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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知遥闭上眼睛，他想说你来了，为什么不出来见我，想说这十几天你过得怎么样。 种种倾诉欲望归为沉寂。 “风属于天的，我借来吹吹，却吹起人间烟火……” 傅知遥笑了笑，道：“傅怀洲，我会恨你。” 傅怀洲的声音穿过人群，拉开了万米的距离。 “傅知遥，一路平安。”
第105章 异国他乡逢故人 加州大学电影学院。 天刚蒙蒙亮，傅知遥推开了剪辑室的门，一股咖啡冲着披萨味传来，他无奈地推醒趴在桌上睡得不省人事的同学：“醒醒，天亮了。” 金发男子睁开半只眼睛：“哦不，让我再睡一会儿……” 傅知遥把垃圾扔进桶里，打开了电脑。 他面前出现了三块屏幕，指尖快速敲击，熟练地将一段视频车祸镜头的剪辑点精确到帧。画面中，车窗玻璃碎成蛛网，慢镜头下像密集的雨滴。 “傅，你这个转场太狠了。”金发男子不知何时醒了，过来看了一遍，“观众会无法呼吸。” “就要这种效果。”傅知遥按下播放键。破碎的玻璃、惊慌的面部特写在屏幕上来回切换，节奏快到飞起，最后黑屏，剩下刺耳的刹车声贯穿黑暗。 房间里安静一瞬，对方喃喃道：“我想我不再有睡意。” 傅知遥保存后关掉了工程文件，“今天就到这里，我还有事。”说罢，他起身拿起背包，离开了教学楼。 中午的阳光总是特别耀眼，远处钟楼传来整点的钟声。傅知遥把背包甩到肩上，望了眼万里无云的天空。 “嘿！东方美人！” 西班牙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金发碧眼的亚里克斯踩着滑板一个急刹停在他面前，带起一阵风。作为傅知遥的室友，他对其抛了个媚眼，“一起吃饭？我知道有家新开的taco店，辣酱能烧穿你的舌头。” 傅知遥看了眼消息框，点了点头没说话。 亚里克斯把滑板夹在腋下跟他并肩走，忍不住感叹：“说真的，傅，你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总板着脸？”他伸手想戳傅知遥的脸，被躲开了，收回手做了个美妙的飞吻，“你看那边，几个姑娘盯着你看了半天了。” 傅知遥没回头去看，懒洋洋抻了抻胳膊：“说不定在看你，亲爱的‘榛果甜心’。” “老天，你竟然会这么称呼我，我很荣幸。”亚里克斯夸张地大笑起来，“拜托，你才二十二岁，怎么活得像我的哲学老师？就是那个总说‘生命是虚无’的老头，笑一个又不会让你少块肉。” 傅知遥耸肩：“不好意思，我是面瘫。” taco店很热闹，他们等了二十分钟才找到位子。亚里克斯点了啤酒和一堆食物，看见傅知遥面前的冰水和鸡肉卷饼好奇道：“你不喝酒？” 傅知遥把薯条放到了两人中间：“我一会儿有别的事。” 亚里克斯喜欢干吃番茄酱，他生性活泼，热情开放，短短几分钟和无数个人打了招呼，傅知遥全程坐在他对面，给予过往的人注目礼。 “我的朋友对你很感兴趣，我想我也是。你像天使，不过是没有灵魂的天使。” 傅知遥咬了口taco，在嘴里慢慢咀嚼，辣酱很冲，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今天晚上我有派对。”亚里克斯发出邀请，“来吗？很私密，我们可以……多聊聊。” 傅知遥擦擦手：“不了，我明早有课，如果我迟到，罗伯特教授会很不高兴。” 亚里克斯挑眉：“你总是拒绝我，傅，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傅知遥的呼吸仅仅停了眨眼的功夫，他礼貌打了个手势：“我去趟洗手间。” 镜子里的脸与两年前别无差异，改变的是气质，硬要说，他在恍惚间看到了傅怀洲的影子。 每次想到这个名字都会心生不耐，傅知遥扯起嘴角，把那个身影踢了出去。 回到座位，亚里克斯已经喝得微醺，傅知遥在这里见到了比他自己还人菜瘾大的生物，他结完账后扶着他往公寓走。 亚里克斯半个身子挂在傅知遥肩膀上：“傅，你这样不行的……会憋坏……你需要释放……” 傅知遥把他扔到沙发，倒了杯水放在那里。 他正要回房间，手机响了，是林清。 傅知遥盘算了一下时间，林清大半夜不睡觉又在外面狂欢。 “干嘛呢？没跟洋人约会吧？”林清那边不算安静，他本人似乎正在喝酒。 “刚忙完，怎么了？” 两年里，他们之间保持着不间断的联系，大多数都是聊天，一般能通话的事都是大事。 果不其然，林清东扯西扯过后，说到了正题上：“大瓜听不听？赵家破产了！上周走完流程后就瞒不住了，赵广生八成要进去，现在苏倚和他准备离婚。” 没想到再次听到赵家的事，是以这种方式。赵广生这个名字在两年前足以让他做噩梦，只是当下，心里只剩一片荒芜。 傅怀洲说得对，时间会抚平一切。 “第二件事，赵立开回来了，他被苏倚带回了苏家管着，我前两天去了茶园一趟，那小子和疯狗没什么区别。” 傅知遥随口一问：“苏家这是要逼着浪子回头吗？” “哼，是怕赵立开露头被秒。”林清正经了些，“你不想知道赵家倒了之后那些资源都被谁吞了？” “不感兴趣。” “你……行吧。”林清恢复了不着调的语气，“你毕业能不能邀请我去参加典礼啊？最近我哥看得特别严，我都没法跑太远。” 