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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评价过傅知遥的作品就像是馊了的西瓜，傅知遥一晚上没睡着也想不出对方是怎么找到这个比喻的。 他感觉罗伯特教授对他格外严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尽管不想提起那个人，傅知遥还是觉得全天下只有傅怀洲会享受上罗伯特教授的课。 他在顾笙的帮助下整理完了这周的作业，明日的汇报课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等待评价的过程胆战心惊，罗伯特教授嘴巴张得圆圆的，眉毛抬得高高的，傅知遥坐立难安，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出现了彷徨。 “傅，留一下。”这天下课后，罗伯特叫住了他。 傅知遥等着挨训，罗伯特走在他的身边坐下，意味深长望着他的电脑页面：“我看了你的作品《回响》，空房间的长镜头很有穿透力，你是怎么想到用这种用超现实手法处理记忆主题的？” “谢谢教授，只是我的直觉。”傅知遥急忙合上了电脑。 罗伯特教授看着他的动作笑了：“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很多年前，我教过另一位中国学生，他和你一样，有一双藏着很多故事的眼睛。” 傅知遥的手指无意识缩了一下。 “他和你有着一样的姓氏，我想，这叫缘分。” “什、什么？”傅知遥自知失言，因为他不信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 “他那时十七岁，在商学院，但总跑来旁听我的课。”罗伯特说着走向办公室，“他们当时还有一个摇滚乐队，被其他老师投诉过多次太吵，后来找我借了教室排练。” 傅知遥混沌地抱起电脑跟在他后面，怎么会……或许，只是巧合？ 罗伯特在柜子里翻找着什么，他的物品如其人，整齐有序，不一会儿找到了保存尚好的u盘，插进了电脑里。 屏幕中出现了有年代感的数码照片，画质一般，几个年轻人穿得五颜六色站在舞台上，傅知遥一眼瞧见了抱着吉他的傅怀洲。 十七岁的傅怀洲，头发染成刺眼的银白色，黑色皮夹克和破洞牛仔裤露出大片皮肤，他脸上画着舞台妆，昂头挺胸，没有笑意，却散发着夺目的张扬。 傅知遥眼睛越来越大，傅怀洲会弹吉他，傅怀洲组建过乐队，傅怀洲还染过白毛。 也就是说，傅知遥做过的那些自认为叛逆的事，他早就经亲身历过了，还是叛逆本身。 “他们乐队玩垃圾摇滚，很吵，技术不错。”罗布特教授啧啧赞叹，“怀洲，我更习惯叫他Vale，他可是个怪人，我没见过那么冰冷的学生。哦——看来你认识他。” 傅知遥慢慢结果鼠标，一张张照片看过去，放大了那把吉他。 他突然闭上了眼，泄了气地撑着桌子。 “我有这把吉他，后来，他把它送给了我……” 可是，却被他摔了粉碎。 傅怀洲的手连带着吉他都被毁了，傅知遥意识到后，巨大的茫然席卷而来，他终于意识到了事实：傅怀洲对他狠，对自己更恨。 罗伯特见他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很吃惊：“遥，两年了我从未见过你如此生动的表情。” 快别说了，傅知遥欲盖弥彰侧过头去，掏出手帕把脸擦了一遍，干干的，他并没有哭，只是名为哀伤的齿轮又在转动了。 “他是我的小叔叔。”傅知遥呢喃着，也是我曾经的爱人。 “哦，应该是这样，我和Vale一直有联系，每年十二月份他都会给我发邮件。”罗伯特欣慰道，“我已经没办法把现在的他和舞台上的那个疯小子联系到一起了。” 傅知遥恋恋不舍看着照片，请求：“教授，可以把它发给我吗？” 罗伯特欣然同意，看见傅知遥失魂落魄的样子摇了摇头：“你不该如此颓废。” 傅知遥挺直腰杆，看来那些特别照顾不是他想多了。 这两年他在职业保镖的保护下未曾遭遇任何伤害，对方真的为他打理好了一切。 十七岁的傅怀洲在这所学校里穿梭，他别具一格，不苟言笑，在陌生的国度肆意洋溢着少年人的青春。 傅知遥没回公寓，他去了附近的酒吧，点了很多威士忌。 手机屏幕反复亮起，是那张傅怀洲的银发照片，他看一眼灌一口酒，上头之后，仿佛真的见到了十七岁的傅怀洲。
第107章 念念不忘 原来傅怀洲年少时期也有过梦想。 傅知遥发觉，他从来都没看懂过他。 酒喝得又急又快，他想浇灭心里那团复燃的火焰，却凭空添了一把柴火，烧得他眼眶刺痛，喉咙发紧。 “傅知遥？” 视线摇晃，傅知遥抬起头，顾笙的脸出现在面前。 “亚里克斯说你没回去，电话也不接。”顾笙扶住他摇晃的肩膀，“你怎么喝成这样？” 傅知遥嘴一瘪，瞳孔里面水汽缭绕：“顾笙……我把吉他砸了……当着他的面……” “什么吉他？”顾笙听不懂，没多问，架起他往外走，“我送你回去。” 回公寓的路上，傅知遥抱着树干吐了一次，顾笙递过去矿泉水给他漱口。傅知遥头脑眩晕，大半重量靠在顾笙的身上，嘴里含糊嘟囔着什么吉他之类的话。 亚里克斯正在客厅看球赛，见状连忙帮忙把傅知遥扶到沙发上：“哇哦，这是怎么了？” “喝多了。”顾笙给傅知遥擦了擦脸，“我看着他，你休息就好。” 