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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休问：“你要什么。” 小男孩仰起脸，用力嗅了嗅，咕咚咕咚地咽口水：“我要吃糖。正好你们有。” 吴立绕到了对面，一摊手，示意自己口袋里没有。 姜休盯着小孩，话却是冲着段隐行说的：“让他把糖交出来。” 那边传来一阵窸窣声响，容相死死捂着口袋，怒火中烧：“我攒了好久的！” 小孩转转眼珠，恶狠狠道：“小气鬼。” 那边静了一瞬。 容相在段隐行“哎哎”的阻拦声里蹿了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可眼中的愤怒还没维持片刻，就在看到小孩的瞬间烟消云散，化成了错愕。 姜休正准备拦他，他却没闹，不由地瞥了他一眼，放缓了语气：“回去给你补。” 容相脸上没什么表情，低头把口袋里的一堆零碎劣质的玻璃彩糖全抓出来，递给男孩，提醒了句：“别吃太多。” 男孩飞速摸走他手里的糖，娴熟地扭开一颗，丢进嘴里嘎巴嘎巴地嚼碎了：“废话真多。” 男孩咬糖的时候带着股狠劲儿，两排牙齿起落都极为用力，像在啃什么硬骨头似的。 姜休盯了会儿男孩，挪开视线抓起容相的手腕，把人往身后带了带。 容相不知道在想什么，难得态度温顺，呆呆被他推回去了。 等男孩吃完糖，姜休问他：“知道我们想找什么地方吗？” 男孩恶劣地盯着他和容相紧贴的衣袖，嘻嘻笑起来：“你们可真开放。” 姜休权当没听见，手也没松，从容道：“带路。” 小孩一耸肩，转身扒开半人高的灌木，踏入一条隐蔽的小路：“这边抚慰所不如南城的多，不过有个质量特别高的，你们消费得起吧？” 姜休打头跟上小孩，没接话。 反倒是欠了五千字检讨的吴立放飞自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男孩聊天：“当然啊，我们这种有钱人，你没见过吧？” 男孩顿时来劲儿了：“切，上波来的才算有钱呢，给了我五百带路费，据说还跟市长有什么关系。” 众人不约而同地想起那队失踪的雇佣兵。 姜休接过话茬：“我们去上波选的地方，到了给你一千。” 小孩蹦蹦跳跳地走着，闻言古怪地看了他们一眼，眼中满是贪婪，继而满口应下：“好啊，到了那儿你们别跑就行。” 过了片刻，小孩又道：“反正谁也跑不了，嘻嘻。” 现在是深夜，寒气刺骨，郊野寂静无声，野树枝杈上都挂着冰霜，冷不丁拂过人脸，像迎面撞上了鬼。 容相搓了搓胳膊，不知道是冷的还是被瘆的。 姜休摩挲着他的手腕，低声道：“别怕。” 容相沉默了会儿，用力把手抽回去了。 姜休手中一空，身形僵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他继续问小孩：“那些抚慰师都有什么信息素？” “信息素？”小孩很懵，卡壳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敷衍道，“哦，挺多的，血浆味干尸味那些，我很喜欢闻。” 姜休：“……” 他盯着小孩蹦蹦跳跳的身影，左手关节轻轻一动，子弹上膛。 这小孩绝对不是人。 - 一路跟着怪物小孩进了城。 城里也没什么灯火，两边路灯光线极暗，就远处的会所闪烁着五彩灯。 小孩往会所那儿瞄了眼，扭头拐入另一侧暗巷：“那边的质量不好。” 众人本来也不是找会所的，二话不说跟着他走入小巷。 巷子蜿蜿蜒蜒，两边堆满了杂物，掩住了灰扑扑的窗户，不知道还有没有人住。 越往里走，空气越腥，容相作为怪物嗅觉灵敏，察觉这里的气味与满城的咸苦腥味不同——这里的气味更新鲜，还夹杂着同类的血味。 有只极其危险的怪物藏在这里养伤，而且怎么闻着…… 小孩突然加速跑向巷尾，顺势一肘撞向摇摇欲坠的杂物。 杂物瞬间崩塌，成片锈蚀废铁飞速砸下，从巷尾一路牵带至巷口。 “老大，我又找来了一群猎物！”欢快的童音回荡在小巷中。
第5章 头顶处，锋利的钢板直直砸向容相。他本能地想往高处蹿，屈腿准备发力的时候，却瞥见吴立还没反应过来。 他喃喃骂了一声，对人类的反应速度感到绝望。 他怕反应太快会暴露，只得停下动作，微微侧身准备用肩膀硬扛。 钢板砸过来的前一秒，他咽喉一紧——身后有人揪着他的衣领，险之又险地把他拽到了安全地带。 在惯性作用下，他猛地撞进冷杉味的宽广胸膛里，一抬头，就听到姜休“啧”了声：“反应真慢。” 容相：“……” 混蛋玩意儿不说话会死吗？ 其他两人身上的防护罩同时触发，金属支架飞速弹出，支成简易结实的防护框架，挡住了大堆杂物。 几秒的震颤过后，两人从灰头土脸地从废墟下爬了出来，吴立呸呸几声：“靠，那小鬼呢？” 段隐行阴着脸拂去头顶碎屑，无声瞪向姜休，眼中满是谴责。 容相被瞪得浑身不自在，有种搞外遇被抓奸的背德感——他还是那个小三。 他被这个想法雷得一激灵，推开姜休站直了，若无其事地说：“好像往巷尾跑了。” 姜休面无表情地略过各色目光，大步向前走去：“追。” 即使杂物都落下来了，原本注着钢筋的水泥墙也没受什么影响，依旧死死封着路口。 小孩趴在角落的阴影里，双眼紧闭，被倒下的钢板砸晕了。他还是只怪物幼崽，伪装能力不足，昏迷后额头就泛起青灰的怪物特征。 