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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顾笙接过菜单。 “拍城市摄影作业时偶然发现。”傅知遥拆开一次性筷子摸了摸毛刺，“老板娘的儿子是电影学院的校友，现在在好莱坞做美术指导。” 顾笙从背包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我去暗房把照片洗出来了，你看看。”
第108章 他算是我的初恋 傅知遥一张张翻着：退潮后裸露的礁石，飞溅的浪花在黑白胶片上凝固成永恒的姿态，他的拍摄风格越来越简洁，偏爱高对比度，画面中常常有大面积的空白或黑暗。 “我很喜欢这张。”顾笙望着他手中的礁石特写，“美人鱼上岸坐的就是这一块。” 傅知遥笑了：“礁石会说‘我在丹麦很想你。’” 两个人都笑起来，老板娘端着热气腾腾的河粉过来，她会说简短的中文，送了他们两小碟辣椒酱：“辣，小心。” 傅知遥吃得满头大汗，咕噜咕噜灌下半瓶汽水后，捋直舌头：“顾笙，谢谢你昨晚送我回去。” “小事。”顾笙不断抽气，“我之前一直把你当小孩，没想到你也有买醉的一天。” 傅知遥很不好意思：“就这一次。” “其实我想知道，他是谁？”顾笙放下筷子斟酌道，“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 热气蒸在他的脸上，傅知遥大吃一口：“严格意义上讲，他算是我的初恋。” “哦？那你们现在……” “没结果。”傅知遥擦了擦汗，“他不要我了。” 顾笙沉默了，傅知遥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如果排除他泛红的眼眶的话。傅知遥从小就这样，明明难过，却装作不在乎，只有眼睛会出卖他。儿时的顾笙会拉着傅知遥安慰“小宝别难过，哥哥陪你一起等父母。”现在他们都是成年人了，成年人的世界只有得到和失去，不再有调节情绪这一说。 “是你来这里之前的事吗？”顾笙小心翼翼问道。 “嗯，就是他把我送过来的。他让我忘了他，开始新生活。” 至于忘没忘，昨晚已经给他们答案了。 傅知遥觉得自己很失败，如果这个世界上发明一键失忆手术，他自告奋勇做第一位实验者。 顾笙坦然安慰：“你才二十二岁，总不会让一个人永远困住你。” 傅知遥低头“嗯”了声，凉丝丝道：“没别的办法，这两年我挺正常的，低头一看他早扎进心里去了。” 他们又吃了一会儿，顾笙不再说话，他见过太多人失恋，哭一场醉一场，时间久了就忘记了。傅知遥这种情况属于从内部一点点掏空，生根发芽迟早的事。 “也许……”他犹豫说着，“你可以试试开启一段新的感情。” 傅知遥听进去了，回去的路上他在思索这种可能性。 虽然很不想承认，他其实在等着傅怀洲解决完赵家后来哄他。眼下，赵家已经破产，傅怀洲赢了，那为什么还不联系他？ 是，他是把对方所有的账户全部拉黑了，傅怀洲就不会用新的账号吗？ 哪怕是一条短信一个电话都可以。 傅知遥看着手机内屏幕的壁纸，自嘲地笑了笑。 早就结束了，现在想这些，不过是自取其辱。 他回公寓蒙头大睡，这两天没有课，他需要拥有良好的精神状态来应对接下来的社交活动。 傅知遥在半夜被手机铃声吵醒，迷迷糊糊接起来：“喂……” “傅知遥，你在那边没事吧？”林清的声音震天动地。 “我能有什么事，我在睡觉。”他揉了揉太阳穴打了个哈欠，“林清，你是在修仙吗？” “你看看新闻，宏盛的仓库着火了，好像还挺严重的，你小叔叔当时在里头视察……” 傅知遥心脏猛然一缩，睡意全无：“你说什么？！” 他打开新闻，头条就是《宏盛集团仓库突现大火，损失预计超千万，负责人现场指挥疏散》。宏盛集团的备用仓库在下午六点起火，消防车去了十多辆，两个小时才扑灭。事发时董事长傅怀洲在仓库里检查新设备，幸好发现得早，没有人员伤亡。 下面有照片，火光冲天的仓库，消防车喷出的水龙……还有站在警戒线外的傅怀洲。 两年未见，他的距离感愈发强烈了。 “傅知遥？傅知遥你在听吗？”林清在电话那头喊。 “嗯，我看到了。”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知道，不过你放心哈，新闻说人没事，你要打个电话问问吗？” “不用了。”傅知遥轻声道，“他能处理好，我打了反而多余。” 话虽如此，他一个人坐在电脑旁边不停刷新着新闻页面，看火灾原因的调查进展，看里面还有没有傅怀洲新的照片。 傅怀洲有偏头痛的毛病，以前他会撒着娇去给对方按摩，趁机索吻。仅凭一眼他就能看出照片里的人身体处在不舒服之中。 他不在身边的这七百多个日夜，傅怀洲为什么没有半点喜悦之情？他现在一定在开会或者处理后续，通宵之后明天按时上班，不会耽误一分钟。 傅知遥拼命摇着头，傅怀洲怎么样，和他有什么关系？！ 也许顾笙是对的，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得往前走，哪怕一步三回头。 