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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纸静静放在桌上,清秀的字迹看上去赏心悦目,可每一句话都是戳人心肺的利刃。 聂疏景站在窗边,目睹一场晨光熹微。 只有这片刻时间可以放松,什么都不想,什么也不做。 大约过一个多小时,小孩哭闹起来,是饿了。 聂疏景将她放在床上,听着哼哼唧唧的哭声又吃了一片止疼药,然后去冲奶粉。 其实鹿悯才是最狠的那个。 只要他想,什么都可以抛下。 ———父母,孩子。 还有他。 第51章 四年后。 A市的夏天炽烈炎热,太阳平等攻击每一个人,正午是最热的时候,烤得地面氤氲起模糊的热气。道路两侧的绿化做得很好,花朵开得繁盛,绿植郁郁葱葱,阳光将它们晒出更为鲜艳的色泽,看起来生机勃勃。 但再好的生机也比不上“文心花店”,不大不小的门店被花团锦簇淹没,三角梅艳丽繁盛,顺着屋檐铺白墙,漂亮壮观。 在设计的时候老板用了点巧思,房顶空间也充分利用起来,搭上架子挂上吊篮,再将藤蔓的花卉搭上去,精致有设计感,又不会显得拥挤杂乱。 这些也是文心花店生意很好的原因之一,店铺装修得漂亮,在设计媒体上被很多人推荐为“A市出片地”之一。 老板也是个会来事儿的,在三角梅下添了一张长椅方便打卡拍照,门庭若市,生意自然差不到哪儿去。 只是最近天气太热,三十六度的高温让街上没什么人,要到傍晚才稍稍好些,但空气里依旧是吹不散的闷热。 “叮铃———” 花店门从外面推开,高高瘦瘦的青年走进来,穿着最简约的T恤长裤,肩上挎着一个包,在这片炎热的天气里是为数不多的清爽。 收银台上趴着一个小青年,昨晚不知又打游戏到几点,仗着这会儿没生意、空调温度舒适宜人,睡得正香,连进门铃铛都没听到。 鹿悯没叫他,把包放旁边,戴起手套开始修剪打理植物。 花店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几声剪刀的“咔嚓”声,多余的叶子和枝丫落在地上,绿植修整出规整的形状。 直到电脑上响起外卖下单的提示音,才吵醒睡觉的人。 小青年揉着眼睛看电脑,余光瞥到一抹纤瘦的身影,瞌睡一下子惊没了,“蹭”地站起来,“老板,你什么时候来的?” 鹿悯专心修剪花枝没有回答,眸子通透明亮,神色平静而专注。 外面的光从三角梅的缝隙中落进来,被茂盛的花卉过滤一遍,阳光少了炽烈变得柔和不少,一条条光束类似丁达尔效应,给这片花海赋予鲜活的生机。 陈鑫不安地走到鹿悯身边,老老实实站着,双手握在一起搭在前方,低头诚恳认错的样子。 他观察鹿悯的神色,摸不清老板怎么想的,在漫长的安静里更加忐忑。 最后他憋不住,开口道:“老板,那边有几个单子来,我先去处理一下。” 陈鑫来花店小半年,跟着鹿悯学了点皮毛,能力说不上强,做外卖的小单子绰绰有余。 他刚把花束包好,外卖员就推门进来把东西拿走,小店里再次恢复安静。 陈鑫又走到鹿悯身边站着,一声不吭,眼睛盯着他的操作,两三下便将盆栽修出好看的造型,没多久视线就从植物转移到鹿悯的脸上。 他老板长得很好看,眉眼精致,鹅蛋脸配上瓷白的皮肤,属于第一眼不惊艳但很耐看的类型,特别是那双眼睛,眼仁乌黑明亮,浸着一汪春水似的,眼底流淌着淡淡的波光,勾勒出温情的感觉。 鹿悯是一个随和的人,对待客人和陈鑫的求教很有耐心,也会善解人意主动帮陈鑫分担事情,并没有老板的架子。 但陈鑫总觉得鹿悯有距离感,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磁场,划出一道界限,所有人止步于此无法继续靠近。 鹿悯打理完花卉植物后,不紧不慢摘掉手套,陈鑫跟在旁边再一次认错,这回听到老板的询问。 “第几次了?” “……”陈鑫羞愧,垂着头没出声。 “刚才进来的是我。”鹿悯说,“如果进来的是客人呢?” 青年诚恳道歉:“对不起。” 鹿悯的语气不重,音色也淡淡的,“事不过三,你这样的工作态度,我有点不敢用你了。” “没有下次。”陈鑫赶紧保证,“这绝对是最后一次,以后不会再犯。” 鹿悯看向青年,刚刚二十出头的年纪心思写脸上,脸颊涨得通红,羞愧不是装出来的。 其实鹿悯挺喜欢他的,做事麻利、阳光热情,主要是真的喜欢花艺这行,愿意虚心求教,鹿悯提的建议都会听。 唯一的问题就是太贪玩,陈鑫的私生活怎样鹿悯管不着,可若是第二天影响工作,那没办法视而不见。 他这个小店没有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要求,但上班时间睡觉还一犯再犯,鹿悯不可能再不轻不重放过。 “今天先扣工资。”鹿悯说,“如果还有下次,你不用来了。” 陈鑫一个劲儿点头,又说好多保证的话。 鹿悯懒得听,让他给植物浇水施肥,再把一些大盆栽搬到外面晒晒。 室外温度很高,没一会儿陈鑫满头大汗,衣服也湿了大片。 他扛着东西进进出出,第四次进来的时候递给鹿悯一封信。 