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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夜的急诊人来人往,方纯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周述就急匆匆地赶下来,看见受伤的不是方纯才松了口气。 周述这个外科主任亲自跑,检查十分顺利。“刀伤不深,幸好没伤到脏器。打一针破伤风,在家静养。” 魏群上半身的衬衫敞开,绷带顺着腹部裹地严严实实,看起来颇为吓人。 方纯看着护士们忙来忙后,站在一边手足无措,帮魏群拿着西装外套时他才后知后觉,这个打扮,十二点了方臣难不成还在叫他加班? “对了,今天的事别告诉我哥。”方纯差点忘记这茬,赶紧嘱咐。 “小纯……”周述欲言又止,方纯已经摆摆手,扶着魏群离开了。 * “你就住这?” 接近凌晨两点,方纯扶着魏群,七万八拐来到这个连出租车都开不进来的小区楼下,期间魏群坚持自己回家,方纯没让。 破败的灰色水泥墙面,狭窄的通道,布满铁锈的扶手。 这里真能住人吗?方纯疑惑,直到魏群掏出钥匙打开门。 干净的白色瓷地板,玄关虽然小,却归置地十分整齐,客厅灰扑扑的布艺沙发看起来很陈旧,窗台木制窗棂边上,一盆开着米白色小花的植物迎着晚风舒展。 于是整个室内都飘散着淡淡的橙花香。 方纯好奇地打量这个陌生的空间,魏群拿出拖鞋:“这双鞋是新的,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洗过澡之后已经接近三点,两人站在床前,这时又出现个问题。 “你睡哪?”方纯眼睛都要睁不开,整个人拼命抵抗着睡意,看着负伤的魏群,浑身散发人性光芒,“你睡床,我睡沙发。” 今晚的魏群很沉默。 “不用。”他摇摇头,兀自从衣柜里拿出枕头和被子,单手抱着就往客厅走。 “哎!哎!”方纯真是烦死了,心里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他别别扭扭地追上去,魏群已经在沙发上放好枕头。 一米六的沙发怎么睡一米九的大高个啊? “你睡床。”他扯着魏群的胳膊也不敢用力,两人僵持着,魏群站在原地坚持要睡沙发。 真是服了,方纯困得要发火,可看着男人裹着绷带的腹部,那点小火苗又扑哧一下灭了。 说又说不得,打又打不得。 方纯板着脸,索性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猛地躺进枕头里。 枕头松松软软,带着樟脑丸和阳光的气息,方纯舒服的长叹一声,眼睛已经困成一条缝,瞄着沙发边手足无措的魏群,嘴里念叨了句什么,下一秒就睡死过去了。 这一晚魏群最终还是躺在了床上。 伤口隐隐作痛,可是…… 他想起医院里,少爷扶住他时,那一小块湿热的触感仿佛伤口一样,透过衣衫烫进他的皮肉里。 想起他这个简陋的家里,有一位如珠如宝的人躺在这里。 为什么平时不再努力一些,这样就能换个好一点的房子,小纯也不会因为自己不得不睡在沙发上。 如果有很多钱,那少爷也不会在无家可归时只能跟着自己将就…… 心脏急速震荡的动静在凌晨三点的黑夜里持续作响,魏群张开嘴,轻轻喘气,揪住自己的心口的那一小块布,慢慢闭上眼。 这个夜晚,魏群躺在床上想了很多,也做了一个从没做过的决定。 他要拼尽全力,直到把全世界双手奉给他的少爷。 * 第二天清晨,一阵煎蛋的焦香气飘来,随即是推拉门滑轨的响声,轻轻的脚步声,盘子放在桌上的清响,窗外小鸟啾啾的声音,风拂过脸颊的感觉,还有空气里的花香,这一切交织成美妙的早餐,方纯缓缓睁开眼,一时间没想起自己在哪。 阳台上挂着洗过的校服,早餐摆在餐桌是,冒着热气的汤面上窝着金灿灿的荷包蛋。 方纯迷迷糊糊吃完,穿上魏群的旧衣服,两人一起前往警察局做笔录。 魏群的衣服大了方纯几个码,穿在他身上走路直晃荡。 方纯在前面走着,魏群的目光肆无忌惮地黏着他的背影。 明明是不合身的衣服,穿在少爷身上比自己穿好看实在太多,方纯漫不经心的步伐和比例完美的腰身,硬生生将旧衣物穿出一种oversize的潇洒感。 昨夜心口震动的余韵毫无预兆再度袭来,在方纯扭过头的那一瞬,太阳也升起了,他匆匆忙忙地收回眼神。 要喘不过气了。 魏群想。 * 几个小混混被关一夜,此刻都蔫头蔫脑的,心惊胆战一晚上,终于在早上被警察提出拘留所。 方纯双手插兜站着,副局长早早赶来,虽说外界都传方小少爷和方家断绝关系了,但毕竟是方臣的亲弟弟,所以在听见方纯牵扯进案子里他第一时间吩咐专人处理。 “坐牢是免不了的,持械伤人,情节恶劣,就看怎么判了。”警察说,方纯点点头,一边的黄毛混混听见,天塌了似的终于开始害怕。 他嚎啕大哭:“不是我!是有人!有人要我找他麻烦!我是被人骗了!!” “那人叫钱诚,他说现在方家不管方纯了,只要方纯还在宁市!肯定弄死他!!” 魏群的脸瞬间黑沉下来。