屏蔽了许多关键词后，傅知遥自欺欺人假意忘记这件事，打开群聊一口气答应了几次邀约。 名为艾米丽的人还在线，看见傅知遥回复后非常开心：“文化联谊会会有很多亚洲朋友，你会喜欢。” 傅知遥把自己打扮得人模人样去了，联谊会在活动中心的大房间举行，墙壁上贴着手写的汉字和日文假名，他一进屋就被艾米丽塞了一盘美食，寿司、春卷、珍珠奶茶什么的。来的人很多，不同肤色的年轻人热情洋溢地聊着天。 傅知遥硬着头皮插进去搭话，他记得自己以前很擅长交流，怎么现在像个大舌头。 他跑到一边吃寿司去了，唉，要不还是再准备几天…… “嗨，一个人？”亚裔男生走过来，笑容腼腆，“我是李允哲，韩国人，社会学系大三。” “傅知遥，电影系大二。”他和对方碰了碰杯。 李允哲眼睛亮了：“我超爱电影，你看过《燃烧》吗？李沧东导演的作品。” 他们很快聊了起来，李允哲看似腼腆，实则很健谈，知识面很广泛，和傅知遥从韩国新浪潮聊到好莱坞类型片。很快有一个女生也加入了他们的谈话，女生叫美咲，日本人，她还分享了不少自己拍的照片。 “你一般拍什么？”美咲问。 “呃，废墟，暴雨，末日……”傅知遥笑了，他觉得自己像神经病。 李允哲和美咲火速开启了新的话题，傅知遥顺着他们的思路走，很快就发现他的注意力无法集中。傅怀洲去医院了吗？虽然没受伤，但是吸进浓烟去还是要做检查才放心，有没有人照顾他？手心的伤口痊愈了吗？会不会在雨天复发…… 不行，这样不行。 他无法投入任何发展“新感情”的对话。这样对李允哲不公平，对美咲也不公平，他的心里住着一个人，这个人占据了所有的情感空间，留不下一丝缝隙。 傅知遥礼貌起身：“抱歉，很高兴认识你们，我还有点事，需要离开。” “啊？好，那……下次再见？” “嗯，再见。” 傅知遥想一个人待一会，谢绝了艾米丽的陪同，独自坐在图书馆后面的石凳上发呆。 此情此景，好想来根烟。 鸡毛掸子的疼痛重现，傅知遥把手放回了口袋。 他把关键词取消屏蔽，点进来最新的采访视频。 “傅先生，这次火灾对宏盛集团影响大吗？” “会有一些损失，在我们承受范围内，重要的是没有人员伤亡。” “听说您当时在仓库里，是怎么发现火情的？” “闻到了烟味，就立刻组织疏散了。” “您现在身体怎么样？有去医院检查吗？” “没有，没有大碍。” 傅怀洲声音很哑，估计是浓烟导致，他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和傅知遥猜测的一模一样，整晚都没有睡。 傅知遥将画面定格，眼睛酸涩不已。 他想打电话，听听对方的声音，想亲自确认他真的没事，想告诉他……告诉他什么呢？自己还想他？这么长时间了也没忘记他？ 傅知遥闭上眼睛，他不能打。打了就是认输，他不想承认这两年的努力都是徒劳。 不能让傅怀洲明白，傅知遥离不开他。
第109章 伪命题 忙起来会好受很多，大二课程即将结束，罗伯特教授公布了期末作业主题，要求拍一部关于“遗忘”的十分钟影片。傅知遥写了剧本，主角患有间歇性失忆症，每天醒来都会重新认识世界，然而在睡梦中会看见同一个熟悉的背影。 “这个构思很有趣。”罗伯特教授看完剧本后点评，“我有个问题，这个人想找回记忆吗？” 傅知遥说：“都有吧，因为他不知道记忆里有什么，可能是美好的，也可能是痛苦的。” “那你的观点呢？作为导演，你认为他应该找回记忆吗？” 傅知遥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哦？”罗伯特挑眉，熟悉的表情又出现了，“这可不像你，你的作品观点一向很明确。” 傅知遥抿唇：“遗忘是保护，或者是一种逃避，我不知道哪个更好。” 罗伯特放过了他，把剧本还回来：“也许你不需要明白，提出问题比给出答案更重要，记得让影片的目的呈现出这种矛盾。” 傅知遥开始筹备拍摄，顾笙答应帮忙做场务，他们来到酒店高层，俯瞰整个座城市。 “色调好压抑，你特地布置的吗？”闲暇之余，顾笙问道。 傅知遥点头：“喜欢吗？” 顾笙笑了笑：“很有感觉。” 傅知遥从高空望下去，一切都显得很渺小，遥远，无关紧要。 “你最近状态不太好，联谊会过后，你就更沉默了。”顾笙走过来，“在想那个人，对吗？” 很明显吗？傅知遥摸了摸脸，好吧，答案显而易见。 “不怕你笑话，我从小就控制不住胡思乱想。”傅知遥背靠窗台摊开手臂，“发明爱情的人简直是个天才，我比任何人都确信我们没有结果……可还是放不下。你有过类似的经历吗？” 顾笙推了推眼镜：“高中时暗恋过一个女孩，后来发现她有男朋友，还是学校的排球队队长。我难过了几个月，上大学后慢慢忘记了。” 傅知遥有些羡慕：“几个月能淡化，其实时间也不短。” “是，可是你已经两年了。” “我知道。”傅知遥说，“所以我试过了，交新朋友，参加活动，把精力全部放在学业上。他阴魂不散，像我身上治不好的病，必须要带着他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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