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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元安说:“从你让梅含雪做的事来看,你就不会有胜算。” 花月息垂下眼,他之前叫梅含雪使计让乌元安服下戾煞的涎水,看来是失败了。 “愚蠢。”乌元安说,“除了打草惊蛇,再无他用。” “当然有用,不那样做怎么确保今日是我站在这里。”花月息向前走了几步。 他本就没想着梅含雪能成功让乌元安服下戾煞的涎水,那只是他吸引乌元安的手段。 让乌元安注意他,利用他,主动找上他。 乌元安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他可以算计别人,但别人算计他很让他不喜。 “我让他活着,回到你身边,就已经是我的仁慈,你们,不该去妄想更多。”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已经变得阴沉。 当年乌元安的计划是让花月息死,激得徐容林失控,若是就此涅槃最好,若是没有他还有时间再想别的法子。 历劫涅槃这种事本就是玄之又玄,很难提前预料。 但他没想到徐容林将自己的内丹给了出去,化作花月息的样子,虽历劫了,但没有内丹的涅槃注定失败。 那一局,他竟被一直豢养的鸟雀啄了手,害他多等到今日。 如今这个不知死活的凡人竟然还在使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螳臂当车。 乌元安的面容已经按捺不住近乎癫狂的喜悦,“我在这里杀了你,若是要他看见,你说他会怎么样?” “他来不了。”花月息说。 乌元安笑意不减,语气是和他少年般的面容十分违和的暗哑与狠厉,“他一定会来,亲眼看着我怎么杀了你,最后再被我夺走神格。” 说罢,乌元安已经祭出伴随自己多年的细窄长剑,随之汹涌翻腾的灵力在这片祭台上挤压。 花月息险些喘不过气,只能期盼着云生瑀他们靠点谱。 毕竟他可是将自己的元婴都给了出去,要云生瑀完美伪装成自己。 这一招,还是跟徐容林学的。 花月息拿出两柄弯刀磕磕绊绊地躲着乌元安的攻击,而他的反击则被对方轻而易举化解,连乌元安的衣角都碰不到。 看着自己拼尽全力寻到的找出的乌元安的漏洞,却只是对方故意逗弄自己的手段。 花月息心沉了沉。 原本他还想着,若是有机会便不用走到最糟糕的一步。 “大殿下,在云祈双那里呆了二十多年,就学来了这些?” 乌元安快速划出两剑,在空中快得留下动线优美的银白色影子,戏耍着不值一提的花月息。 而当花月息堪堪躲过前一道,后一道剑影已经击破他的防护袭至他面门,避无可避,他眼底闪过一抹厉色,侧身去躲。 银白剑影瞬间穿透布料、断开皮肉骨骼,直到左臂掉在地上,花月息才后知后觉感到疼痛。 饶是他一贯很能忍痛,此时的额头也瞬间沁出冷汗。 他踉跄着退了许多步,狼狈地跪在地上,眼前喷溅而出的血液晃得他眼前一片片的红,断臂处生长出的细枝在半空中有气无力地吸收他的血。 花月息狼狈至极,而乌元安还分毫未伤,如同每次祭天大典那样不紧不慢地向他走来。 直到一脚踩到他的断臂,踢开,走到他眼前,花月息眼前一片模糊,却还是看到了乌元安一尘不染的鞋。 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就是如此之大。 “瞧瞧你的样子,也配杀我?” 花月息并不反驳低低笑了几声,用嘴咬开手中的瓶塞,将瓶中的几滴液体倒在伤口。 戾煞的涎水从来不是为了激发乌元安的贪欲,而是花月息自己的。 而花月息的贪欲,就是杀了乌元安。 他抬头看着满是轻蔑与高傲的国师, 正如一个看客般并未阻止他,想必是拿准了他翻不起什么风浪。 乌元安轻轻挑了下眉梢,“还有什么招数,一起吧。” 大量的失血让花月息有些眩晕,他跌坐在地上,扬起苍白的脸,虚弱又笃定:“你不会杀我,你还等着利用我对付徐容林。” 细窄长剑突然刺入他的伤口处翻搅,让他的话逐渐消散在喉间。 