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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怕带着我,黎柯会生气?”钟雅丹觉得顾之聿去这一趟是被黎柯迷了眼睛,吹了枕边风,便冷笑道:“我老了,是负担了,是吗?” 顾之聿看她很久,解释说因为自己的工作有调动,可能要去国外,并且时常穿梭于各国,带着她怕她不习惯。 “那黎柯呢?你带不带着他?”钟雅丹立马问。 顾之聿顿了一下,说不带。 这个回答显然出乎钟雅丹的预料,她也愣了一瞬,顾之聿又补充道; “妈,这两年来,您照顾我爸辛苦了,之后要注意锻炼,保重身体。超市那边卸货的时候就请小工帮忙卸吧,您就轻松一些,看看店,打打牌。” “不用再为我考虑了,想这想那的给自己都想得累到不行,您该多为自己考虑才是。” 顾之聿不敢说太深,点到为止,便借口困了要去睡觉。 钟雅丹接收完他说的话,心里觉得怪异,却又说不太上来。 晚些的时候,她恍惚明白过来,一定是黎柯和顾之聿一起商量的远走高飞的计划,他们想跟她断了联系。 她偷偷打开顾之聿的房门,他睡得正熟,想来真是太累了。 走到床边坐下,钟雅丹才发现儿子瘦了很多,心底一疼,终究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再不听话,她也是爱着他的。 突然,顾之聿枕边的手机亮起。 钟雅丹一把将手机拿起来摁了静音,她的第一反应只是觉得孩子好不容易睡熟了,怕这通电话将人吵醒,可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陌生号码,她鬼使神差地走出了房门,摁了接听。 万一是有重要的事情要找顾之聿的话,她就帮忙搪塞过去,接起电话的那一秒,她想。 电话是医院打来的,钟雅丹反应极快,几分钟的时间就将来龙去脉了解清楚。 通话已结束,手机如同千斤重,钟雅丹如同冰雕一般,一动不动地站着,很久。 顾之聿醒来,找不见手机,内心生出一丝不安。他快速走出房间,看见自己手机握在钟雅丹手里,屏幕一片漆黑。 还好钟雅丹不知道他的密码,顾之聿心存一丝侥幸。 不料下一秒,钟雅丹就抖着声音问他:“连妈妈……也要瞒着吗?” 顾之聿沉默不语地看了她很久,说对不起。 瞒着黎柯,是因为黎柯的情况特殊,而钟雅丹,是瞒不过的,他作为儿子,没有借口一辈子不和妈妈联系,更何况是在爸爸刚刚去世之后。 所以顾之聿的原计划是安抚住钟雅丹,她在兴丰镇待了这么长时间,亲朋故旧都在这儿,房子和固定收入都不用愁,是最好的归处。 钟雅丹留在兴丰镇,他自己去医院,如果不幸死了,他会托张阳帮忙把遗书寄给她。 如果从未亲眼见到,可能会令钟雅丹的心稍微好受那么一点点,顾之聿不想她再重复当初在顾健柏病床边的日日夜夜。 时间久了,三年、五年之后再发现,悲伤的时间至少不用提前这么多。 只是他还是失算了。 钟雅丹在这么早的时刻就发现了。 计划被打乱,顾之聿只得承认事实,他将自己的病说得尽量轻松,让钟雅丹留在兴丰镇不用为他操心,可作为一个妈妈,这怎么可能呢? “你是要我现在就死吗顾之聿?”钟雅丹眼眶通红地盯着他,他再说不出话来。 顾之聿不愿意,可拗不过钟雅丹。于是,她不管不顾地跟着顾之聿回到S市接受治疗,承担起了照顾他的责任。 她问过关于黎柯,顾之聿坦白自己和黎柯已经分手,希望钟雅丹以后就当从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万一再遇见黎柯,不要再抱有敌意,也不要把他生病的事说出来。 钟雅丹先问了顾之聿有没有分钱给黎柯,得到否定答案之后,脸色才缓和下来,并不应顾之聿的要求。 “妈,”顾之聿坚定地要她一个答案,“可以吗?求您。” 内心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钟雅丹恨不得吃黎柯的肉,饮黎柯的血,但面向重病的儿子祈求的眼神,她只能点了头。 黎柯递过来的20万,钟雅丹很诧异。 诧异之余,又有一丝了然,自己的儿子终究还是说了谎。 “我不会感激你,这本来就是我儿子的钱。”钟雅丹语气生硬地将卡揣回兜里,挺直了背脊。 黎柯缓缓点头,钟雅丹转身要走,他追了两步,小声问:“他,还好吗?” “自从认识了你,他就没好过。”钟雅丹给了一个模棱两可,又刺痛人心的答案。 地铁突然挤上来很多人,大伙工作了一天,都累得昏昏欲睡,突然,车厢里传来一声呜咽。 众人的眼光都朝着角落里扫过去。 一个年轻漂亮的男孩蹲在地上,捂着脸痛哭流涕。 像是这个世界上最伤心的事都砸到了身上,叫他连抬头都做不到。 他好想祈求上苍,求求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求求你了,席姜,你告诉我好不好?” 整栋楼都停了电,走廊只剩安全通道指示灯发着幽绿的光,黎柯是等成易下楼后才出来的。 “你们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专家?你跟顾之聿有联系,这事为什么瞒着我?!”黎柯急切地抓紧席姜的手臂,激动得手都在抖。 席姜反应过来,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你听错了黎柯,是不是太累了精神恍惚了?我们聊的是我妈妈的事情,成易给她找了个专家,过段时间我要带她去复查。” 怎么会?黎柯摇摇头,紧紧皱起眉头,怎么会听错? 席姜把他请进门,成易过了一会就回来了,爬楼梯爬得满头大汗。黎柯向他追问细节,可奇怪的是,成易居然也说没有他们没有ⓝⒻ提顾之聿三个字。 两人都说黎柯听错了。 可顾之聿三个字是刻在黎柯灵魂之中的,他不相信。 失魂落魄地拎着成易买来的东西回到家,黎柯在黑暗中坐在沙发上,思维慢慢地变得清晰。 顾之聿为什么会突然变得那么决绝?如果是因为要选择他妈妈,也应当不会这么快,至少会给他一个缓冲的时间。 