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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笙眉头蹙起：“傅知遥，你考虑过回去跟他见一面吗？把话说清楚，也许你见了他就死心了。” 傅知遥最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他想，他回去的结果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傅怀洲做出的决定，从来没有反悔这一说。 他们两清了。 “爱是最没有用的东西。”傅知遥打了个哈欠，眼里藏着深不见底的哀愁，“既不能改变现实，也不能让他放下仇恨和责任。爱不能让我安全地留在他身边，只能让我们痛苦。” 窗外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城市的背景音永远如此，喧嚣杂乱，永不停歇。 他很喜欢“遗忘”这个主题，作为一生的自命题，他也想弄明白，遗忘到底是一种失去，还是一种解脱。 剧组租赁的烟雾机到了，傅知遥打算拍完所有的梦境片段，房间里面烟雾缭绕，主角在雾中行走，远处站着一个背光的人影，始终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脸。 主角伸出手，要触碰到人影的衣角，刹那间，烟雾散去，房间里空空如也。 “卡！”傅知遥喊了结束，画面比预想还要有冲击力，他重新打开烟雾机，翻来覆去拍了好多次。 傍晚收工时，顾笙临时有事不能和他一起走，傅知遥背着相机去了公寓天台。 加州的天很清，能看到星星，不像天京市总是蒙着雾霾。他和傅怀洲在草原上也看过星星，傅怀洲握住他的手指向天空，说北斗七星在那里。 “以后你迷路了，就找北斗星，他会带你找到方向。” 傅知遥根据对方的指引找到了北斗星，他的方向也会在那里吗？ 公寓里有人在举办派对，非常热闹。傅知遥仿佛与世隔绝，他拿出摄像机，打算为影片加入星辰镜头。他最爱拍的并不是人像，起初买摄像机，是为了记录自然风光，高三时他还想去非洲拍野生动物，后来拍的人像除了角色，基本都是傅怀洲。 他拍了一阵儿，打算清理一下内存。关于男人的痕迹全部都处理干净了，他放心大胆后退，天京市的故事淡了许多，除了几张乐队的合照，他找不到一丝过往，没什么可以删掉的。 亚里克斯前段时间借了他的老式摄影机，这是他从天京市带来后就被封存的东西，为了感谢亚里克斯的早餐，傅知遥拿出了尘封许久的器材，还附带两卷胶片，他用完后，表示冲洗出来再将机器还给他。 傅知遥正好没事，他不想参加聚会，索性替他跑这一趟。 他来到暗房，这里空间很小，只有一盏安全灯发出暗红的光，他屏住呼吸熟练操作，胶片在药水里慢慢显影。 傅知遥很喜欢这种过程，就像开盲盒一样，最后才知晓最终成像。 他把亚里克斯的胶片处理完毕后，取出了几卷很久之前拍的，连他自己都忘了里面是什么。 傅知遥用放映机查看，画面投在白墙上，徐浩和队长的脸放大出现，脸上贴着稀奇古怪的贴纸，紧接着，熟悉的面孔一一呈现，傅知遥想起来了，这是他大一圣诞节时，乐队首次登上大舞台的演出。 年轻的脸，年轻的笑颜。 染着蓝色头发的他面对镜头呲着大牙笑，还自恋地来了个大特写，明亮的眼睛眨啊眨，最后所有成员聚集来了个定格。 傅知遥始终觉得自己还小，他睁开眼时，发现距离那一天已经过了四年了。 他笑了笑，好东西要继续收藏，或许他七老八十就靠这些来续命。 他换上了最后一卷没标记的胶片，心中生出许多期待。 机器转动，画面出现，是别墅的庭院，鲜花，树木，飞鸟，宋姨抱着旧衣物走过，出现了客厅的景象。 一个人在那里低头看书。 傅怀洲脖子上戴着u型枕，居家服的袖口挽了上去，翻着一本很厚的书。 他的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毛，始终没抬头，维持这个姿势大概二十秒钟。最后镜头晃了一下，移开了。 放映机咔哒咔哒响起，傅知遥如梦初醒，整理好东西离开了暗房。 他根本忘不了傅怀洲，遗忘在这里就是个伪命题。 傅知遥揉了揉眼睛，或许，他不应该逼迫自己去忘记。傅怀洲给他的所有情绪武安不烙印在了骨子里，他应该带着那些生活下去，直到某一天，想到这个名字时不再有疼痛为止。 他选择放过自己。
第110章 四年快到了，他该过自己的生活 三月份的天京市焕发出生机勃勃的色彩，春雨淅淅沥沥，滴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水痕。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坐着影视公司新组建的核心团队，傅怀洲坐在中间，正在看刚刚投影完成的分析报告。 “传统影视制作模式正在被颠覆，正因如此，我们才有机会建立新规则。如果能够在未来三年打造出两个爆款ip，完全有可能在泛娱乐领域站稳脚跟。” 发言的人叫陈卓，之前是一家娱乐公司的职业经纪人，后来因理念不合与原公司分道扬镳，圈内无人敢用，听说有家新的公司在招人，抱着试探性态度投了一下简历，没想到对方点名让他负责核心业务。 