亚里克斯没走，在沙发旁蹲下，饶有兴趣地看着傅知遥潮红的脸：“他喝醉的样子好性感。”说着，手指轻轻拂过傅知遥凌乱的额发。 顾笙皱眉：“亚里克斯。” “怎么了？表达一下我的喜爱。”亚里克斯的手顺着脸颊滑到脖颈，摩挲着傅知遥前胸的皮肤。“傅，你知不知道你这种冷冰冰的样子特别吸引人？让我看看你失控会发生什么……” 他解开了傅知遥衬衫的纽扣。 “亚里克斯！”顾笙抓住他的手腕。 “放松点，顾，你可以和我一起。”亚里克斯作出邀请，蓝色的眼眸承载着一片汪洋，“也许他需要这个呢？他憋了这么久，需要有人帮助他。” 顾笙手一抖，亚里克斯已经俯身靠近了傅知遥，男人的口中说着慵懒的英文，充满暗示意味。 “傅，今晚让我陪你……好不好？我会让你忘记所有不开心的事……” 傅知遥伸手攥住了亚里克斯的衣领，他半睁着眼，视线涣散，嘴唇动了动。亚里克斯停下动作：“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支离破碎的哭腔格外清晰：“傅怀洲……” 亚里克斯愣住，转头看向同样愣住的顾笙。 傅知遥像告状的小孩子，泪珠打湿了沙发，他哭得不停颤抖：“别……别赶我走……傅怀洲……” 亚里克斯直起身，轻佻的神色消失不见，他叹了口气，意兴阑珊道：“好吧，看来他心里有人了。”他拉好傅知遥敞开的衣襟，把自己身上裹着的毯子搭过去，“今天的比赛不是很精彩，你要陪我一起看吗？” 顾笙看了眼昏睡过去的傅知遥，欣然接受。 来到这里后，傅知遥不再习惯安静的环境，他总是在嘈杂的背景音下酣然入睡，梦里有一辆火车，将他载向彼岸的家园。 大洋彼岸。 傅怀洲坐在客厅里看着邮箱里的新邮件，关于傅知遥近半年所有的学业进展、日常生活、社交状况都在里面。傅知遥有了新的朋友，还是旧识，这是好事，他应该高兴才对。 这是他想看到的结果，风筝终于断了线，眼睁睁看着它飘向遥远的天空。 人生轨迹就此不再重叠，他们终将分道扬镳。 身后传来“哒哒”声响，傅怀洲回过神，抓起了桌子上的冻干：“南瓜，过来。” 德牧摇着尾巴冲出来，期待地等待着投喂。傅怀洲比了个手势，小狗乖乖坐好，他将冻干往空中一抛，南瓜腾空而起接住，跑到一边去品尝美食了。 家里多了条狗的后果就是傅怀洲每天多了两个任务，早晚都要出去放风。南瓜刚来时把他折腾得够呛，不亚于傅知遥刚来。男人在半夜被狗叫醒出去玩时扶额苦笑，不愧是傅知遥看好的狗。 傅知遥会记恨他违背了当初的约定吗？那日在机场，对方的声音已无半分留念了。傅怀洲想，无论如何，只要他过得好好的，那就好。 第二天清早，傅知遥打滚掉在了地上，他揉着摔痛的腰，大脑有些卡壳。 “醒了？”亚里克斯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他端来一杯咖啡，靠在墙边眼神玩味道：“顾去上课，我陪你。你昨晚可真精彩。” 傅知遥站起身，毯子滑落，他发现自己衣衫不整后瞬间皱起眉头。 “别紧张，我没有对你做什么。”亚里克斯扭了扭身体，轻松自在，“虽然差点……但你嘴里一直喊着别人的名字，我实在是没有兴趣继续了。” 傅知遥牙齿打颤：“我喝多了……乱说的……” “哼。”对方摇摇头，明显不信他的诡辩，“傅怀洲。你喊了一晚上，连球赛的声音都被你盖了过去。所以，他是谁？” 傅知遥垂下眼睫，沉默地穿好衣服，捂着头痛欲裂的脑袋往卫生间走去。 “喂喂喂，我在问你话。”亚里克斯一脸兴奋，“能够让你念念不忘的人，会是你的前任吗？” 算不上，傅知遥想，他没有名分，这段感情从来就没有被傅怀洲承认过。 “是我最讨厌的人。”他不屑地笑了笑，“一个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的人。” 亚里克斯嘴张地可以放下水煮蛋，傅知遥趁机钻进了浴室：“谢了，我会请你吃中餐作为回报。” 他站在花洒下冲洗，在这边他很少喝酒，知道自己酒量不好，不会再有人给他兜底。昨晚是意外。 只有意外可以解释他脱口而出的呼唤。 傅知遥在蒙着水汽的镜面上，缓缓写下了三个字，又用毛巾彻底擦除。 承认还在乎，比承认爱恨要痛苦千百倍。 他披着浴巾出来，亚里克斯正要出门，肆意打量了傅知遥的身材几眼，指了指桌面放的三明治和热牛奶：“你最讨厌的人知道你为他喝成这个样子吗？” “他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的课要迟到了。”傅知遥撑着门框悠然道。 “哦不！”亚里克斯看了眼时间，夺门而去。 傅知遥在心里默默为他祈祷。 亚里克斯性格开放，这和他的生长环境有关。季云回国后傅知遥在众多洋面孔中选择了他作为室友，他相信眼缘这种东西。 想来想去，他给顾笙发去消息，无论如何也要谢谢对方把自己送回来。 他选了一家圣塔莫妮卡小巷尽头的河粉店，老板娘是越南人，不太会说英文，凡事都用笑容来回答。这家店墙上贴着泛黄的电影海报，是王家卫的《春光乍泄》，张国荣和梁朝伟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天台上相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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