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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群哑然,又一根一根把笔往外拿:“对不起。” 方纯不爱收拾,错题本东一张西一张,都是魏群给他整理好,又用活页夹把每一类题型归置到一起,翻起来十分方便。少爷第一次见魏群这个样子,慌慌张张地,在一边看着十分新奇。 魏群还在低着头整理错题本,突然感觉头顶软软的东西一触即过。 他愕然地抬起头,方纯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慢慢翻着题本,见他望过来,回以疑惑的眼神,仿佛刚刚那个偷偷摸魏群脑袋的人不是他。 “少爷,你……”魏群迟疑。 “干嘛!不能摸摸你脑袋吗?”方纯勃然大怒。 “能摸。只是少爷,你毛衣穿反了。”魏群指一指他的领口。 方纯顿时脸色通红,揪住自己领口,怪不得他说怎么喘不上气呢!“都怪你!”方纯狠狠剜一眼魏群。 魏群心里有些好笑,但是此刻笑出声就彻底给人惹恼了,所以他一脸严肃,直到被人赶下车。 方纯愤愤地换好衣服,拿着资料袋,仰着头往考场走,一眼没看魏群。 直到考完坐上飞机,落地日本,方纯都没有和魏群说一句话。 魏群拉着两个人的行李,到达关西已经是下午五点。 四月下旬,北海道粉白的樱花花瓣,宛如白雪纷飞而下,落满行人的头和肩。 方纯仰着头,樱花花瓣扑簌落在脸颊上温暖的阳光,春光如画,他调皮地甩头,花瓣就飘到唇瓣上,他含着花瓣,一起、一落,蹦蹦跳跳地顺着春光一路小跑。 魏群眼中,世界仿佛在明亮的春光里急速倒退。 远处奔跑的少年成为瞳孔中一只粉白的影子,在春日里翩跹、婆娑。 扑通、扑通。 他奔跑、跳跃,微微的眩晕和窒息朝着魏群而来,他每一步都踏在我脆弱不堪一击的心脏之上,魏群想。 “跟上呀,你傻啦?”远处传来少年的声音,魏群还是看不清他的脸,世界的一切都笼罩在奇幻绚丽的色彩之下,让人没法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爱情像樱花飘落一样,不讲道理,飘落在这个男人身上,叫他躲闪不及。 “我、这就来。”魏群跌跌撞撞地跟上,方纯奇怪地望着他。 魏群怎么啦?没见过樱花吗?真是可怜,方纯好心的放慢脚步,好叫魏群也能享受这么美丽的春天。 “晚上去做什么呢?”方纯不住地伸出手去接纷纷的樱花,扭头问魏群。 剧烈的心跳还没平复,魏群恍惚片刻才回答:“安排了温泉和艺伎表演。” “哦——”方纯不感兴趣,但长途飞行还是累,放松放松也行。 果然如他所料。 方纯打个大大的哈欠,扭过头,魏群立马察觉,递来疑问的眼神。 舞台上着广袖和服的女子还在咿咿呀呀地唱,方纯朝他眨眨眼,伸出两根指头比成小人,一路往外跑,又朝他勾勾手指。 魏群不禁失笑,也笨拙地伸出两根手指,跟着他往外跑。 两人偷偷从后门离开剧院,春夜芬芳的风拂面而来,方纯手里拉着魏群,笑得喘不过气。 魏群稳稳托住方纯的上半身,方纯瞟一眼魏群,乐不可支,一身黑西服的男人,一本正经地比出逃跑小人,简直太反差萌了。 好不容易笑够了,方纯身体发软地靠在魏群身上,拿着小扇子,两人顺着街道慢慢走,拐过小巷,灰蓝色的夜色忽然被无数盏灯笼点亮。 人们组成游龙似的长队,带着彩绘面具,每人手里高举着小灯笼,跳着奇怪的舞步从他们面前鱼贯而过,华丽的神轿摇摇晃晃,无数织金的御守从轿中洒出,人们举着手接住散落的御守。 “是高山祭!”御守上绣着松鹤、五谷,祈求一年五谷丰登、家宅平安。 方纯也伸长手臂,可捞了半天也捞不着,明明洒了那么多御守!他生气地扭头:“魏群!” 魏群便也伸出手,去捞半空中的御守,两个人挤在摇摇晃晃慢慢前行的人群中,方纯个子略低一点,眼睁睁地看着好几个绣的好漂亮的护符被别人抓住,急得跺脚,直给给魏群西服挠出几道印子来。 “那个!绿色的!”他大喊,魏群轻轻一跳,那御守便稳稳落入掌心。 方纯高兴地扑过来,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投入魏群怀中。 “好漂亮!”细白的手指捏着那只绣着松树和小猫的御守,魏群虚虚环拥着这个人,心口发涨一样的满。 “许愿吧!我们。”方纯歪着脑袋,开心地笑,“虽然不知道御守能不能许愿,不过这么难抢,不管了!” 他闭上眼,暖黄的小灯一盏一盏从他们身边路过,睫毛轻轻颤动,从不信鬼神之说的魏群也情不自禁地闭上眼。 如果真的有神仙。 请保佑你以后的每天都似今天,开开心心、圆圆满满。 回到酒店已经夜深了,方纯倒头就睡,魏群打开笔记本电脑,带着耳机,开始听今晚的课。 金融课程的授课老师语速很快,中英文夹杂着,知识点像流水一样地过,魏群拿着笔沙沙记着重点,后台挂着工作微信,闲暇时间处理国内的工作。 大部分是方臣交给他的,一些方氏董事长不便出面的工作,就需要魏群这样没有身份、没有来历的人去做。 