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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料面前人听见这句话，笑得十分耐人寻味：“家臣？我看你可不想继续当家臣啊。” 魏群心下凛然，没再多说。可自从宴会结束，他本以为那人便会停歇，可这几天更加变本加厉。 太阳穴突突跳动，魏群把人拉黑，一抬头，看见方纯披着夕阳朝他走来，眉头顿时舒展。 如果可以，他愿意永远当这个的“家臣”。 —— 魏群觉得今天的方纯格外沉默，闷闷不乐地打游戏，戳屏幕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像要给钢化膜戳烂。 魏群想起自己给少爷仔仔细细剪的漂漂亮亮的指甲壳，少爷的指甲薄又软，经不起这样虐待。 他还在冥思苦想如何转移方纯的注意，谁知方纯停下动作，突然问：“你觉得我哥会让我留国内吗？” 魏群沉默了。 方纯自顾自说起来：“虽然奥赛有点难，但是我看了历年的题，也不是那么难……况且，我来新学校，也没再惹事了吧……” “少爷在学校很优秀，夫人很为你骄傲。”魏群无法给出答案，只能这么说。 车载电台低频的噪声宛如铁锅中滋滋作响的黄油，方纯觉得自己就是那条被油煎的小鱼。 方纯焦躁地扣着手指，他妈骄傲有什么用？从小到大，家里所有事情，只有他大哥点了头才能做，如果、如果大哥非要送我去国外呢？ 咚、咚。 车子压过减速带，他们到家了。 偌大的庭院亮着路灯，方纯看着远处别墅里金碧辉煌的灯火，车库停着方臣那辆rolls-royce，方纯顿住脚步，食指猛地一痛，他呆呆地举起手，血珠从伤口沁出。 他把手撕破了。 “大哥今天为什么会回来？”方纯很疑惑。 魏群没回答，催促少年进入家门此刻成了一件难事。 “没事，可能哥哥觉得留在国内也没什么不好的，大不了我找老郑帮我说说。”少年故作轻松地朝着家走去了。 方纯推开门，像往常一样将衣服递给魏群，用热毛巾擦过手后，在餐桌边落座。 方臣从二楼书房下来，见桌上红红绿绿的滇菜，拧眉看向一边垂头的魏群，得到弟弟一个紧张的眼神，顿了顿，还是没说什么。 晚餐开始。 方纯心不在焉地戳着罗非鱼，就听见方臣开口：“申请材料准备的怎么样了？” 他顿了顿：“我想等奥赛比完……” “比不比都无所谓，不过你既然坚持……”方臣打断，“魏群，你替他弄。” “哥！”方纯砰地一下放下筷子，“我不想出国。” “我的考试成绩很好，而且cmo我也有把握，郑教授之前参加过出题组，他给我布置的题我都有好好做、只要进国家集训队前五十，什么学校都能……” 方纯双手紧紧握着，食指没来得及愈合的伤口此刻突突地跳，方纯感觉自己握着一只时时刻刻都在倒数的计时器，仿佛只要在时间结束之前填上足够的答案，就能说服面前的人。 “我会努力的，我去日本都在看题集，不信、不信你问问……”方纯带着希冀转头望向魏群，魏群触及到少年破碎的眼神，他的心也被揪紧了。 “大少，方少很用工，成绩也很好。”魏群看向方臣，尽管他知道这不会有用。 “不行。这件事不用再讨论。”方臣用两个字结束了对话，他按了按太阳穴，站起身就要往楼上走，十分疲惫的模样。 “我还要开会，母亲，你们慢慢吃。” 方纯呆坐在座位上，他想起在学校的时候，学习委员递给他这几天漏下的卷子，语气羡慕：“真好啊，你进奥赛，你家人肯定很为你骄傲！” 方臣看了眼没有表情的方纯，只当小孩子在闹脾气，抬步像楼上走。 “你为什么永远都这么自以为是。” 突兀的声音回响在空旷的大厅。 “小纯！不能这样说哥哥的！”徐妍惊呆了，起身去拉方纯的胳膊。 方纯躲开母亲的手，今晚第一次直视方臣。 “你以为你很伟大、很尽责吗，你不知道吗？每次你一回家，家里所有人都提心吊胆，怕你一不开心就迁怒他们，就像一个喜怒无常的疯子。” 魏群大步上前握紧方纯的胳膊低声道：“少爷……” “有时候，我真的希望我没你这个哥哥。” “没有我？好，没有我你早就16岁进少管所，17岁逃课到被退学。”方臣冷笑，“我不尽责？” “我受够了你惺惺作态，受够了你假装很爱我，大哥，其实你可以不用装的那么体面的，因为根本没有人在意，你每一次在外人面前指责我的时候，真的就那么满足吗？”方纯微微歪着头，语气充满困惑。 “好，好好。”方臣气笑了，手指着门外，“那你从今天起，和方家断绝联系，你不是觉得困惑觉得提心吊胆吗？我满足你！” 方纯最后看一眼方臣，推开魏群拦着他的手，拎起书包头也不回地走进夜色里。 “小纯！”徐妍站起身就要阻拦，却被方臣一声怒吼打断，“谁都不许拦！我看今天谁敢拦！” 方纯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出了家门。 那个家反正我呆够，他看着夜色，第一次觉得如此畅快。 —— “666。”听完整个经过，楚长炎目瞪口呆，只能鼓掌。 方纯恹恹地蜷在沙发里，等着楚长炎家的保姆给他换枕头和被套。 “所以、你这是净身出户了？” 方纯往嘴里塞着薯片，点点头，手机在桌上震个不停，他一眼都不想看。 楚长炎挠挠头，方家家事他不好评价，他拍拍胸脯：“没事，你就住我家呗，到时候那个什么com到了我送你去！” “是cmo，你个大傻子。”方纯被逗笑了，拿薯片扔他，楚长炎足球队出身，一下子咬住薯片，臭屁地超方纯挑挑眉。 “无所谓，反正我觉得你可以。” 方纯笑完又缩回去，他没想在楚长炎家长住，自己卡里的钱肯定是不能用了，方纯是不可能住宿舍的，他想起白天在小吃街看到的兼职招聘，心里默默的有了打算。 被套换好了，方纯美美泡了个热水澡，看了看试卷就睡了，对世界之外刮起的风暴浑然不觉。