第22章 22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子,让本来简单的事情复杂了起来。 等到两人走出警局,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 魏群忧心忡忡,方纯倒是适应良好,嘱咐魏群几句准备去上学。 “少爷。” 方纯测过脸,魏群仿佛下定什么决心般,“那条街治安不好,他们已经知道你在那里打工了……” “你想让我别干了。”方纯说。 魏群抿着嘴,沉默地看着他。 “你现在都敢做我的主了。”他哼了一声,没说好不好。 “或者,我派人……” “行了。”方纯不耐烦地打断,看着魏群那双眼,明明是坚毅又利落的人,眼巴巴看着他的样子却让他想起被人抛弃的小狗。还因为救他,成了受伤的小狗。 顿时再难听的话也说不出口。 方纯心里堵得慌,索性不管他,自己上学去了。 虽然面色一派淡然,可方纯这几日上下学都变得十分谨慎,晚上下班也不抄那条黑暗的近路,改走大路,虽然绕了点,但人多热闹,不至于发生之前那种事。 只是这几日他都能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很烦,但跟着他的人十分滑溜,抓也抓不到。 有时候从出租屋醒来时,高层住宅安静得连风声都轻,整个屋子里只有拖鞋哒叭嗒叭的回声,他偶尔会回想起在魏群的小屋里醒来的那个早晨。 他心里十分烦闷,有时候想对楚长炎说几句,面对一脸呆傻的楚长炎,嘴里的话又咽进去,御用垃圾桶魏群又负伤了,于是这几天方纯都气不顺,楚长炎跟他说句话都得小心翼翼。 又是月明星稀的晚上,方纯下班往回走,在小区门口就觉得不对。 他面不改色,慢慢走到楼下,抬头,他租的那一层,声控灯随着他走近熄灭。 门口有人。 他扭头就走,出了小区门扎进小吃街,七弯八拐才堪堪甩掉身后跟踪的人。 房子是住不成了,钱又不够住酒店,方纯眨巴眨巴眼,拨出一个电话。 * 魏群匆匆从公司回到家,走到楼下时,远远看见方纯穿着白色卫衣,随身背着个小布包,坐在小区花坛边边上,头顶半亮不亮的路灯照着他被风垂乱的头发。 “怎么又加班到这个点?”少年发现他,站起来拍拍屁股,原地等他过去,魏群加快了脚步。 “你到底有没有听医生的话啊?”对上少年带着嗔怒的目光,魏群的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开。 “已经好多了。” 方纯哼了一声,才慢悠悠地说出有人在他家门口的事,眼看着魏群的脸色黑下去,他扯扯面前人的袖子,“你别说让我回去。” 接着鼓起腮帮子,示意如果魏群还劝他他就生气。 粉粉的脸蛋鼓得圆圆的,魏群垂下眼盖住笑意。 “总之,我这几天就住你家。”方纯最终宣布。 魏群迟疑片刻,还是点点头,上楼打开房间门,又换了套新四件套,放好热水接着就要出门。 方纯上衣脱了一半,赶紧叫住他。 “你去哪?加班?” 魏群摇摇头,他没有什么亲戚朋友,家里只有一个卧室,“我去住酒店。”说完也不走,睁着眼巴巴地看着方纯,好像是在征求他的同意。 方纯一眼就明白这人葫芦里在买什么药了,他也不着急,慢悠悠脱掉外套,“好啊,你出去住。” 魏群一下子愣住了,他本想着自己那么说,得到挽留后就能顺理成章地留下,可这下听见方纯的话,如遭当头棒喝,他可怜巴巴地在玄关站着,手搭在大门把手上,黑色的睫毛微颤,眼神哀怨地看着方纯。 “反正你家也没客房,叫你这个病号睡沙发我也良心不安。”方纯瞥他一眼,“正好你估计也不想看见我,害你无缘无故被捅一刀,能理解。” “我……”魏群听见他这话,只觉得心口上像被刀狠狠剜了块似的,急匆匆道,“不是!” 要他怎么说? 说他其实无时无刻不在想他,想他每天早晨在路上打盹的脸,想他做出数学题眉飞色舞的姿态,想他在外面有没有吃苦,有没有好好吃饭,想他对他说的那些刻薄又可爱的话。 可他不能剖白,他甚至不敢回想。 “行了。”方纯瞧着他这副小狗打转的样子,憋着笑,扔下一句“我饿了。”就关上了浴室的门。 这是同意他留下了。 魏群松了口气,又忙不迭地开火做饭。 等到方纯擦着头发出来,就看见桌上已经摆上几道清粥小菜,都是易消化的菜品,作为宵夜再合适不过。 方纯愈发觉得自己的选择十分正确。 要是还在出租房里,自己下了班只有冷锅冷灶,连口热水都得自己烧着喝。 一个人的日子虽然自在,可他骨子里依旧是那个娇生惯养的方小少爷,而魏群的伺候又最合他心意。 方纯小口小口喝着山药粥,要不……让魏群搬过去跟他一起住?不行不行,那个出租屋已经不安全了。 可这房子也太小了,他环视这这件小屋,米色的窗帘,暖色的布艺沙发,柔软舒适的床……嗯。 方纯下定了决心,最后吃了口山药粥,放下碗。 “要睡觉吗?”魏群忙问。 他摇摇头,“你家有书桌吗?” 魏群楞了。 书桌……还真没有。 他不是个善于学习的人,当初方纯下令让他考的成人本科,都是魏群无数次挑灯夜读换来的,更别说平日里主动学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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