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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人迈着大长腿,焦头烂额的在厨房和客厅之间穿梭,企图根据视频教程挽救他们的晚餐。 “喵。” 容相不耐烦地叫了声,伸爪按了按身边的红色餐铃按钮,对仆人的做饭能力感到绝望。 愚蠢的人类,他之前究竟过的是什么日子,怎么连做饭都不会? 仆人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抽空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门,带过来一阵烟味:“傻猫,有饭吃就不错了,别闹。” “喵!”容相勃然大怒,弓起身子刚要冲过去挠他,又犹豫着用力挠了几下沙发真皮泄愤。 厨房和客厅之间挡着一道阴影,长得很畸形,几乎堵住了路。阴影正满怀恶意地盯着他,搞得他有点怕。 可他那愚蠢的仆人却浑然不觉,依旧穿梭在厨房客厅之间,就好像…… 仆人和阴影是同一个图层,可以像水一样穿过彼此,而他属于另一个格格不入的地方,单看阴影一眼,他就有种“我过不去”的感觉。 仆人没等到他扑咬裤脚,有点惊讶的“呦”了声,顿感欣慰:“终于学乖了。” 容相重新窝回沙发里,在仆人欠打的语气中找到了一种熟悉的安全感。 于是他选择无视掉阴影和异常。 过了一阵,一个摆满小番茄的精致装盘端到了他面前,他纡尊扫了眼盘中主体——一块碳似的不明物体。 容相:“喵——” 什么玩意儿给我拿远点!!! 仆人“啧”了声,伸手去端盘子。冒了两个血泡的拇指勾着盘子边缘,一用力,血就从裂口处流了下来。 容相:“……” 他很重地叹了口气,决定怜爱一下他愚蠢的仆人,于是挥开仆人的手,视死如归地啃了一小口牛排。 刹那间他口腔里似乎开了场浓烟滚滚的烟花秀。 他发誓如果仆人还敢问他味道如何的话,他就冲上去来个你死我活。 所幸仆人很识相地没问,绕到另一边打开电视,摇了个特效影片出来,静静看起来。 反倒是一直盯着他的阴影突然开口,声音嘶嘶的,像条滑溜的老毒蛇:“你不想哭吗?” 它一开口,容相反倒没那么怕了,就像两个彼此提防的陌生人会因为几句沟通而放下一点隔阂。他奇怪反问:“这有什么好哭的?” 阴影在门框处换了个姿势,从蛇一样的“S”形竖了起来,因为太高,脖子以上从门框里前倾出来,变成了一根拐杖似的古怪东西。 它继续嘶嘶地说:“这不是你最恐惧的东西么?不对……不对……” 容相依旧感到奇怪,他为什么要因为一块烤焦了的牛排而哭泣呢?他的仆人虽然人笨,但手脚还算勤快,只要他明确提出不满意,仆人一定会为他重新端上一盘肉块的,哪怕是生肉。 他满意地冲一旁的仆人“喵”了声,这个人类在他睁眼的第一天就存在了,只要不背弃他,他可以原谅仆人搞砸的一切。 仆人从电视屏幕上移开视线,偏头看过来:“怎么了?” 他脸上团着大块的雾气,似乎还有点苦,容相瞪着仆人,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来他长什么样了。 为什么之前从来没好奇过仆人长什么样呢? 他突然有点焦躁,那天雾气中的苦涩好像蹿进了他的心里,他现在整只怪物都苦苦的,好像有个特别特别重要的事情被他忘记了。 ……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扑到仆人怀里,仆人一把抱住他,手冰凉冰凉的,脸上的雾气似乎永远无法消散。 他想把雾气全吸走,可用力吸了许久,还是杯水车薪。他急眼了,一爪子挥向仆人的脸,却扑了个空—— 仆人的整张脸都像雾一样化开了,紧接着是身体,他坐过的沙发,以及整间屋子。 他在轻柔又浓稠的雾气中下坠,心脏疼的要死。似乎很久之前,这种情景就发生过一次了。 可他想不起来。 那个阴影依旧跟着他,一边盯着他的眼睛,一边发出恼人的大笑:“哈哈哈……小可怜,不,小傻子……你被人骗了都不知道吗哈哈哈哈——” 容相想揍它。可他的身体很沉很沉,紧接着眼皮也开始发沉,他无可避免地坠入了另一场梦境。 暴雨依旧下个不停。 屋里的电子时钟告诉他,现在是晚上十点。 电视里的影片已经放到了尾部,一只头顶翘着白毛的怪物打败了所有反派,和自己心爱的人类甜蜜地在一起了。 随着最后一个镜头的消失,屏幕跳进了黑屏,滚动起长长的参演名单。 容相眼皮依旧很沉,但他现在特别想看清仆人是谁,于是竭力瞪大眼睛,看向仆人—— 咚咚咚! 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气势凶猛,大有你不开我就破门进来的气势。 仆人立刻起身向门口走去,没给他留下正脸。 他也想跟过去,但四肢发软,好像根本不听他的使唤。他有气无力地叫了声,声带怪异地震动起来,发出一声类似“喵”的人声。 他一愣,发现自己变成了人类少年。 仆人忽视了他的叫喊,侧身打开了一条门缝,压低了声音冲门外低斥:“小声点,主位在睡觉!” ——主位。 好熟悉的称呼,他好像在什么地方也听过。 门外没有应答,或者说,容相没有听到应答。 过了几秒,仆人突然爆了声粗,发力攥着门把想合上门,可外面的人力气也很大,那扇门就在较量之中开开合合。 容相看得着急,居然从沙发上蛄蛹着摔到了地上,艰难地往门口爬去。 等他爬到门口的那刻,门也彻底被屋外的人拽开,冷雨劈头盖脸浇进来,容相仓惶抬头看去。 门外站着的是脸色苍白的姜休。