傅知遥露出浅淡的笑意：“还有两年，不过我可能会提前毕业，到时候和你说。” 林清心满意足挂断了电话，傅知遥站着一动不动，耳边又开始出现幻听。 赵家破产了，虽然和他没关系，但傅知遥打开窗户，送了他们一句“活该”。 至于是谁干的，不用去猜。 手机震了一下，是新消息：我带了16mm胶片，我们去海边拍？ 傅知遥回复：可以，我知道哪里有暗房。 “我在你楼下等你。” 傅知遥探出头去，果然看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见到他后挥了挥手。傅知遥披上外套下了楼，隔着老远跟对方打了招呼： “顾笙哥，你还是这么喜欢早到。” 名叫顾笙的人挑了挑眉，黑色镜框之下是一张俊美夺目的脸，他爽朗地笑着：“这是我们’春天福利院’的优良传统。” 傅知遥随着他的笑容持久地感受到了午后的阳光。 春天福利院在他被领养后没几年就拆了，傅知遥一度认为，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会怀念年少的时光，直到半年前他和顾笙重逢。 彼时，他不叫傅知遥，叫小宝，顾笙也不叫顾笙，叫大宝。 他们是福利院最臭味相投的小伙伴，卖瓶子买烟花，翻墙去骑驴，都是一起经历的事。福利院的老师给家长介绍小朋友时，他俩总是不愿意分开，偷着跟每一位家长说他们是亲兄弟。 导致几年过去，谁也不愿意领养这一对“兄弟”。 傅知遥九岁时顾笙被领走了，养父母家里有个妹妹，想为她找个哥哥作伴。傅知遥毛遂自荐当着家长的面发誓一顿只吃半碗饭，只要能连他一起领走还可以包揽所有家务活，被老师揪着耳朵从车上拖了下来。 那时没有交换消息方式这一说，分开就是分开，从福利院领走的小孩从此天各一方，再无联系。 他和顾笙也是。 未曾想到是多年不见，对方在昏暗的器材室里一眼认出了他。
第106章 他和你有着一样的姓氏 半年前，傅知遥在借一台阿莱摄影机，负责管理的老师念错了他的名字，旁边一个正在检查稳定器的亚洲面孔男生抬起了头，疑惑地看了本子上的签字：“傅知遥。” 傅知遥下意识转头，二人对视的刹那间皆是一愣，对面的人像见了鬼，直接翻出了柜台来到了他面前。 傅知遥紧紧盯着他，记忆阀门开启，福利院斑驳的墙边盛开的野花，夏日聒噪的知了，下过雨的地里带着土味的泥巴…… “大宝？”他迟疑喊了一声，不是很确定。 男生在听见这个名字后摘掉了眼睛，剑眉星目的五官与曾经小孩的样子渐渐重叠，他惊喜地笑了：“真的是你！小宝。” 傅知遥僵在原地，直到肩膀被抓住，他如同回了魂，和对方来了个热情的拥抱。 这辈子从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有人的缘分脆弱到一扯就断，有人之间兜兜转转会再次相逢。 大宝，不，现在叫顾笙，顾笙重新戴上了眼镜：“你怎么在这里？” 傅知遥有了生机，欢快了些：“我在这读书，电影专业，大二，你呢？” “计算机，我大四。” 他们顺着小道深入校园，一路上有说不完的话直到口干舌燥。傅知遥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饮料，把汽水给了顾笙：“带气的。” 顾笙了然一笑：“我不再是喝完不拧瓶盖的小孩了。” 他十六岁跟随养父母移民到美国，顾笙说：“中途回去过两次，我想去找你，但福利院被拆了，档案也找不到了……我还以为这辈子就见不到你了，没想到……” 傅知遥也惋惜地叹了口气：“是啊，当时照顾我们的老师也离开了那座城市，我回去看的时候，福利院里面的滑梯都被拆了。” 这些年的空白被两人一口气填满，顾笙问起傅知遥过得怎么样，傅知遥思索片刻后，回答：“很好，无论到哪里，都有人照顾我。” 傅怀承夫妇，舅舅舅妈，傅怀洲，初来乍到这里时是季云陪他度过了人生地不熟的三个月。 “你变化挺大的。”顾笙细细打量着他，“你小时候特别爱笑，院长说你是大家的小太阳，总能带来活力，有你在，日子没那么难熬。” 傅知遥揉了揉发酸的嘴角：“她还说过给我嘴边挂个酱油瓶都掉不下来。” 顾笙拍了拍他的背：“长大之后你好像不太开心了。” 傅知遥垂下眼睫：“啊，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 顾笙没追问，他与傅知遥交换了联系方式后，补充了一句：“没事，以后我给你讲笑话，保证让你每天开开心心。” 傅知遥没拒绝，他急迫地需要一根连接过去的线，让他漂泊在天上时，看得见熟悉的三山五岳。 他的生活里多了位故人，顾笙和小时候简直一摸一样，会拉着他去吃中餐馆，参加华人组织的活动，会协助他拍各种光怪陆离的影片。 以及，吐槽严厉又冷幽默的罗伯特教授。 傅知遥悄悄地说有一次他搭配了和西装不是特别符合的领带，被嘲笑不如脱光去巴西打沙排。 顾笙表示同感，他大二时上过罗伯特教授的课，哪怕是早上八点的课也要精心打扮穿正装，零下的温度一群人冻成麻雀，六十多岁的教授风度翩翩站在空旷的讲台上，银发梳得一丝不苟，嘴里吐出的词汇噼里啪啦砸得人体无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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