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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相抹了两把脸上的泥，顾不上身份认证，匆忙低头去看圆球。 圆球里面的简体字倏地消失了，又成了他看不懂的繁复方块。 他懊恼地骂了声，一起身，却看到姜休正垂眸看着他的圆球。 容相懂了：别人不会看到圆球里的信息。 他没好气地问打断他好事的姜休：“你非要盯着我不放是吧？” 姜休收回视线，脸色难看，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副手铐，直接扣住了他。 吃一堑又吃一堑的容相：“……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姜休抓着手铐的链条没理他，径直点开腕表通讯，嗓音变得极其干哑：“赶紧过来。” 腕表里传来一道年轻的男声，声音里满是惊慌：“姜队，药马上就到，您千万忍住别杀人啊！” 姜休直接挂断了通讯，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喘息，瞳孔泛起血红，定定看向被抓在手里的容相。 听了对话全程的容相：“…………” 他谨慎地往远挪了挪，但锁链只在姜休手心里移动了一毫米，就被用力扯了回去。 容相整个人都被姜休禁锢在怀里，欲哭无泪：“我看野兽进食就是这么抱着猎物生啃的，你不会也……” 姜休的回应是一声喉结用力滚动的吞咽。 容相不敢说话了。
第3章 炙热的鼻息喷在他后颈上，他缩了缩脖子，斜眼觑着姜休滚动不停的喉结。 要是姜休真准备低头咬他，他就化形挣开镣铐，然后跑路。 但他还是希望姜休别发疯，因为他不敢赌，治安官失控时枪法会不会也失准。 所幸僵持了不到五分钟，就有一辆黑色越野飞驰而来，急刹时车轮在泥地里划出长长一道。 “我说市局能不能给配辆好车——” “姜队，药来了！” 两名治安官推开车门，一前一后匆匆赶来。前面那个抱着医药箱，面容年轻秀气，满脸焦急；稍稍落后的那位大约二十五六，正大声抱怨着坑爹的市局，脚下生风。 年轻的治安官半跪在姜休身侧，递过来两粒绿色药丸。 姜休好歹还有些理智，单手接过药丸从中间掰开，直接把药粉倒进嘴里。 过了片刻，药效起了作用，姜休总算把容相放开了。 “我去咋还有个备用粮。”另一名治安官看到容相吓了一跳，摘下满是泥泞的手套，把他拽了起来。 容相那件橘红色的外套上全是泥点，基本算报废了。他薅住对方，神情幽怨：“你们得给我个说法。” 治安官头一次遇到敢和他们理论的，倍感新奇，当即拍着胸膛表示：“这位群众请你放心，我们治安官出了名的讲道理，无论你受到何种违规对待，我们都——” 姜休无视了下属伸过来的手，独自撑着伤腿站起来，淡淡道：“吴立。” 吴立当即立正，到嘴的话拐了个弯：“都会服从姜队命令的。” 容相看着他那副怂样：“……” 姜休走过来，眼中的血色还没退干净，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冷淡，冻得人心跳都慢了两拍：“该幸存者无身份认定无社会关系，存在卧底嫌疑，带走检查。” 吴立大声应是，翻脸比翻书还快，伸手就去押容相。 容相大怒：“混蛋我本来就要有身份认定了——放手！我自己会走！！！” 姜休摆了摆手，吴立心中了然，松开镣铐走到一边，领着容相上了车。 车门一关，空气彻底安静下来，循环暖风吹开了冻硬的肌肉，让容相脸上的怒意更增三分颜色。 吴立歪倒在驾驶座上，坐没坐像，起了球的风衣下摆堆满了褶子——分明是治安官统一的着装，穿吴立身上和穿姜休身上就是两种效果。 吴立一指后排靠垫：“别气了，躺会儿呗。姜队也不是真怀疑你，就是不喜欢在外人前面漏短，做完笔录就放你走了。” 容相低头捣鼓了会儿圆球，发现只要身边有人，里面的字就显示不了，干脆躺平了，也往靠垫上一瘫，拍拍吴立的靠枕：“姜休他刚才犯的什么病？” 吴立乜他一眼：“这你不知道？职业病呗，姜队又是顶级alpha，发作起来比别的治安官厉害。” 吴立绝对是姜休的铁杆拥护者，说起他犯的病都一脸景仰。 据吴立说，治安官单体强悍的作战能力都是用命换的，在人均一百五十岁的时代，没有一个治安官能活过三十。 末世带来了怪物，但没给人类带来异能觉醒，在这场凡人与怪物的战争里，凡人永远落在下风。 只有最顶尖的那批alpha，在注射特制化学药物后才有与怪物一战的可能，后来他们就成了专杀怪物的治安官。 但药物对精神有害，相当于慢性毒药，长期使用会导致易感期紊乱、认知错乱、精神失常，最终走向死亡。 姜休是罕见的顶级，药物用量比别人多三倍，刚二十出头，病症就已经非常严重了。 “等等，”容相提出疑问，“没试过信息素抚慰吗？对调节精神也有好处。” 迎着吴立难言的眼神，容相又补了句：“正规的那种。” 吴立乐了：“扯淡，这行哪有正规的？而且专门的解药有时候都不顶用，何况业余的抚慰师呢。” 