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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后也没有一辈子，魏群木着脸，将饭菜收进保温箱里，又顺带收拾好了厨房，犹豫片刻，还是给方纯发出一条讯息。 工作手机在口袋里不要命似地抖了起来，总裁助理不要命地狂call。 两个小时的假用完，他该回去上班了。 饭菜，他也许也不会吃了。魏群想。 但是想错了。 大门关上的一瞬间，三楼的玻璃花窗悄悄探出方纯的小圆脑袋，一路注视着迈巴赫驶出前庭不见踪影之后，便猛地撒开丫子狂奔下楼，急得连拖鞋都没穿。 方纯本来也不想吃的，可是、可是！ 呼哧一下拉开厨房门，方纯猛地揭开保温箱，醋椒土豆丝、山药排骨汤、清蒸鲈鱼，鲜翠欲滴，芳香扑鼻。除了那一小碟西兰花， 可恶的魏群，居然用美食来考验他的毅力！ 方纯手忙脚乱地添饭，都来不及将饭菜端出来，筷子已经冲着蒸的油亮的鲈鱼肉去了。 一大块沾着葱花的雪白鱼肉下肚，葱油的香气和蒸鱼豉油完美融合，方纯闭上眼，一脸陶醉地嚼嚼嚼，又夹一筷子醋椒土豆丝，酸的恰到好处的调味，满脸陶醉地继续嚼嚼嚼——唔，保温箱放太久，土豆丝有点软了。 山药排骨汤更是香气逼人，软糯的山药，脱骨的排骨，清香扑鼻的汤泛着亮晶晶的油花，方纯咕嘟咕嘟喝下两大碗。 等他风卷残云一般扫荡完饭菜，正想放碗，却看见没动过的西兰花，方纯踟蹰片刻，最后还是象征性的夹了朵小的，嚼吧嚼吧吞掉了。 嗯，膳食平衡，荤素搭配。接着他又呼哧一声关上厨房门，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 吃饱喝足，方纯歪在沙发上发了会饭晕，一边拍着鼓囊囊的肚皮，像拍着一只熟西瓜，一边玩几句开心消消乐，洒下一路欢快的砰砰清脆。 胃部从未如此妥帖，方纯幸福地冒泡泡，浑身冒着热气，接着上楼处理公务了。 直到楼下车子碾过地砖发出的轻响钻进方纯耳朵，窗外已经日暮。 小雨淅淅沥沥下起，魏群淋着小雨下车，整栋别墅黑沉沉，只在二楼书房亮起一盏孤灯。 他拎着一只保温纸袋，敲响书房的门，方纯一开门，眼睛就直冲着纸袋去了。 御宝轩的玫瑰豉油鸡，方纯为数不多爱吃的粤菜。只是……魏群拎着纸袋的手指青筋突起，方纯本来想着叫外卖对付两口，可工作忘了时间，肚子里中午的饭菜只剩了个魂儿，再嘴硬也得吃东西了。 “我……还不……”方纯闭闭眼，准备说出口的话被魏群打断。 “不是我做的，专门绕路去御宝轩排的队。”走廊一片昏暗，门内的方纯抬起眼，依旧是那身烟灰色的西服，高大健壮的男人，此刻却像小狗一样垂着眼，肩上、发梢上落着圆滚的水珠，鼻尖通红。 “吃一点吧，你今天都没吃东西。”低低的声音仿佛和方纯的心跳一同振动着，他露出犹豫的眼神，最终仿佛下定决心地一点头。 “那就……只吃一点。” 说是只吃一点。 可当方纯看见魏群又从车里拎出个大盒子，一样一样地往出拿，直到摆满整个桌面时，方纯才后知后觉地后悔。 阳谋啊，这是阳谋！ 方纯一脸悔不当初地在桌边落座，魏群看在眼里，只觉得可爱又好笑。 魏群盛出一碗小麦煮花胶条，浓郁的花胶融在汤里，是方纯没见过的菜，他接过碗，轻轻抿一小口，厚重的香气瞬间溢满口腔，是没尝过的口感。 窗外落着淅沥小雨，是方纯会把自己裹起来度过的坏天气，可此刻，头顶那盏暖黄的灯仿佛缔造出一个稳固而安全的结界，饭菜的热气战胜宁市令人讨厌的阴天，方纯在此刻舒展着，安宁地品一盅熬的冒泡的汤。 也许是氛围太好、太好了。 方纯久违的想同身边这个总是沉默的人说说话。 “是御宝轩的新菜吗？” “嗯。”魏群望着灯下方纯的侧影，“他们家的厨师去进修了，这几天的菜单我瞧着还行。” “是不错。” 氛围安宁美好，魏群只觉今日恍若昨日，他们仍然纯真勇敢，敢于立下打破世界一切阻碍的誓言。 直到方纯手中的碗重重落下，在瓷砖上发出碎裂的声音。魏群猛地回神，才发现面前人的脸忽然煞白。 “小纯？”魏群猛地拖住眼前人，触到他冰块一样的手，金纸一般的唇，“又胃痛了吗？”魏群忙去找药，却被死死抓住。 熟悉的绞痛卷土重来，一瞬间，胃里的东西都化成根根钢针，直往他胃里扎。 “好痛……”冷汗瞬间留下来，血管宛如打入高压，方纯死死抓住魏群的臂膀，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下一秒，方纯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恶臭的胃酸混着未消化的食物，整个溅在男人裤腿，魏群一下子沉下脸，瞬间明白方纯是怎么回事。 中午吃了两大碗，晚上又胡吃海塞，这一下全吐出来了！ “方纯！你自己的胃你不知道吗！”魏群又气又急，抱起方纯往外走。“去医院！” 胃抽痛着，方纯已经很难受，此刻听见魏群蛮不讲理的指责，委屈像倒了的瓶泛滥，一瞬间红了眼。 方纯讨厌魏群这样和他说话，就仿佛不懂事的永远是他。 魏群只觉得怀中人颤抖幅度逐渐变小，缩成一团的人拼尽全力将自己展开，接着猛地推开魏群的手。 冷汗明明已经止不住地往下流，可那双眼里的冷漠和倔强让魏群心脏一阵抽痛，他伸出手只想拉住眼前的人，“小纯、我……” “你可以下班了。”方纯脸色发白，颤颤巍巍的手支着自己，像寒风中玫瑰的花茎，“你管得太多了。”