傅怀洲瞥了一眼手边的冰美式，没喝：“内容团队组建得怎么样了？” “编剧团队签了三位有成熟作品的，导演挖了两位新人，还有两个再谈待遇。”陈卓翻动着文件，“演员方面……按您的要求，优先考虑被市场低估的有实力人选。上周刚刚签下童星出身的夏凡，演技很好，就是脾气够硬，被前公司雪藏了三年。” “原因是？” 陈卓委婉道：“拒绝了某些过分的请求，我查过那段时间的新闻，当时在网上闹得很难看，对方放话让她以后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 会议室有人咳嗽了一声，娱乐圈的潜规则大家懂得都懂。但这家影视公司的规矩是不搞酒桌文化，不强迫艺人应酬，所有合作按合同办事。 傅怀洲点了点头，示意继续。 会议持续进行了一个小时，散会后，傅怀洲没着急走，站在窗边看雨。 季云推门而入，如同发现新大陆般惊叹道：“听陈卓说，你打算亲自抓第一个电影项目？” “嗯。”傅怀洲转身，“小说版权已经买下来了，叫《无声之地》。” 季云一同欣赏了一会儿雨景，话拐到正题：“我记得你不是对这方面不感兴趣吗？还以为忙完那些事终于可以放个假了。” 傅怀洲眼神复杂端起那杯一口未动的咖啡喝完，缓缓道：“当时顾不上，现在不一样了，影视行业利润可观，值得投入。” 季云意味深长笑了：“是吗？我还以为你是为某个学电影的小朋友铺路呢。”他假意摆出思索状，“算算时间，他快毕业了，还有六个月……” 傅怀洲动作一顿，不由分说反驳：“你想多了，快四年没联系，我不清楚他想做什么。” 季云白了他一眼，装，继续装。他觉得傅怀洲有成为男鬼的潜质，很多傅知遥前脚刚发生的事，他后脚就能知道。赵家几乎销声匿迹，傅怀洲闲下来就琢磨发展新业务的事，搞得好像是真喜欢这块产业一样。 傅怀洲的电脑显示有新邮件，他点开，里面是傅知遥近期的一些照片。即将24岁的傅知遥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宽阔的肩膀不再单薄，耳朵上打了好几个耳洞，恶魔钉泛着光泽。他脸上没有笑容，或者说，这四年里傅怀洲从来没有看到他笑过。 傅怀洲给对方回复了邮件，季云偷偷扫了几眼，大概内容是是撤掉大部分安保，只留下一个人就够，往后也不必再拍照片。 “你……”季云人傻了，他越来越搞不懂傅怀洲了。 “四年快到了，他该过自己的生活。”傅怀洲淡然道。 陈卓打来电话：“傅董，今晚七点和星辉传媒的王总吃饭，地点在云顶，需要我提前去接您吗？” “不用，周叙会送我过去。”傅怀洲挂断了电话。季云摇了摇头：“少喝点酒。” 王总是个头发稀疏的男人，长得符合娱乐圈大佬的刻板印象，他带了不少人来，最边上还有一个低着头的年轻人，紧张的手指绞在一起。 傅怀洲路过时多看了他一眼，记得傅知遥也有这个毛病，不知现在改了没有。 “傅董，可算把您盼来了！”王总热情地打招呼，“介绍一下，这位是刘祥导演，之前是拍古装剧的。这位是……”寒暄一圈，唯独没说那位缩成鹌鹑的男生，王总和旁边的人交换了眼神，对方迅速和男生换了位置。 傅怀洲落座后一抬头，发现右边换人了。 他看清了对方的样貌，清秀白皙的一张脸，眼睛很大，畏缩地不敢和他对视。 “这位是？”傅怀洲主动开口。 “宋言，我们公司新签的艺人，大学刚毕业，带他来见见市面。小言，敬傅董一杯。” 宋言“刷”地一下站起来，手哆嗦着端起杯子：“傅、傅董……” “不用。”傅怀洲不想为难人，他晚上还要回家遛狗，虽然宋姨也可以帮他遛，但是那毕竟是他的狗。 宋言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地看向王总，王总脸色一沉：“让你敬酒你就敬酒，磨蹭什么？” “王总，年轻人不懂事，慢慢教呗。”导演刘祥笑着打圆场，手很自然搭上了宋言的肩膀，“小言，这杯我陪你一起敬，怎么样？” 傅怀洲冷脸没说话，周叙拦住了这场闹剧：“傅董今天不喝酒，我来替他。” 傅怀洲很无语，他明显看出宋言是被故意安排在他身边的，到底是谁在传他喜欢年轻白净的男孩？ 傅知遥走后，每次场合都会有神似傅知遥的人出现，像有丝分裂一样。他不得不佩服这个行业眼真尖，再怎么否认的事还是能被看出端倪。 看出来他不感兴趣后，宋言就被赶回原来的位置了。 酒局继续，王总滔滔不绝讲着行业前景，以及这部电影交给他们团队负责绝对不会出纰漏，傅怀洲附和着，打算回去就换人。 上头后的话题多少有些露骨，宋言没人搭理后放松了许多，直到面前的杯子又被倒满。 “别坐着呀，去跟刘导喝一个，人家刚刚帮了你。”王总笑着说。 “哦哦哦！”宋言傻不拉几地站起来，端着杯子往那边走，一连被灌了三杯，终于发现了事情不对劲。他找了好几个借口，都被不痛不痒挡了回来，面前的杯子重新被倒满。 宋言脸吓白了，直觉告诉他再喝下去就要出事。 王总依旧笑眯眯，一旁的刘祥也笑容不减。宋言绝望地眨了眨眼，咬着嘴唇去拿酒杯—— “他不舒服。”傅怀洲的声音突兀响起，“让他先回去吧。” 王总笑容一僵：“傅董，这……” “喝出事来我不想负责。”傅怀洲言简意赅，“世面也见了，后面的话题他不适合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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