴着防窥膜的迈巴赫,似乎要在上面挖个洞出来。 好啊,好,他倒是要看看是何方神圣,又是跟踪,又是逼车。方二少很久没有这么狼狈,一肚子火刚好没处发。心里骂了几百句脏话,可面色还是端的纹丝不乱。 他伸手握住门把手,甚至对车内的人有些期待。 能发泄压抑这么些天的情绪,也是好事吧? “忠伯,你先回去。”方纯对管家说,忠伯目送着方纯走进迈巴赫,眼里充满了担忧。 “唰——”门拉开的一瞬间,昏暗的路灯洒进车内,照亮一小块地,唯独没有照亮男人的面孔。 方纯紧紧攥着门把手,深秋的冷空气冻得他指节发白,车内暖气拂面,可他宁愿呆在冷空气里。 魏群抬眼,他看见方纯站在灯光下,微微蹙着眉。玻璃珠似的眼睛里充满震惊不解,除此之外,并无别的情绪。 魏群打破尴尬的沉默。 “进来坐,二少难不成怕我吃了你?” 方纯听见他的声音,势头稍小的怒火又卷起来,激将法,很有用。 他一言不发坐进车内,迈巴赫缓缓启动,往城内开。 关上车门后,空气又恢复沉寂,迈巴赫内饰整洁,车内暖风携着柑橘香氛浅浅浮动,不仅没让方纯熄火,反而更烦躁。 “没想到你这种人也能当老板。”方纯冷着脸,直视前方,一句话冲得驾驶座上的人差点心跳骤停。 居然敢用这种口气和老板说话,驾驶座上的麦克透过后视镜,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后座的老板,要知道,在北美,曾对老板出言不逊的人,尸体都参与自然界大循环不知道多少轮了。 咦?老板怎么不生气? 不对,老板怎么笑了? 明明就在几小时前,魏群接到电话时还一脸阴沉像要杀人,从来不动声色的老板十分钟内打了五个电话,这才有路政截停那辆跟踪方纯的老鼠车的那一幕。 啧啧,麦克摇摇头。 魏群敏锐地捕捉到麦克打量的视线,对上后视镜里魏群的眼神,麦克瞬间收起小心思,老老实实开车。 “是做什么的?” “小生意,肯定比不得方氏。” 阴阳怪气的语气瞬间点燃方纯,他冷哼一声,“是么,你这派头,我看比方氏还气派,回来多久了,和宁市公安都混的这么熟。” 言语间这是认定跟踪者是他了。 “好心提醒你一句,宁市水深,别被人哄着投资,最后赔个底掉。”方纯一字一顿。 魏群却仿佛听见什么好笑的笑话,低沉的声音宛如提琴嗡鸣,弄得一边的方纯浑身不自在,眯着眼朝身边的男人看向第一眼,“你笑什么?” “劣质资产。”魏群朗声大笑后道,“二少教教我,现在宁市还有比方氏更劣质的资产么?” 此话一出,连麦克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方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脏仿佛一张揉皱的纸。 “谁都可以这样说。”方纯抬起头,眼睛里是一片沉寂的黑。 “谁都可以这样说,你不行,魏群,唯独你不行。”方纯一字一句,仿佛用尽了力气。 魏群心里一紧,来不及思考这句话的意思。 “停车!”方纯浑身发抖,厉声呵道,他真是疯了,他真是疯了。 魏群的目的,稍微想一想不就知道了么?报复方纯,报复方家,最好永无翻身之地。 他还赶着来被羞辱。 方纯呼吸急促,眼眶酸涩,尚存的自尊心不允许他掉眼泪。 迈巴赫正全速行驶在环城高速上,哪里能停。可道理是说与别人听的,方纯从来不管这些,见麦克没有停车的意思,方纯白着脸,猛地侧身去掰门把手,麦克吓得心脏骤停,瞬间按下车门保险。 魏群变了脸色,他倾身猛地拉住方纯的手腕,“你干什么!不要命了?!” 方纯听而不闻,拼命挣开男人铁一般的手腕只想下车,屈起的手肘撞上魏群的脸,发出沉闷的声响。 “方纯!”魏群抱住方纯,猛地发现怀里人的挣扎不对劲。 手掌触碰到的皮肤湿漉漉的布满冷汗,纤细的人细细的抽搐,不像是气的,更像是……发病。 怎么回事? “去医院!”魏群抱着怀中单薄的人,不断摩梭着方纯的面孔,方纯嘴唇颤抖,怀中人脸庞一片惨白,彼时光彩照人的瞳孔渐渐涣散。 魏群的呼声越来越远,隔着万丈深海,方纯已经听不清。 方纯周身冰凉,宛如沉入深海。海水肆意涌动,充斥他的口鼻,压紧他的胸膛。 “口袋里有……药……”他最后张张嘴,随即一阵沉重的睡意兜头拢来。 他想……睡觉…… —— 魏群坐在黑暗里,借着窗外微弱的光,凝视着床榻里熟睡的人。 薄薄的一片,还没有被子厚。 就这样坐在黑暗里,直到房门被轻轻叩响后,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书房的烟灰缸里落满烟蒂,魏群没再抽,指尖揉开烟草。 “查到了吗?” “没有,方二少的病历被保护的很好,就诊记录大概在一个月一次,也没有问题。” 魏群翻看那本薄薄的病历,想起方纯口袋里的那瓶药,面色晦暗不明。 药瓶瓶身的标签被撕得干干净净,药丸只剩几片,放在上衣口袋便于拿取的地方。 一看就是经常服用。 “药拿去化验没有?” “已经送往检测机构了,结果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出。” 魏群沉默着,眼神长久停留在病历的第二页。 病历栏里,方纯穿着白衬衫,皱着眉望着镜头,魏群轻轻碰一碰照片里方纯的脸颊,按照时间推算,这是二十岁的少爷,鲜活,脆嫩,像一把嫩嫩的水芹。 “人为什么会变?”魏群问麦克,又像是在问自己。 麦克认真想了想,“很多原因吧,有人进步了,或者有人退步了,对于另外不变的人而言是变。”麦克耸耸肩,“可这世界上的万事万物都在不停地变,更何况人是其中最多变的。” “遇上这种多变的人,只能认栽了。” 认栽。有人也同样说过这句话。 八年前的秋天,彼时的他结束了警校的学业,通过了方家安排的课程,成绩优异,于是有了入驻主宅的资格。 魏群是孤儿,出生在满天黄沙的地方,如果没有方家的慈善资金,他一辈子也走不出那个穷困潦倒的地方。 所以从某种角度来说,方纯说的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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