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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相注意到他手里藏着把小刀。 那对夫妻也发现了异样，匆匆赶过来，中年男人嘴里嘟囔着“又他妈欠打了”，一边挽起袖子。 容相溜到姜休身边，压低了声音：“不拦下吗？” 姜休紧盯着卧室房门，那扇门在胖子的撞击下晃得越来越厉害，里面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 他没吭声，赶在夫妇动手前，把个头不高的少年吴立一把拽了过来：“别惹事。” 吴立满脸的不服气，张嘴就要骂，被姜休凉凉一扫，忽然一哆嗦，即使现在还没清醒，但对姜队的畏惧是刻在骨子里的，他又默默把嘴闭上了。 那对夫妇没想到姜休会插手，但看到吴立不闹事了以后，也就不管了。 胖子又狠踹了房门几下，那扇薄薄的木门终于不堪重负，从底部裂成了两截。 吴立蓦然发出一声呜咽。 容相被嚎得心里发毛，姜休却似乎清楚吴立就是这番反应，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胖子碰不到你弟弟。” 另一边，胖子扒拉开碎木板，直勾勾盯着卧室里的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咽着口水，兴奋得嘿嘿直乐，刚抬脚要跨进卧室，却被姜休猛地一推。 砰！起码有二百斤的胖子就像块轻飘飘的棉花，根本扛不住姜休的力气，瞬间砸到了地板上，发出沉重闷响。 姜休抢先一步冲进卧室，吴立紧随其后，容相在幻境里最怕落单了，也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小小卧室一下子挤了四个人，连转身都困难，容相跟床上刚十二岁的小男孩大眼瞪小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当年吴立亲眼见过年幼的弟弟被卖给了胖子，这大概是他最难忘的记忆了，因此久久不能释怀。 小男孩的眼睛精致极了，水汪汪的，眼中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了。容相于心不忍地想摸摸他的脑袋，一伸手，却摸到了一块滑腻、透明的皮肤肌理。 容相吓了一跳，触电般缩回手，姜休抬手冲着那个位置就是一枪！ 那个透明的东西发出熟悉的尖啸，腾地冒出黑烟，飞速窜出了卧室。 整栋房屋都开始晃动，消散，胖子、夫妇、小男孩一齐尖叫起来，吴立眼神恢复了清澈：“怎么了这是，姜队？” 房屋消散的极快，最后一根房梁消失的时候，幻境里的暴雨才真切地落到了他们身上。 姜休没有解释，吩咐吴立道：“去找段隐行。” 吴立：“啊？我，我还不知道怎么解这幻境呢——” 姜休飞速检查了下还剩多少子弹，急匆匆追向阴影逃亡的方向：“他自己会解。” 容相在两边纠结了下，还是觉得跟着姜休更可靠，于是头也不回地追了过去。 只留还没反应过来的吴立在原地破防：“所以就我最菜是吗？姜队，姜队——”
第9章 沿着小路再往前走，只剩一间屋子，但门已经被砸坏了，里面暴露的红蓝电路呲着危险的火花，没有人影。 姜休走得不快，容相疾跑几步就赶上了他：“你要去哪儿？” 姜休头也不回，似乎料定了他会来找自己：“找怪物。” 容相茫然地跟着他。他们已经走过了最后一间房，脚下的路也逐渐被泥泞掩盖，四周呈现出僵硬粗糙的块状游戏画质。 这要上哪儿找去？ 他斜眼瞥着身前的姜休，这人步伐太笃定了，走的时候没有一丝犹豫停顿，搞得他不好意思直接问，怕显得自己很蠢。 两人默不作声地又走了一会儿，容相突然感觉脚下一软，道路彻底消失，泥坑变得黏腻且踩不到底。 容相按下炸毛的欲望，不安地喊了声：“姜休？” 姜休递给他一只手，语气淡淡的：“抓紧。” 容相像溺水的猫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死死扒住衣袖，十指恨不得嵌进他的皮肉里，挠的血肉模糊、拔也拔不出来才好。 姜休还在往前走，泥坑越来越深，已经淹没了他的大半身。 容相欲哭无泪，硬着头皮跟他往深处走去，一些滑腻的大块物质绕过他的膝弯，挑战着他紧绷的神经。 当泥水没到他鼻尖的时候，压迫感从四面八方袭来，容相的胸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他紧闭眼睛，死死揪着姜休的袖子，发誓死也要同归于尽。 再往前走一步，容相喉咙中终于发出一声窒息的呜咽，熟悉的困意袭来，他不甘地挣了挣，还是在泥泞中昏睡过去。 几秒后，他猛地清醒过来——他手腕就快被捏碎了。 他愤怒地一骨碌爬起来，对上罪魁祸首那双冷淡的眼眸，又没了气性。 他窝窝囊囊地抠开姜休的手指，揉了揉手腕：“醒了醒了醒了。” 姜休这才收回手，眺望四周。 他们进入了另一重幻境，或者说，更里层的幻境。 第一层幻境，是那道被藤蔓封堵的墙；他们昏睡以后，就进入了各自的噩梦里，也就是第二层幻境。 