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唐乐在公司,审阅每份文件、方案、合同的第一版到正式选用版,不需要他负责做最终决定,唐轩辕给孙子打好了样板,只需要他学习如何在短时间内对不同需求做出最优调整。 好弟弟突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唐乐见了他,一个脑袋两个大,问:“你怎么来了?” 唐斯“嗯”了声,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转着圈:“哥哥为咱家家业尽心尽力,当弟弟的帮不上忙,我只会心疼哥哥。” 唐乐闻言,手指交叉合拢驾在桌面,心态稳健:“说吧,在学校给我惹了什么事儿。” 听他这么讲,唐斯先不乐意了,嗔怪道:“我也不是只会给你惹事吧哥。” “数学又不及格?” 三少爷被堵得没话,赖皮地喊:“......是!我是没及格,但我今天来找你,不是让你替我瞒着爷爷成绩的事儿。” 唐乐朝他抬抬下巴:“不是你?那就是菲菲,他闯这么大的祸?不敢来见我,还得麻烦你出面?” “合着你就这么看待你两个弟弟!”平时做了太多理亏的事,三少爷的清白是薛定谔的清白,他象征性闹了一小会儿,唐乐默默听他瞎胡诌,纵容他闹腾。 等他自证够了,打开邮件,把手机推到唐乐面前:“哥,我收到这个,拍卖主办方发过来的......嗯——问卷?爷爷让你参加的那个?我去,人格测试题问得没它多。嘶—哥,他们是不是想提前摸透你的偏好,好让你乖乖掏钱啊?” “这是慈善拍卖。”唐乐纠正,“别说得那么难听。” 校方的心思不言自明。 卸去好听的名堂,本质逃不开富人花钱作秀,学生捞个好听名头,毕业后把该成就写进简历。 唐乐随便乜了眼,问卷他不关心,只反复跟唐斯确认,你和菲菲真没给我惹事? 唐斯连续哎呀好几声,说没有没有,真没有,我俩最近可安分了,学校评优我拿A,他还得了老师颁发的小红花和五角星贴纸。 “哥,您日理万机,肯定没时间搭理这东西。”唐斯笑嘻嘻地拿回手机,坐着轮滑椅到处溜,滚轮碾过地面的动静吵得唐乐想赶他走,“我帮你填呗。” “别捣乱。” “不捣乱,认真填,你弟我不是那么缺德的人。”说罢,唐斯抬头趋奉地望着唐乐,趴在桌边打躬作揖地道,“话又说回来了,哥哥,我的好哥哥,数学不及格的事,你可千万别告诉爷爷。” 一个月过得快,要不是恭利提醒,某个周五的唐乐差点忘记明天要出席拍卖会,但翌日恭利要跟唐轩辕出趟门,陪同的活儿只能交给恭年。 管大少爷借人不容易,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这才解决一头,完了恭年那头钱还得到位。 唐乐坐在后排,台上画作逐幅展示,似乎每张画都能顺利入了在场某位竞拍者的眼。 二少爷坐了没五分钟就想走,看人下菜,没意思。 - “当时有幅作品没人举牌,其他竞拍者的表情摆在脸上。”唐乐直言无隐,他顾着看时间,没注意到凌霂泽憋红的脖子根,“我猜画这幅画的人肯定是个傻子,他只画自己想画的,顽固堡垒,倔头倔脑的那种。” 唐乐言必有中,凌霂泽无可辩驳。 作品准备初期,老师确实给大家发送过一份文件,写作风格建议,可每张例图后都备注有画家名以外的陌生人名。 本来兜底的手段,俨然成为明晃晃的捷径,而知情人们对此皆不声张。 “傻子怎么了?”凌霂泽边拧紧矿泉水盖边问。 唐乐平心定气地说:“傻子很好。” 凌霂泽“啊?”了声。 “所以我拍了。”唐乐说,“不迎合,有主见,我觉得很好。” “......好在哪儿?”凌霂泽嘟囔,“社会和现实教他学会低头。” “没人能昂首一辈子。”唐乐沉声道,“只要坚守底线,低头不是什么难堪的大事。” 凌霂泽顿了顿,荒唐地问唐乐,那你呢? 外人眼中光鲜亮丽的少爷生活,还有人说长子离家后,二少爷想得到继承人的位置根本是探囊取物。 对此唐乐不作回应,他像一尊木乃伊,被布条包裹得严严实实,在见不到光的地方干涸,死了被抬进博物馆。其他展品介绍写得满满当当,洋洋洒洒说不完半辈子的光辉,轮到他就只剩简短一句:充满退让和无主见的一生。 见唐乐不回答,凌霂泽也懂点到为止,他为了舒缓气氛,转而顾自说:“我就随便问问,你已经很厉害了。你看当年那个死脑筋画画的,现在指不定在哪个小黑屋里吃苦,想哭都没地儿......” 结果唐乐的目光七平八稳地落在他脸上,像是要在他的眉心安家。凌霂泽话没讲完就被逼停,最后几个音调蹒跚地出场,再蔫儿下去。 “他肯定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能触及常人所不能达的高度。”唐乐惊觉自己居然在同陌生人争论陌生人的事,反倒彰显得他像个怪人,“没什么,我单方面的看法而已。” 谁知这样简简单单的两句话,足够让凌霂泽惊怔一霎,晃眼的瞬息,风的路数被扰攘,云的阵脚也杂乱,唐乐睫毛下的阴翳随着眼睑眨动融化在阳光里。 海鸥铺天盖地,翅梢划过凌霂泽的胸口,再飞向大海,摒除黑雾,点亮熄灭已久的灯塔。 光芒普照。 凌霂泽悄悄吐气又吸气,就差在甲板跪身叩拜。 他不信神的,但若世间没有神明,那唐乐肯定也不会存在。 “为什么?”凌霂泽终于发出声音问。 “不知道。你不是说从事你们这行的,容易被某人的某句话或某个行为所影响么,就当是我送他的祝福。”唐乐收回视线前最后掠视凌霂泽一眼,牵着他心魂的飘荡,“你也是个画家,那同样祝福你。而且,你倒霉到这种地步还有闲情逸致跟我闲扯,这种精神我也很佩服。” 凌先生的法兰西历险记太过曲折离奇,二少爷回味其中细节,实在诙谐得惹旁观者窃笑,纵是唐乐也难忍发出一声轻哼,眼梢漾开笑意。 浮泛又浅淡,凌霂泽却觉得比星光的倒影更加鲜活。 换好衣服的恭利正在回来的路上,黑色轿车现身马路尽头,这场命运亲自安排的邂逅开始最后倒计时。 邂逅? “希望你能在法国邂逅爱情。” 卖唱小哥的那句话跃然于脑海,溅起甜沁心脾的水花。时隔五年,才爬上岸没多久的他再次因同一个人失足沦溺爱河。 “唐、唐唐唐乐!”怎么回事,怎么话说不利索?凌霂泽叫住正准备上车的人,他想要唐乐的联系方式。可再转念一想,自己都给不出他会答应的理由,谁会把号码留给异国街头的怪人。 “对了。”唐乐侧身对恭利说,“恭爷爷,麻烦您帮他约辆车,把他去大使馆。” 凌霂泽迟钝地跟人道谢,然后立刻反应过来,着急忙慌地试图挽留:“不、不是!我想,那个,就是,你,我......” 他现场出演人类早期驯服舌头纪录,直到轿车吐着尾气扬长离去,再见都没说出口。 唐乐走后,凌霂泽傻愣愣地呆在原地,而后耳边爆发出剧烈轰鸣,宛如浪潮翻卷,劲风狂啸。紧接着,世界静籁,唯独他被自己的心跳声吞没。 神明拯救最虔诚的信徒。 所以现在,他将走向供奉着唐乐的那座庙殿。 作者有话说: 终于把小凌爱情开始的地方交代完了,我已被掏空
第130章 快快来 凌霂泽头发上的水渗湿枕头套,他用目光撅住唐乐,困意和清醒的意识难分伯仲地彼此抗衡,做最后较量。 要不是凌霂泽讲,唐乐的的确确忘了这码子事,他纹丝不动地直面凌霂泽的瞩望,还没想好该如何回应,却见对方开口的同时,挟着凉丝丝的水汽继续接近:“在大使馆的帮助下我顺利回国,欣璇收到通知来机场接我,我失联的几天可把她急坏了,才把我送回家第二天她又进了医院,医生说她是典型的忧劳成疾,嘱咐年轻人别思虑太多。我和她都花了不少力气才让生活慢慢回到正轨,后来我发奋,她图强,在那之后我俩的事业运一路向好,就这么过了三年。” “等等。”唐乐打断,“欣璇是谁?” “姚欣璇,小助理啊。”凌霂泽答,“她......她没跟你说过吗?” “我只知道她是你的助理。”唐乐摇头,“不过这个名字,挺耳熟。” “欣璇家是旁支,她说受不了嫡系本家的老顽固,听她的意思,家规应该是严得堪比封建社会遗民。”穿插着聊点其他话题,有助于凌霂泽松缓紧张的心情,“欣璇跟唐繁大哥挺像,她也是放着家里吃喝不愁的好日子不过,逃出来做自己想做的事。难道你们......之前见过?” 姓姚,家风严明,还能给人当翻译,答案写在题干里。 看凌霂泽的样子是对小助理的显赫背景一无所知,唐乐没把真相告诉他,拐了个弯说:“她堂哥在给我弟弟当老师,菲菲跟我提过。” 世界看似很大,绕来绕去,交际圈重叠。 凌霂泽点点头,继续回忆:“市民广场北边的建国路,每天下午五点有个卖鸡蛋灌饼的老板会准时出摊,他的摊饼手艺放眼相邻的八个街区难逢敌手,只要钱管够,二十个鸡蛋都能往里加,饼皮不漏不焦,味道特别香,馋哭一批又一批放学路过的孩子。” 凌霂泽困得思绪到处飞,被唐乐拉回主干道:“说重点。” “就是、就是、就是刚好有一天,小助理让我帮她捎份饼回去,我路过广场,看到你爷爷在广场单手回环接背旋。” “然后呢?” “然后我觉得音乐跟他的动作不合拍。” “......啊?”唐乐理工科的头脑跟学艺术的脑回路不太兼容,“所以你就主动请缨,去给他打碟?” 怪不得那天唐轩辕乐得合不拢嘴,在餐桌上吹嘘他的舞团再揽一员大将。 凌霂泽解释:“打碟不是原始目的,我承认我原是想先跟你爷爷搞好关系,后续再找机会接近你。” 唐乐没接话,半合着眼睛,贝蒂之前跟他提过一嘴,现今再听凌霂泽复述一遍,依然无法理喻。 可......的确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也不知他那股冲劲儿走的什么野路子,动力源头不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笑笑,我知道,这样做显得我没安好心,听起来不像好人。”凌霂泽的语气很是着急,他一着急就自带委屈,一委屈就哽哽咽咽,虽然眼泪还没往外掉,但唐乐总觉得他离哭不远。凌霂泽握着唐乐的手不由自主地发力收紧,叠交的手指相互膈得骨头疼,“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因为喜欢你......” 唐乐皱起眉,试图将手抽出来,被凌霂泽察觉后他仿佛受了刺激,以为自己说中唐乐所思所想,遭人厌。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5 首页 上一页 105 106 107 108 109 1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