容相闻言松了口气，治不好就行，等治安官死绝以后，他们就没天敌了。 吴立意犹未尽，还想再扯几句姜队的伟大，就被突然打开的车门灌了一嘴冷风。 姜休拎着证物袋，抬头就看见自己常坐的位置被容相占着，靠垫上还沾满了泥。 容相看着他快冻死人的眼神，报复心极重地往安全带上也抹了两把泥，冲他呲牙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姜休闭了闭眼睛，关上了车门，从另一边丢进来几个证物袋，然后翻身坐上来：“泄露治安官信息，回去写两千字检讨。” 吴立无辜躺枪，弱弱争辩道：“姜队，我说的都是公开的。” “我的信息不是，再顶一句就别回营地了。”姜休冷酷道。 吴立委屈地应了声。 容相倒是很积极：“检讨我写，写完能放我出去了么？” 姜休淡淡看他一眼：“再问就别想出去了。” 容相：“……” 等最后一个队员也回到车里后，吴立发动了越野，一脚油门飙向营地。 _ 营地建在怪物侵占区的边缘，由几个简易的多功能帐篷组成，治安官的标识牌正对着侵占区，是对怪物最直白的威慑。 吴立稳稳停住车，为了晚点写检讨，主动请缨：“我来给他做检测。” “事怎么能让吴哥全干了呢，”副驾驶上沉默了一路的年轻治安官拍了拍吴立的肩膀，扭头问姜休，“姜队，这点小事也不用您出手，我来吧。” 容相注意到这名治安官笑起来有两颗虎牙，语气里带着青涩又急切的表现欲，但没什么攻击性，叫人讨厌不起来。 吴立嘴巴张了张，又憋屈地闭上了。 姜休对这份表现欲没什么表示，摆手示意两人自己商量，径直下了车。 容相抄起一地锁链，螃蟹似的横着往姜休那边挪：“先把手铐解开啊！” 姜休头也不回：“结束后来找我。” 容相气得往后一瘫，外套上的泥泞又在枕套上糊了一大片，终于把后排彻底糟蹋完了。 _ 最后吴立还是把机会让给了年轻的治安官。 容相在接受检测的时候，知道了这人叫段隐行。 大概是为了缓解他的紧张，治安官不停地找着话题：“不是隐形，是行踪的那个行，不过随你——要吃肉干吗？不会影响检测结果的。” 容相紧盯着怼在他小腹的笨重金属探头，有点紧张，但不多。 他对于配备高精算法的仪器有种天生的熟悉感，可以准确感知仪器对他是否有威胁。 上次他去政府部门申请身份认定的时候，就被这东西检测过一次，而检测结果和他预感的一样，判定他是正常人。 只是治安官不如工作人员好对付，他必须考虑要是意外暴露了该怎么—— 肉香打断了他的思考，他习惯性叼走了送到嘴边的肉干。 虽然仆人走了，但他还是保留了一些相处时的习惯。 刚嚼几口，容相就被一声“好吃吗”喊回了神。 差点忘了投喂他的已经不是那个仆人了。 容相瞥了段隐行一眼，觉得这个殷勤的家伙挺上道的，便矜持地一点头，继续嚼嚼嚼。 没到三分钟，检测结果就出来了。 容相咽下最后一口肉干，喉结滚动一下，重新紧张起来。 段隐行大致扫了扫结果，仪器面板上莹白的光照在他的薄框镜片上，让这个年轻人显出一种不符合年龄的冷酷——经典的不近人情的治安官形象。 但他很快从面板上抬起头，冲容相笑了笑，那份冷酷迅速消失，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没什么大问题，还要吃肉干吗？” 容相刚要点头，又迟疑地顿住了：“我想先上个厕所。” 段隐行给他指了指一旁的小门。 帐篷内部空间很大，由坚硬的钢架支撑着，分隔成不同的小房间，跟办公室没什么区别，设施都配备的不错。 容相锁上洗手间的门，对着镜子按了按圆球。 圆球上的字迹再次变化，他低头去看，上面浮现出一条长长的进度条，是灰色的，像存钱罐的扁平裂口。 下面写着：待充能。 什么能量？ 容相又按了一下，圆球浮现出解释。 能量来源：宿敌的信任值。充能达成100%，可实现主位灭世愿望。 即使见识过圆球的威力，此刻他也忍不住起疑：信任值也能算能量？ 他又按了下圆球，里面没给出解释，只提示道：你的宿敌只有一个，想想是谁开启了圆球？ 容相脑海中浮现出姜休修长的手指，以及被挑起的绑带…… 他就知道这混蛋跟他不对付！ 现在充能进度仅有1％，容相一想姜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模样就脑壳疼。 这种人最难信任别人了。 他惆怅地叹了口气，按下冲水键，决定先出去。 在厕所里待了太久，容易引起怀疑。 段隐行站在仪器旁，怀里抱着一大袋肉干，见他出来，就把肉干往前一递：“来一口？” 容相已经没了兴致，恹恹摆手：“你知道姜休有什么信任的人吗？” 段隐行挑眉看了眼他的圆球，但上面的字迹已经复原成了方块：“他只信自己，没人能达到他的要求。我俩都是政府强派过来，他才收的。” 容相又叹了口气，一下子沧桑了十岁：“先带我去找他吧，手铐还挂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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