并且,他们都将彼此视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哪怕真的走到了那一步,顾之聿也不会这么急地跟他划清界限,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他割腕自杀都没有回应。 不是黎柯厚脸皮,现在来想,当初顾之聿提出平分存款,就很怪异,按照他的性格,他应当会将存款大部分全都给黎柯。 一人一半,除非是顾之聿自己有非要用钱不可的地方。 所有的可能性都指向一个恐怖的方向。 如果,顾之聿发生了他自己都不能解决的很严重的问题…… 越想越浑身发抖、发寒。 十来分钟后,来电了,整个客厅恢复光明,席姜敲响他的房门,说今晚找了个好看的电影要上来陪他看。 就更加坐实了黎柯的猜测。 他明里暗里试探,但席姜实在是滴水不漏。 第二天,黎柯又给张阳打去电话,对方的态度还是和之前一样,说不清楚,不知道,无法回答之类。 黎柯已经没什么心思好好上班,他想了两天,开始蹲守在当初遇见钟雅丹的那个地铁站。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蹲到了。 他没有先问,而是直接把钱递给她,看她的反应。 钟雅丹的眼神骗不了人,顾之聿真的遇见了,天大的麻烦。 黎柯在地铁车厢里哭得稀里哗啦,有很多的陌生人关心他,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他都听不见,一直到终点站,他才踉跄着下了车。 茫然地行走在街道上,看不清终点,一双腿机械式地走着,天空轰隆一声,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向大地,也砸在黎柯的身上,心头。 雨点不冷,像一个一个小小的巴掌,将黎柯慢慢地打清醒过来。 他得做些什么。 他一定得做些什么。 从席姜那是很难入手的,钟雅丹更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黎柯最终将目标投向了张阳。 每天到了下班时间,黎柯就戴上口罩帽子,蹲守在张阳公司门口,小心翼翼地跟着他。 顾之聿还在S市,如果真有什么问题,张阳一定会去看他。 果然,一周之后,黎柯看见张阳拎着果篮进了省肿瘤医院。 那天艳阳高照,黎柯站在医院门口,如坠冰窟,僵硬得保安都以为他得了什么绝症接受不了,跑来询问。 找到了医院,剩下的就容易得多,钟雅丹每天都会出入医院,跟着她,黎柯又找到了具体楼层和病房。 这天,钟雅丹给顾之聿送来午餐,没一会又急匆匆离开去赶下一份工,黎柯躲在楼梯拐角里,看着她走远,出了楼消失不见,才慢慢地踱到病房门口。 十来步的距离,好像脚下都是刀刃,他走得无比艰难。 门虚掩着,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刺鼻,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钻出来,缠绕上他的鼻尖,冰凉地渗进肺腑。 黎柯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抬起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把手,微微用力。 门无声地滑开一道更宽的缝隙。 午后的阳光甚好,却没有一缕照进病房,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轻微,规律的滴答声。 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 黎柯几乎认不出床上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 忘了说,这周每天都有,只是不一定准时
第50章 魔鬼 顾之聿闭着眼,微微侧躺着。 记忆中高大挺拔的身影,此刻深深陷在白色的被褥里,瘦得惊人,好似一张薄薄的纸。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露出清晰嶙峋的锁骨和细瘦的脖颈。 尘埃在寂静的空气里缓缓浮动,黎柯连呼吸都忘了。 顾之聿已经没有头发了,露出苍白的头皮,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黎柯视线从他的脸缓缓下移,落在其放在被子上的手。 那只曾经温暖有力,牵着他走过无数日夜的手,此刻苍白瘦削,手背上布满青紫的针眼和瘀痕。 所有的猜测,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确凿的,最残酷的答案。 是绝症。 是死亡。 是黎柯最爱的人,正打算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独自走向终点。 黎柯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从指尖到脊椎,一阵阵发冷,冷得他牙齿都在打颤。 护士推着推车走过来,打开了门。 顾之聿闻声,缓缓睁开了双眼,护士核对信息,开始给他输液,动作轻柔。他往空荡荡的门外看了一眼,一阵风吹过,那儿什么都没有。 黎柯逃走了,跑得飞快,好似这双腿不是自己的。 顾之聿的模样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他那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啊,怎么就成了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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