他精神力强悍，强行杀死阴影，把自己唤醒之后，又回到了第一层的藤蔓墙处。怪物被他点烟烧伤后，躲在暗处发动异能，又让他回到了第二层，被迫转移了位置。 他唤醒容相、吴立，却没有找到雇佣兵，于是他猜测应该还有更深层的幻境，是怪物的老巢，进去杀死怪物，幻境才能解开。 这层幻境没有暴雨，空气却极其潮湿，四周全是扭曲的藤蔓，乍一看像是一张张狰狞的人脸，那只怪物可能就躲在其中。 留给他们的空地很少，仅容两人堪堪站着。他屈着手，依旧能碰到容相瑟瑟发抖的躯体。跟猫似的，一惊一乍，胆子还小，要是有尾巴，现在肯定炸毛了。 他拔出配枪，指尖轻敲枪膛。 子弹还剩三颗，他有三次机会击毙怪物。 再不济，也要确保怪物重伤，不会对容相造成威胁。保护容相的安危，是他最重要的使命。 容相突然“嗷”了一嗓子，手脚并用，企图蹿到他身上。 他立刻看向容相的位置，一张没有眼珠，涓涓淌着眼泪的青灰脸庞正对着他。 他迅速带着容相后退几步，但身后就是藤蔓，他们退无可退。 怪物已经没了之前一见他就逃的样子，显然，在它的主场，它非常自信。 姜休略一扫它的肋骨，弹孔已经没了，藤蔓似的韧性骨骼幽幽泛着暗光——恢复得很快，它现在非常不好对付。 怪物像蛇一样倏地整个从藤蔓中窜了出来，身形极高，有两米多。它从两人头顶垂下脑袋，悠长地吸了口气：“啊，叛徒。” 姜休一愣，扒在他身上的容相却狠狠一抖，从他肩膀上探出一双眼睛，色厉内荏：“滚！” 怪物虽然没有眼睛，但俯视的姿态已经说明了它的不屑：“屈身人类……你简直就是耻辱。” 容相拒绝和怪物吵架，疯狂摇晃姜休：“我靠你快动手啊！” 姜休：“……” 姜休把他的爪子从手腕上扯下去，对准之前怪物重伤的地方，飞速开了一枪。 怪物不躲不避，身体使劲儿一旋，扭成了麻花状，稳稳接住了子弹。 容相目瞪口呆：“我去，这么逆天？” 同样是怪物，怎么他就只会喵喵叫？ 他语气里钦佩的意味太过明显，姜休不赞同地抽空瞥了他一眼：“主场作战，有优势罢了。” 容相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不合时宜，干笑两声：“对对，不过这咋办啊？” 姜休指节轻扣配枪侧面的按钮。 卡在怪物坚韧外皮上子弹突然急速旋转，银灰色的外壳丝滑脱落，内部居然还有一粒细长的赤色子弹。 子弹头往里嵌入了几毫米，然后危险地震动两下，猛地爆炸了。 怪物新长出来的嫩肉重又变得血肉模糊，子弹却势头不减，几乎要径直穿透怪物的躯壳！ 怪物嚎得撕心裂肺，水一样的血液涌了出来，喷溅至两人脚边。 容相适时捧场赞叹：“哇，好厉害。” 他窝在姜休颈间，打量着来回翻滚的怪物，语气泛着种天真的残忍：“你怎么还不杀了它？” 姜休却不做声，枪口垂了下去。 他又等了等，感到脸颊紧贴着的肌肤正在……颤抖。 越来越剧烈的颤抖。 往常冷的跟玄铁似的皮肤，现在却骤然发起高热。 容相惊觉不对，他勾着姜休衣领晃了下，摇出了对方一个艰难的“走”字。 他一句询问还没说出来，手肘下，永远如青松般挺立的治安官就倒了下去。 那双英挺的长眉紧紧皱着，苍白的脸上骤然泛起病态的潮红。 姜休嗓音逸出几声闷咳，随即，一口血喷了出来。 容相大惊，他慌忙蹲下去，爪子在半空探了探，终究没敢碰。 姜休死死捂着胸腔左侧：“……反噬。” “不错，反噬！”那边的怪物也捂着胸腔，一边倒抽着凉气，一边露出狰狞的笑容。 容相无助地左右扫视，企图找到其他人的身影。 对他而言，保命才最要紧。 失去了姜休这个大腿，他很难存活下去。 可四周只有渗着雾气的阴冷藤蔓和枝杈，细密的缝隙间，插不进第三个人影。 怪物虽然伤得重，但基于主场，它恢复得也很快。 它看到容相脸上的惊慌，不屑地冷笑：“出息。” 它对于容相，兴致显然比对姜休的高处一大截：“只有伤害过我的家伙才能进来……说真的，我没想过有人类能伤到我。” 它歪头冲姜休扬了扬下巴：“不过，这个人类的迹象，也就到这里了，不是吗？”
第10章 事到如今，装是没法再装了。 容相面无表情看了眼已经昏迷的姜休，直白问道：“你想怎么样？” 怪物弯曲着蛇一样的身体，缓缓地绕过来，在他腰间盘旋，威胁性地绞紧。 虽然没有直接挨住，但容相感到一阵极其潮湿的水汽，浸润了他刚刚干燥的衣物。 怪物嘶嘶地问：“你究竟是什么品种？” 它在容相耳边喃喃：“白尾，黄瞳……毛色很纯，应当是个大妖才对。” 容相努力不让后脖颈也炸起寒毛：“怎么，怕我威胁到你老大？” 腰间的藤蔓顿时绞得更紧，容相感到呼吸憋闷。 “老大岂是你能比肩的？”怪物不满地哼声道，“我只是在想，你该成为食物还是追随者。” 容相心思急转：“我可以做卧底。” “卧底？”怪物大笑，“不用那么麻烦……老大马上就要和‘源头’见面了。” 容相问：“源头？” 怪物的语气亢奋起来：“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们是从哪里来的吗？” 容相心脏猛地一跳，他想起了离他而去的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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