电话震动,魏群起身去阳台接通。 “小纯怎么跑日本去了?”方臣的声音嘶哑,“让他赶快给我回来,公司马上要竞标一个大项目,别在外面给我丢人现眼。” 魏群沉默片刻:“方总,那个项目评估结果不太好,商务那边的建议是……” “这不是你能操心的,报告发我。”方臣不耐烦,“看好方纯,最近别让他给我惹事。” 电话挂断,魏群沉默地站着,直到方纯的房间传来响动。 方纯半夜口渴,出来找水喝,迷迷糊糊看见阳台站着个人,摇摇晃晃走过去,歪在魏群身上。 “还不睡,思乡呢。” 少年睡得温热的身体软软地,魏群心头也一软,“没有,怎么醒了?” “想喝水。”魏群便倒了杯水给他,行走途中,方纯跟个大号背包似的跟着他,从阳台到客厅,又到厨房。 暖光之下,方纯咕咚咕咚地喝水,头发乱翘,暖黄的睡衣,像只破壳的小鸡仔。 总是用小动物来形容他,魏群克制不住又扬起嘴角,他问,低沉的声音宛如暗夜中的一把提琴:“今天开心吗?” 方纯点点头,他犹豫片刻,问:“如果、我们这次可能呆不了这么久……或许需要提前回去……” 短短几个字,心脏收缩着,魏群说的如此艰难,他逃避似地低下头,已经做好挨骂的准备 却听见方纯淡淡道:“可以啊。” “是不是大哥和你说的?”方纯放下水杯,倒进沙发,他望着窗外,樱花还在飘着。 “我听说了,大哥是不是要投标了?几个亿来着……不管了。”他纯净的眼睛看着魏群,“是大哥和你说的吗,我都可以的。” 少年又得意地笑:“是不是很惊讶?少爷我也有这么好说话的一天?” 魏群张张嘴,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明明该高兴,明明该庆幸。 可为什么他会难过。
第10章 10 竞赛结果公布前一天,方纯飞回了宁市。 宁市不知不觉地绿意盎然,行道树绿意点缀的枝桠随风轻轻搔动,花粉进入鼻腔,方纯大大地打个喷嚏,他呆呆地望着天,直到接他的车开来。 校园一如既往地吵闹,方纯的脸色像一只没有表情的冰冷瓷器,只有楚长炎不怕被嫌弃地凑过来,“我——悄悄去老班那看了名单,哼哼。”他故意停顿许久企图引起方纯的注意。 方纯只是收拾着书包,包里还放着考试用具,他垂着眼翻开错题本,一朵压干的樱花,被小心地放在线性代数的x与y之间。一张纸条也随之掉在他指尖。 今晚吃傣味罗非鱼。 黑色签字笔力透纸背,透露着着墨之人的内敛,怎么看都很沉稳——如果忽略掉句子后面那个画的歪歪扭扭的小鱼。 方纯一下子笑了。 仿佛瓷器画面中冰雪消融,流水哗啦啦留着,一路流向春天。方纯露出过很多笑,懒的、不在意的、嘲讽的、敷衍的。楚长炎却唯独没见过……这种。 找不到形容词,却感觉春天的花一瞬间全部开放的笑容,楚长炎呆了。 他收起笑,好好折叠起那张字条,放进衣服口袋里,才注意到一边的楚长炎,“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名字在嘉奖名单上。”楚长炎喃喃道。 方纯转着钢笔,不甚在意的表情,“这不是应该的吗。” 教室外有人喊方纯的名字,方纯很快起身离开,楚长炎呆愣着,只觉得胸腔里一颗心疯了似的七上八下,找不到出口。 结果不出意料,方纯获得了省里的一等奖,郑克笑成一朵菊花,拿着证书左看右看,举起手机拍照,还不忘喊上方纯一起合照一张。 “老郑,你够了。”方纯捂着额头,那么大一个宁市数学教授,组里奥赛金奖都不稀奇,倒是稀罕起高中生过家家的比赛起来。 “哼。今天不跟你计较。”郑克发完朋友圈,坐在书桌后面喝了口茶,语气带上认真,“做的好,但是不能松懈,今年年底cmo我打听过,不少高手,都是童子功。” cmo,中国数学奥林匹克,入围前50,国内高校随便保送。郑克很中意这个小弟子,早劝他来宁大,甚至跟他哥也明里暗里提过不少次。 方纯摇摇头,没有说话,天色已晚,他收起证书,在郑克面前搁下一盒抹茶,背起包头也不回,“再说吧,回了。” “记得看题!”郑克吼一声,方纯摆摆手逐渐消失在夕阳中。 他叹口气,拧开那盒抹茶,他这个小徒弟,聪慧、心软、念旧情,连他这个糟老头子爱什么都记得清楚,如果不是方家的二少…… 想这些也没用。 郑克仔细收好抹茶,不再多想。 —— 魏群在校门外等方纯,手机不断传来响声。 他顿时有些头痛。 不久前,奉方臣之命,魏群参与了港口项目招标会,会议举行的十分顺利,价格和条件也在商务部计划之内。 晚宴上,一个自称是投资商的老外突然找他攀谈起来。 他一开始以为对方是方臣的合作伙伴,结果聊了半天,那老外总是有意无意打听他的家事。 宴会冗长,面前的人又喋喋不休地烦人。 这种人他见的很多,大多数冲着方家来的,或者想挖掉方臣身边的人,从他口中获得一些商业秘密。 魏群在心里想念着方纯的笑,冷硬地回答:“我没有家人,只为方家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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