第11章 11 一阵剧烈的绞痛唤醒了方纯。 本来也已经醒了，只是一想起昨夜醉酒闹腾的场景就恨不得重新睡一遍，一动不动窝在床上，最后实在是疼的不行，方纯只得下床吃点药，顺便弄点吃的。 下午两点，整个房子里静悄悄的，明明是自己的屋子，可不知怎么的，直到下楼拿到药方纯才发觉自己居然一直踮着脚走了。 没出息，心虚个什么劲呢！说不定人早就走了，不回来了。 方纯恨恨地就凉水准备吞下药片，一仰头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客厅里站了个人。 这处房产方纯没有请佣人，除了一位钟点工之外，连忠伯都很少来打扰。 那人却熟稔地绕过屏风，一身薄薄的烟灰色西服，手臂上挽着大衣，头发向后梳起，像是刚从会议上走下来的精英人士。 昨夜的记忆如潮水涌入脑海，方纯瞬间回忆起魏群手心淡淡的烟味，粗糙的薄茧——和虎口的口感，弹牙。 只是此人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家里？“你怎么在这？”方纯疑惑又惊讶，魏群已经挂好衣服，大步上前拿走他手中冰凉透顶的杯子走进厨房。 期间看都没有看方纯一眼，重新换一杯热水出来——熟络得仿佛这里是他家似的。 奇怪。 方纯还想问什么，可胃部又是一阵拧紧的疼，他白着脸，各色药片混在一起就着热水服下，也顾不得这水里有没有下毒。 冒着热气的水顺着喉管一路淌到胃里，熨帖他冰凉的胃，方纯满足地叹出一口气来，又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看魏群一眼。 魏群从凌晨五点一直连轴转了六个钟头，冗长的跨国会议让他整个人说不出的烦躁。 很奇怪，在美国，明明可以耐着性子连续工作二十个小时。 魏群只有揉捏着西服口袋里那只御守，才能继续应付董事会争斗不休的老家伙们。 偶尔他也会感觉很绝望。 但方纯和他就像站在整个世界的两个极点，他尝试过远离，可是没有办法，从此以后，他的每一步都只能向他走去。 魏群这样想着，垂眼看着面前那个脸色白的发蓝的人，起床不好好穿衣服、喝冰水、看见他像见鬼一样。 不能对他生气，魏群默念着，好不容易压住脾气，转身想走，方纯眼神一凛，拉着脸地拦住他，魏群身上冷淡的柑橘香气直冲鼻腔，闻起来像一颗冻橘子。 “你为什么会在我家？”方纯又问一遍。 魏群想绕过他，可方纯像沙滩上的小螃蟹横在他面前，他只好转过身，“方总，您合作都是这样吗？” “不看合同内容，不看披露事项，甚至不看员工列表？嗯？” “披露事项有合作方的现居地和暂居地，合同自签约服务就已经自动生效了。”魏群平静地陈述，一派公事公办的样子。 炮弹似的话给方纯问懵了，他想说什么，可空荡荡的胃先开口了。 一声响亮的咕噜在挑高十米的客厅响起，余音袅袅，不绝于耳。 方纯的脸肉眼可见地变红，像今天早晨秘书放在他案头的小柿子，魏群慢悠悠地欣赏一会，在少爷被彻底引爆之前施施然走进了厨房。 “去洗漱，等我一会。” 抽油烟机的声音隆隆响起，油脂的香气混着酸酸的醋香从厨房半掩着的门中飘散开。 这抽油烟机是水货吗？只是不经意的呼吸，熟悉的香气让他烦躁，方纯重重地踩着地毯快步上楼。将嗡嗡作响的一楼远远抛在脑后。 微凉又寂静的空气才是我想要的，方纯仰起头，逼着鼻腔那点酸意退回，不是已经说好了吗，方纯？你可以的，你已经不爱他了。 而他纠结的也只是年少时的那道幻影。 魏群将最后一道菜摆上桌面，方纯还没有下楼，他皱起眉，拨通方纯的电话。 “我有点事要忙，饭菜你自己处理了吧。”语气拒人千里，比宁市的冷空气还要寒气逼人。 魏群放下手机，垂着手站在长条的餐桌边，站了很久，他记得少年曾经偷偷和他说过，讨厌长长的桌子，把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拉得很远。 “其实，是因为你不能坐在我身边吃饭啦。”十八岁的方纯在宴会上偷偷和他咬耳朵，双眸水润，末了又急忙补充一句，“你不在我身边，谁伺候我吃饭呢？” 颐指气使的模样，看的人牙痒，可魏群只觉得心痒，他当初是怎么回答的？ 哦，魏群记起来了，他说：“那我伺候少爷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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