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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罐被容相紧紧搂着的小鱼干罐发出轻微的细响。 青年恶意地大声读出罐子上的字眼：“悼念用品？你出来卖，还有心上人啊？不对，说不定是你早死的——” 那些羞辱性的字眼重重砸到容相脑中，他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压抑已久的兽性骤然沸腾。 他用已经脱臼的手指，扭曲地搭在青年的脚腕上。 不知道怎么的，青年突然觉得脚下的人变得不太一样了。他迟疑着沉默了下。 容相沙哑地一字一句道：“你知道，为什么他要我入队吗？” 青年：“我……” 容相突然暴起，猛地把青年反压在地上。 他两眼血红，盯着青年剧烈颤抖的喉管，狠狠咽了声口水。 然后，一头砸到青年错愕的脸上！ 砰！！！ 那个撞击声简直能用惊天动地来形容。 青年被他按着，两眼翻白，呛咳着刚想起来，鼻口就涌出一大口鲜血。 容相按着快要痉挛的青年，咬牙道：“当然是因为，我比你强上百倍啊，愚蠢的人类！” “我、我不信。”青年偏头咳出一口血，左手猛地按住腰间芯片，微微一碰，随即，远处立刻响起怪物入侵的一级警报。 青年眼中也满是血丝，他面部肌肉神经性抖动着，连带着他的话也在颤抖，简直像是绝望的哽咽：“只有怪物的爆发才能这么强，你一个omega凭什么？” 容相霎时手脚冰凉，那股涌到脑门上的胜利得意烟消云散。 街道上的人们尖叫着到处逃亡，有人认出了青年： “老天，是赵伦！救过我们两次的英雄！” “那抓着他的是……” “怪物来了！快跑啊！” 容相呆呆看着这一切，大脑一片空白。 他缩回手，茫然无措：“不是我……” 小鱼干罐在打斗间被扔到了一旁，罐体多了几根刺眼的裂纹。 他还没给仆人烧小鱼干。 眼看罐子要被路人踢得更远，容相下意识扑上去，却引发了新一轮“怪物吃人啦”的尖叫。 各色的人脚从他身上踩过，险些酿成踩踏。 容相在汹涌的人海中站都站不起来，只能尽力蜷缩起身体，用自己给罐子当护盾。 只求它不要再裂下去，哪怕，少一条裂缝也好。 街道不远处隐隐传来枪响。 一道极其熟悉的人声响起：“治安官！这里没有怪物，是误触，大家冷静！” 骚乱被枪声强行镇压下去。 容相抱着罐子，眼睛睁开一道缝，隔着无数条焦躁不安的人腿，看向那对服饰永远整洁，大步向他走来的笔直长腿。 噗通，噗通。 痛苦到几乎停跳的心脏，又一次恢复了跳动。 而且，越跳越快。
第31章 容相被姜休从地上拉起来，整个人连带着小鱼干罐都被搂进了怀里。 赵伦正搜寻着容相，见到姜休把人扶起来，一脸错愕：“姜队，您……” 他的视线在姜休保护性的动作和容相的脸上徘徊，过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您包庇一只怪物？！” 容相在姜休怀里打了个哆嗦，争辩了句：“我不是怪物。” 比起容相的紧张，姜休就显得很平静：“你知道为什么入不了队吗，赵伦。” 赵伦没想到姜休还记着他的名字，脸上有喜色闪过，但很快又白了回去，他嚅嗫着，吐不出理由。 姜休平静、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因为你不够强。” 赵伦捂着仍在流血的鼻子，愣在原地。 姜休再没看他一眼，带着容相在众人或错愕或敬畏的视线中坦然向街道口走去。 人们自发地给他们让出一条道路。 赵伦不甘地在他们身后大喊：“我是罕见的S级alpha!” 姜休脚步又顿了一下，淡淡道：“S级在我的队伍里是标配。” 然后，他冲收到消息后满头大汗跑来收拾学员的教官点了个头，带着容相走出了这场闹剧。 － 两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了很久，直到阳光洒满大地，偏僻小巷里也出现了人影，姜休才出声询问：“买这个干什么。” 他指的是容相手里的小鱼干罐。 容相闷闷抱着罐子，心情已经在他无声的陪伴中好多了，闻言抽了抽鼻子：“我也有想纪念的人。” 姜休：“嗯？” 他好像是真愣住了，这个“嗯”里没有丝毫嘲讽的意味。 容相挣开他的胳膊，隔了点距离，用力抱紧那个罐子，指尖发力到泛白：“怎么了，不行？” 姜休沉默片刻：“我记得，墓园在另一个方向。” 容相脚步一顿：“……哦。” 两人掉头往回走的时候，碰上了吴立。 吴立跑得气喘吁吁，用力盯了容相半天，检查出来他浑身还是好好的，这才松了口气，冲姜休比了个“讨饶”的手势：“姜队，对不住，我以为他醒不了那么早，就先去看了眼弟弟妹妹，我的错。” 姜休没怪他：“你弟还好吗。” 容相想起在幻境里看到的景象，破碎的原生家庭，被用来换钱的弟弟，和愤怒无助的他。 吴立还是一脸心有余悸：“哦他们没事，早几年就被我接出来了，在城里住着，享受一线治安官家属待遇，还是多亏了姜队您……” 姜休：“小事。” 容相总算知道为什么吴立这么崇拜姜休了。要是他在最无助的时候喷上姜休这样的人，他也一定会感恩戴德一辈子。 可惜他当时谁也没碰到，于是就养成了每天梦想毁灭世界的扭曲性格。 