第12章 12 一瞬间魏群想到许多很久之前的事。 比如方纯放学路上总被本校或者外校的人拦住表白，比如即使方纯讲话从不留情，可学校总有一大帮人抢着帮他买水买吃的，比如即使是方纯逃课成习惯的高二，老师有什么事情也总是爱让方纯去做，比如即使是方纯和大哥最针锋相对的那几年，方臣依旧每周不落地关注方纯的衣食住行。 魏群以为方纯会倔着不理睬他们，可方纯全盘接受其他人的关照和爱护。他就像世界的一个巨大的bug，吸纳着爱，理所应当的。 魏群只疑惑了不到一瞬间就理解了这个由巨大的bug构成的人，并逐渐深以为然。 有些人就是生来该被爱的，他一直身体力行地、有意无意地实践这一条道理，从遇见方纯的第一天开始。即便是像条狗一样被方纯弃如敝履。 在他决定回国的前一天夜里，刚刚得知讯息的詹姆斯表示不能理解。 霍姆斯看着魏群一样一样将衣物放进行李箱里，私人定制的一众衣物被塞进角落，箱子里腾出的位置，被魏群珍重地放进一条大便一样的蛇类玩偶。 真是个神经病啊。 “Oliver，除非你告诉我你回去是为了收购方氏顺便让前男友痛哭流涕求你原谅。”詹姆斯顿了顿，“否则我实在无法理解你的行为。” 听见“痛哭流涕”和詹姆斯描绘的场景，魏群皱起眉，心底一根隐秘的神经条件反射地抽动：“不要这么说。” “那你为什么？”有强迫症的詹姆斯痛苦地挪开视线，不再看魏群糟蹋自己衣服，嘴里没停，“你知道吗Oliver，你现在就像个疯狂变态杀人犯。” “只有凶手和旧日情人，才会一遍遍回到案发现场，你的浪漫往事已经是过去式了。” “凶杀案现场还能有个鲁米诺反应，你的感情还剩什么？”詹姆斯嘴下从不留情。 “企业迟早要转型，国内的市场对我们十分利好。”魏群不接招，只是一板一眼回答，手中动作麻利地收好行李，站起身就要结束这段对话。 “Qun，他你根本不爱你。你还不明白吗？”詹姆斯的声音在古堡里悠长地像幽灵。 而魏群已经拖着行李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明白。有谁比他更明白？ 对所有的爱意全盘接受的方纯，接二连三地拒绝他。 即使在此刻，魏群看着方纯痛得面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一滴滴砸在地板上，也要坚持地和他划清界限。许多次，魏群怀疑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问题，他们从未做过恋人，方纯也从未在十八岁的生日吻他。 魏群紧紧握住方纯的胳膊，视线死死铆在怀中人遍布冷汗的后脖颈，他笑了：“是你十八岁的时候亲的我。是我逼你吗？是我说方纯你亲了我我们就必须在一起吗？” 话像火在他喉咙里烧，他张开嘴，只来得及吐出恨，蓦然间，怀中抵抗的力道消失，方纯的身体像面条一样软了下去。 魏群猛地清醒，自己在做什么？映入眼帘的那张脸此刻白得像烧过的灰。 —— 方纯闻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他缓缓睁开眼，床边的人一下子站起来。 “小纯！” 脑袋陷入温暖的怀抱里，一股温暖熟悉的花草香气充满了鼻腔。 “……妈妈。”臂膀不讲理，像是母鸡的翅膀牢牢抱住方纯，他睁开眼。“你怎么来了。” 徐妍这才松开方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幺儿，健康活泼，偶尔有些小调皮，这辈子都没吃过什么苦头，现在却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小脸白的跟什么似的。 她深深吸了口气，仿佛下定决心，握紧方纯的手，语气认真：“小纯，你不要做了。” “什么？”他一时没听懂。 “别管方氏了。”方纯这才发现徐妍女士没在开玩笑。“哥哥的烂摊子，扔在你身上本来就不公平，这段时间妈妈一直都在想怎么办……如果妈妈也能有点用，是不是你和哥哥的担子就不会这么重？” “妈妈，怎么会是你的问题？这都是我自愿的……” “妈妈想过了。”徐妍摇摇头，打断他，“公司走破产清算，几个大港口我们保留一部分股份，尾大不掉的劣质资产抛售，加上妈妈这些年攒下来的钱，交清政府的罚金，再谈判，我问过律师，这样一来哥哥也不会判很重的。” “要是真是这样就好了。”方纯摇头。“妈妈，且不说劣质资产能卖多少钱，即使交够罚金，哥哥认罪认罚，也要坐牢。而且我……” “那我也不能看着方家活活给你拖死啊！”徐妍喊完嘴唇都在颤抖，“小纯，你外公在港岛那边，我们过去投奔他，他那么疼你，我们……” 她看着幺儿安静的双眼，嘴里那后半句怎么也说不出口。 “外公会帮我们，但是我不想再逃跑了。”方纯的声音安静地在病房回响。 麦克到病房时，看见老板一动不动地立在门外，贴着门缝，说不出什么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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