花店门口有一个信箱,陈鑫一开始以为只是装饰作用,后来才了解到真的有人定期往里面投信,没有落款但密封严实,鹿悯每次看得认真,再写一封回信———在这个互联网发达的时代,用这样原始朴素的方式沟通。 鹿悯撕开信封,里面薄薄一张纸,杨若帆的字迹一如既往好看,没有写太多,简单说了一下他最近要出国一趟谈生意,如果有事或者突发情况和以前一样联系他秘书。 短短几行字,鹿悯扫一眼将内容看完,然后把信收起来,放进上锁的抽屉里,里面散落着厚厚的信纸,全是这些年积攒下来的。 当年杨若帆帮他逃走后,他们一直用写信的方式联系。 聂疏景的能力他们心知肚明,一切和网络相关的有可能成为顺藤摸瓜的把柄。 虽然鹿悯逃走有杨若帆的帮助,但为了安全起见,杨若帆把这件事全权交给刚回国的朋友执行,从计划到出逃后落脚,杨若帆只知计划成功,并不清楚鹿悯具体的位置。 出逃计划成功后,杨若帆和他朋友的意思是趁机赶紧离开,走得越远越好,这也是聂疏景以为的。 于是重点查机场的出入境记录,还有车站和火车站的情况,所有人笃定鹿悯在获得自由后一定会逃之夭夭,彻底与这里划清界限。 但他们都想错了,鹿悯在A市出生长大,他的一切都在这里,哪怕一无所有,但父母葬在这,这里是他的根。 鹿悯没有走,玩了一手“灯下黑”。 失踪后风声鹤唳的半年,躲在贫民区的某个房子里等待追查的风声平息,然后拿着杨若帆给他做的假身份,开始新的生活。 事实证明,鹿悯的决定很正确。 哪怕现在聂疏景依然派人监视杨若帆,也在商场上毫不留情打压,这些年收集杨若帆的行踪已经垒成厚厚一沓,但还是没有人发现鹿悯藏身于A市根本没有离开。 花店是以杨若帆朋友的信息开的,躲过聂疏景一次次追查,这四年杨若帆没有见过鹿悯,在不留下任何证据的情况下,靠着中间人维持着一丝联系。 鹿悯度过安稳又充实的四年,过去的日子好像是一场梦。 时光埋葬意气风发和蚀骨爱恨,他得到梦寐以求的平静。 可午夜梦回,聂疏景、父母还有孩子轮番占据他的梦境。 父母怨他委身给仇人。 聂疏景恨他一走了之。 孩子恨他狠心抛弃。 鹿悯一次又一次在噩梦中惊醒,冷汗打湿睡衣,强烈的心悸犹如刀子磨肉,身体传来沉闷的疼痛,只能捂着心口大口喘息。 以前他总听人说时间可以抚平一切,但这句话并不适用于他。 鹿悯忘不了,也不想忘。 第52章 黄昏给苍穹勾勒出一幅盛大浓烈的油画,落日西山,凝固在空气里的炙热缓解不少,微风吹着稍稍缓解潮闷。 盛夏白昼长,夕阳的余韵一直延续在八点之后,橘粉落在满墙的三角梅上,像是用颜料涂抹一层金粉,白墙红花,再由余晖点缀,浪漫又旖旎,美得不可方物。 晚饭时间后,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很多人被花店门口的美景吸引,没多久门前堆满人拍照,鹿悯站在门口迎客,有时候还主动帮他们调整花盆的角度,方便拍出好看的照片。 爱美的人也爱花,拍完照顺便进店看看,再出来时手里就拿着几束月季或者小雏菊。 花店一般得过九点才没生意,鹿悯上班会晚到,有时候去进货、有时候单纯贪睡起不来,但下班的时候会和陈鑫一起。 鹿悯把门锁好,回头瞧见陈鑫站在一旁打电话,一会儿道歉一会儿安抚,又说回头买礼物。 好不容易沟通好,陈鑫挂掉电话就对上鹿悯乌黑的眼睛,了然之中又有几分淡淡的笑意。 他一下子愣住,随后露出腼腆又羞涩的笑。 “什么时候谈的?”鹿悯这下明白陈鑫缺觉的原因。 “没多久……”陈鑫挠了挠头,耳根红红的。 鹿悯买了两根冰棍,顺手递给陈鑫,冰凉的牛奶味顺着舌尖蔓延,驱散了些热气。 “也和你一样是beta吗?” “不是。”陈鑫回答,“她是omega。” 这倒是让鹿悯意外。 omega和beta交往会比较辛苦,beta无法提供信息素,如果遇到青期,alpha伴侣就是咬一口的功夫,beta却不行,对双方的体力要求都很大。而且beta无法标记,没有办法像alpha那样在omega身上留下的气味,犹如标记领地宣告主权。 同时omega还要忍受与alpha相吸的信息素,omega在三性关系中一直处于被动方,一旦被某个alpha蓄意压制,信息素就像是毒药,操控omega的身体和大脑,只能任人宰割。 从性别上来看,beta和omega并不适合在一起,但性别无法禁锢感情。 鹿悯慢条斯理吃着冰棍,嘴唇被浸润得粉粉的,他住的地方距离花店不远,走着就能到。 “既然确定关系就好好对人家,”他难得开了一个玩笑,“工资扣多了怎么买礼物?” 陈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冰棍吃完刚好走到地铁口,与鹿悯挥手告别,说了一句“明天见”,然后大步跑向电梯。 鹿悯慢悠悠走着,他没急着回家,嘴里咬着小木棍往就近的商场去,冰箱已经空了,需要采购吃的和生活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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