姜休让吴立先回去，自己继续陪着容相去了墓园。 今天是纪念故去家人的节日，清早墓园里就来了很多人。 容相在一排排的墓碑中随意扫视，看着那些被点燃的纸扎物品，和家眷们被灰烟熏红了的眼睛，心里更沉重了。 他没话找话：“你没有要祭奠的人吗？” 姜休紧跟在他身后，语气平静：“从有记忆起，我就是一个人。” 容相：“……哦。” 看来这家伙也挺惨的。 容相心里有了点诡异的平衡。 左手边有个用来悼念的台子，专门用于祭奠那些没有坟墓、甚至连一件衣物都没留下的人。 那个台子是最冷清的，但上面还是摆着些祭品。 容相闷闷上了悼台，把小鱼干罐打开，往台上撒出一个圆弧。 他摸了摸口袋，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买打火机了。 姜休站在他身侧，递给他一盒火柴。 容相接过来，手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抖，捏着细细的火柴，一连划了好几根，不是断了就是掉了。 容相：“……” 姜休叹了口气：“我来吧。” 修长的手扣在细细的火柴棍上，也像在扣一把枪。火柴头在漆黑的盒子上呲的一划，终于亮了。 容相没接，看着姜休俯身，把火柴抛在闪闪发光的银白小鱼干上。 小鱼干看着不易燃，但实际上还挺好烧的。 没一会儿就烧成了红彤彤的一道弧。 远处有长风吹来，纸灰被卷上空中，打着旋扑向两人。 姜休的风衣上全是纸灰，他沉默地拉着容相避开风口。 于是纸灰翻涌着飘向天边。 姜休试图安慰他：“据说纸灰飘起来，被祭奠者就能收到心意，来世会平安顺遂。” 容相冷漠道：“不。” 姜休一愣。 容相几乎是恶狠狠地盯着那缕灰色的风，咬牙道：“我希望他永世不得超生。” 姜休：“你很恨他吗。” 容相答不上来。 恨，倒是有一点，但更多的…… 他鬼使神差的，说出了心里话：“我只希望，他转世的时候能等一下我，我想再见他一面，无论怎样都可以。” 风吹走了话里的那一点思念，只剩下从他牙缝里挤出的执拗。 姜休沉默了很久，直到小鱼干都烧尽了，灰烬都被风吹走了，才说：“可如果你不见他才会更好呢。” 容相摇头：“见不到他，我是不会好的。” 姜休呼吸几乎停了那么两三秒，然后，又一次归于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结束后，直到走出墓园，两人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容相抱着空了的小罐子，闷头跟着姜休走，没有心思问还要去哪儿。 直到姜休领着他进了市政厅，从窗口处取出一张崭新的身份证，以及银行卡，递给他：“两张都是你的，里面有两万，不够我再充。” 容相一点也不客气地接过，摸着上面好像刚雕刻好的，还带着热气的纹样：“我有钱，只是忘了拿。” 可能是刚在姜休面前祭奠，让他觉得丢了脸，现在他的话语里，有些挽尊的意思。 在窗口里的工作人员适时提醒：“可以镶嵌一个芯片，和银行账户绑定，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两人同时拒绝。 容相：“？” 他看姜休没有想解释的意思，自己也懒得解释，于是一耸肩，把话题揭过去了。 回去的路上，下起了雨。 一开始还是密集的小雨，但很快就转成了瓢泼大雨，而且看样子持续时间会很长。 两人只能顺路躲进了一旁的电影院里。 容相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他新奇地打量着略带昏暗的环境——那块滚动着今日播放影片的大屏幕，“520”“1314”之类寓意暧昧的电影房名，以及在空气中浮动着的，香甜爆米花味。 姜休看了眼雨势，做主邀请他看了一场电影。 容相抱着爆米花，盯着巨大的银幕，看得目不转睛。 之前他在小屋里跟仆人一起看过许多电影，但电视机的屏幕太小了，远没有电影院的效果来得震撼。 末世之后就没什么新电影了，所幸之前的老电影储量依旧丰富。 他们看得这部，就是当年很火的一部爱情电影。 旋律温柔，氛围浪漫。 容相看着入了迷，连怀里的爆米花都忘了吃。 电影的内容很简单，讲的是两个不被认可的男生打破重重阻碍在一起的故事。 容相虽然看不太懂，但银幕上两个男生接吻时，他的心脏很重很快的跳了一下。 他突然很想转身去看姜休。 但这么做又显得很突兀，于是他坐直了点身体，用眼尾的余光，偷偷去瞥姜休的神情。 然后他发现姜休依旧面无表情，就像在听队员报告时一样冷漠。 容相毫不意外。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但有点空落落的，他腰部卸了力，正准备倒回椅背时，却突然瞥到姜休冷淡的唇。 那两瓣嘴唇的线条看起来也很冷，一点也不柔和，而且颜色很淡，随着银幕上的光线呈现出不同的色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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