众人追过来时，一只佝偻畸形的怪物正探查着小孩的呼吸，看样子就是小孩口中的“老大”。 容相轻轻耸动鼻尖，咸涩的气味灌满鼻腔，这味道他很熟悉，不久前他还和这怪物讨论过脑仁的问题。 这么巧，又是它。 短短几个小时就能负伤混进人类居住地，还绑走雇佣兵，收了潜力派小弟，实力不容小觑，难怪另一个“老大”会派它散播消息。 它注意到了他们，潮湿的鼻孔缓慢翕张，悠长地吸了口冷气。 下一秒，它抛下小孩，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容相剧烈地喘息着，拍了拍手臂，从它用异能造出的窒闷幻觉里清醒过来：“跑了？” 姜休垂下配枪，指向昏迷的小孩：“留了个小怪物。” 四周静悄悄的，那只怪物的气息已然消散，段隐行和吴立举着枪，左右警戒。 小怪物一动不动，乌黑的血从额角渗出来，缓缓顺着青灰的皮肤往下流。 容相垂眸盯着它，突然有点难过。在他还是幼崽的时候，也被抛弃过，命悬一线。 只是他幸运地活下来了，伪装在人群里，悄无声息，而这只小怪物就要死了。 姜休一枪击碎了小怪物的膝盖，更多浓稠的黑血涌了出来。小怪物眼皮颤了颤，被极致的痛苦逼得清醒过来，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治安官们冷漠地看着这一幕，没人觉得不对。 毕竟人与怪物永不共存。 容相指尖不住地发颤，就像也挨了一枪似的。他看着就在身侧的姜休，却不敢碰他，只徒劳地：“它还小。” 姜休没回头，平静地说了句：“别看。” 小怪物嚎叫得没了力气，又开始喊“老大”，嗓音近乎泣血，可始终没有回应。 它兀自喊了会儿，终于接受了被抛弃的事实，抽噎声越来越轻，最后归于战栗的安静。 姜休这时才开口问它：“上波雇佣兵在哪里。” 它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我，我带给了老大，然后就走了，别杀我，我不知道，求你别——” 噗。 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发出很细微的声响，子弹射入小怪物的脑门，一击毙命。 小怪物连话都没说完，就这样死了。 容相后背蹿起一股凉意，有那么一两秒，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同类闻到治安官的配枪就会逃跑保命了，他们的枪口确实沾着同类临死时的恐惧——这种气息警示怪物们，不要靠近，不要靠近宿敌。 姜休已经收起了配枪，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道：“怎么了。” 他猛地一哆嗦，魂不守舍地后退几步，恐惧地瞪着姜休。 他头一次深刻地意识到，一旦暴露，他会比小怪物死得还惨。 必须在暴露前就找到姜休的弱点。 身后的段隐行拍了拍他的肩，又恢复了笑吟吟的样子，温和安慰道：“别怕，姜队最会杀怪物了，有他在你肯定没事的。” 吴立也收了枪，走过来一瞧他的脸色：“吓坏了这是，没经过训练的共情化形的怪物也正常。哎你先别看地上了，想吐不——” 姜休拨开两人，不顾他的挣扎，攥住手腕问他：“抚慰所一般开在哪里？” 覆在手腕上的圆环感知到外界压力，冒出警告性的小幅电流。容相被蜇得眯了下眼睛，陡然生起一股火气，咬牙冷笑：“我凭什么告诉你？”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吴立“哎哎”来劝，姜休抬手比了个制止的手势，段隐行眼疾手快把吴立拽走了。 姜休居然真的给他分析：“你还没摆脱嫌疑，主动配合至少能让你解开手铐，还要我提醒你么？” 容相瞪着那双幽深的眼眸，却反倒被他的波澜不惊带得冷静下来。 过了半晌，容相不情不愿地承认，他说的没错。 何况他还有个要靠信任值充能的按钮。 “除了城郊，就在市中心，主要看背后有没有关系。” 他心里还是膈应，只给了一个笼统的答案。 姜休低头挽起他的袖口，解开手铐，终于安抚了一句：“好孩子。” 电子圆环从骨瓷似的手腕上掉落，留下两道浅红色的印子。 容相迅速抽回手，面无表情拍了拍浑身的鸡皮疙瘩。 四周飞扬的灰尘重归平静，没了杂物遮掩的蒙灰窗户里，有什么长条的东西在空中晃动。 吴立头一个注意到了异样：“姜队，窗户……” 姜休转身，只看了一眼，就一枪打了过去。 窗户四分五裂，子弹斜擦着长条物飞了过去，燃断了悬着它的粗绳。 咚的一声闷响，“物品”掉了下去。 吴立利落地翻窗跃入室内，扬声叫道：“我去，是个人！这儿居然还有人——” 接着就是一阵涕泪横流的咳嗽，另一道嘶哑的人声响起来：“我想死，不，我不想，我想死……” 姜休和段隐行冲了进去。 容相对救人没什么兴趣，等他不紧不慢踱到窗边的时候，那人已经恢复了理智，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正泪汪汪的抱着吴立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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