第8章 “怎么会是你?!” 阴影尖啸起来,随即被枪声掩埋,室内的躁动平息下来。 容相听到耳边冒出泡沫消散似的轻柔声响,他顾不上姜休,艰难地抬眼想看一眼身边人的容貌,却只看到了一团化开的雾。 “……”他说不出话,嗓子眼像压着重石,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想伸手去抓那团雾,但雾气轻柔地绕过他的手指,迅速化为虚无。 姜休把他从地上拖起来,手指抖得可怕,害得他的牙关也跟着发抖。 他被闷在满是血腥味的大衣里,耳边的心跳犹如闷雷,源于他和姜休两人——他忍不住想,姜休居然也有这么情绪激动的一面。 人体的温度缓慢地渡到他体内,酸软无力的四肢恢复了能量,他试探着勾动小拇指,把挡在脸上的衣领扒开了点,探出脑袋问姜休:“你看到了?” 姜休只留给他一个线条锋利的下颌,大概是在看阴影。 他莫名觉得,现在姜休不敢看他。 他胸膛贴着姜休的衣物,艰难起伏,在呼吸中把那份苦涩咽了下去,故作轻松地说:“那个堵门的是我……故人,他长得是不是很吓人?” 对于这个拙劣的激将法,姜休没什么反应,公事公办似的说:“没看清,堵门的力气挺大,估计是不想离开这屋。” “哦。”容相闷闷地应了声,最后一点期望也消失了,他瘪了瘪嘴,有点想哭。 可他又不想在姜休面前表现得这么丢人,于是死命地咬着嘴唇,在尖锐的疼痛中,恶狠狠地命令自己:不准哭,幻境罢了。 疼痛让他清醒了点,他还真把眼泪憋回去了,只是眼尾还有点潮。 他挣开姜休的桎梏,扭头去看这间屋子。 一切的装潢都是崭新的,除了被他挠成了花的沙发和桌腿,电视上还播放着参演名单,长长一大片,好像永远都放不完。 他的仆人不见了,一如当年的暴雨夜。 阴影挨了枪子,缩成了很小的一团,正企图顺着墙缝溜走。 容相推了推姜休:“它要跑!” 姜休依旧紧盯着阴影,连道视线都没给容相,但没有动作:“分身而已,主体还在烧。” 容相捕捉到关键词:“烧?” 姜休:“我猜它喜欢潮湿,就把墙上的藤蔓全点了。” 容相:“……” 所以他刚才闻到的那股焦糊味,不是牛排,是幻境最开头处藤蔓被点的气味? 容相:“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们也在墙旁边呢?” 是要把他也烤成怪物干吗! “不会,”姜休言简意赅,“我们也被怪物转移了,就像那对雇佣兵一样。” 容相:“可—-” 姜休打断了他:“先去找其他人。幻境和现实的感觉相连,跟紧我,受了伤回去会很麻烦。” 容相恍然大悟,感觉相连,要是真被火烧了,他也会有痛感。难怪起初他能闻到焦味,后来就闻不到了。 他跟着姜休走出门,在暴雨中大声嚷嚷道:“所以你很早就从清醒过来了,还逼得怪物跑路了?你怎么做到的?” 姜休忍无可忍地一把拽过他的手腕,硬生生拖着他,加快了步伐:“因为我是治安官,别问了。” 容相觉得他好装,但又不得不承认,真被他装到了。 屋外的幻境是单调的暴雨,除了几座独立的房屋,没有其他景象。 离他们最近的那间只有几十米远,在姜休的手电强光里,能很清晰地看到上面贴着“喜”字的方形窗户,直到走近,两人也没遇到任何阻碍。 大门上也贴着喜字,还有条写着人名与喜结连理字样的横幅。只是大门开得极快,容相眼前一晃,没看清人名。 门后的人似乎早就在等了,不冷不热地扫了他们一眼,侧开身子:“进吧。” 容相定睛一看,这人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瘦的几乎脱相,脸上还挂了彩,眼神很凶,满是戾气,像头虚弱又凶狠的小狼,和二十六岁的吴立气质迥异。 ……年轻时的吴立居然是这幅样子。 容相犹豫着要不要直接喊醒他,可姜休已经越过他,直接进了门。 吴立死死盯着姜休,直到他进了客厅,才扭头看向容相:“要关门了,不进就滚。” 容相心情复杂,贴着门框蹭了进去。 房间不大,一客一室,客厅里没有吃食,茶几上只贴着彩印版瓜果,角落里却摆满了礼金。 沙发上坐着个大胖子,胖的看不清眼睛,一对中年夫妇陪着笑站在一边,而姜休站在正中央,视线落在锁紧的卧室房门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胖子嫌他碍眼,挺着硕大的肚子站起来,想一把推开他,却推了个空。 姜休敏捷地让出路线,面无表情地拍了拍险些被弄脏的衣袖。 胖子悻悻瞪了眼他,泄愤似的猛地踹向房门:“那男孩呢?!” 吴立合上屋门,无声地走到胖子身后,死死盯着那截肥壮的脖颈,眼中是懒得掩饰的沸腾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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