乌元安道:“但我可以折磨你。” 花月息忍着剧痛低头咳了几下,他体内的那股力量已经难以压制,撕扯他身体的痛意远超断臂的伤。 或许也无需压制。 “你不会杀我……”花月息喃喃着重复,再次抬起头时眼中带着令乌元安心惊的狠厉。 乌元安察觉出不对劲提起花月息的身体时已经来不及。 花月息的身体如空中残败的柳枝一般无力飘动,他的胸前心口处贯入一柄弯刀,血迹自弯刀的弧度一滴滴溅在地上,丝线一般连续不断。 “但我可以杀死我自己!”花月息眼神涣散着低喃,“地狱而来的怨魂总会替我夺你性命……” 看着乌元安有些惊慌的脸,花月息大笑起来,远比不久前的乌元安还要畅快肆意,这一次,赢的会是他。 体内长久撕扯着他的那股力量终于肆无忌惮地奔涌而出。 那是红霞山下镇压着的,千千万万个怨魂,用他的身体做媒介,屠戮一切生灵。 甚至,可以成为他身体的新主人,有戾煞涎水的影响在,就算他死了,这具身体也会继续完成他的心愿。 被扔在地上的花月息看着苍白暗沉的天空,恍惚间突然想到那个女人。 梅含雪。 【我就知道你不会放弃寻仇,你是我生的,自然像我。】 花月息之前还不屑一顾,不愿同她相提并论。 可他们还是选了同样的道路。与地狱而来的怨魂做交易。 完了,师尊回头饶不了他。 好在,这次他保护了徐容林。 他终于做到了少年时的承诺。 他是兄长,怎么能躲在徐容林的保护下。 花月息缓缓闭上眼睛,任由外来的力量支配自己的身体。 “花月息在哪儿!” 已经几乎快要疯魔的徐容林掐着云生瑀的脖子,一次次诘问都没有得到答案。 云生瑀还顶着花月息的脸,艰难回答:“我说了不知道,他叫我拖住你,怎么可能告诉我他去哪里。” 而另一边被谷寄霜抓着的肖灵雨呕出一口血,“这下欠花月息的人情可都还清了。” 若不是徐容林想着他们是花月息的朋友,恐怕早就没命了。 徐容林将云生瑀狠狠扔在地上,阴恻恻道:“真以为我不杀你们?” 他高高拿起自己的剑,眼神阴鸷如同看着死物,再也不想手下留情,直直刺向地上已经无力反击的云生瑀。 剑尖泛着寒光闪在云生瑀眼前,而后陡然一颤,刺入他旁边的土壤中。 徐容林躬身下去,虹霓剑杵在地上半撑着喷出了一口血。 肖灵雨吓一跳,他们三个被暴打怎么徐容林还吐血了。 “你怎么了?” 徐容林没有回应,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挤入自己的身体,在他的体内争夺占据。 他的力气在迅速流失,眼前洒在地上的血珠慢慢变得模糊。 可他的记忆越发清晰。 花月息给他设下的幻术催眠解开了,魂魄也终于在这一刻补齐。
第66章 灰烬 幽江城是人间修炼圣地,引得无数修仙者纷至沓来,却不想还有今日这般令人避之不及的场面。 乌元安早在幽江城部署好一切,这里没有外人,只有他在摘星楼培养出的心腹。 可如今,花月息的身体成了连接红霞山与幽江城的锚,让红霞山下的怨魂来到幽江城。 将乌元安的布置在这里的一切打乱,有人严阵以待,有人冲上祭台,“楼主……” 乌元安轻轻一抬手阻止对方说下去,“回去。” 随后他看向躺在地上没了声息的花月息,上一次是偷梁换柱,这一次是借刀杀人。乌元安得承认,他大意了,又一次。 他手上挽了一个剑花,脚尖轻点浮于半空,将那一波波涌来的怨魂斩杀。 一个怨魂杀不掉乌元安,可成千上万的怨魂总会。 躺在地上的花月息蓦然睁开眼睛,那双眼漆黑一片无一丝眼白,无光无神地盯着乌元安。 “花月息”手持弯刀,如地狱而来的罗刹,被生前的执念影响而行动,嗡鸣震颤的诡异弯刀迫不及待地想杀死眼前人。 嘴角挂着一抹几乎看不出的弧度,昭示着生前的喜悦。看在乌元安眼里就是对他的嘲讽。 乌元安的长剑与弯刀碰撞发出凄厉哀嚎般的声音,而他在这傀儡般的躯壳上留下的伤痕根本不足以将其击溃。 对方似乎坚不可摧,伤口流出的不是红,而是浓稠粘连的黑,就连原本的断臂都莫名接了回去。 断面的连接处萦绕一圈黑雾,颜色和头顶黑压压几乎要砸下来的天别无二致。 攻守之势骤然变换。 乌元安看着眼前刀枪不入的傀儡,“鬼修的东西,若是收为己用倒大有助益,可惜了。” “花月息”听不懂他说什么,只知用弯刀劈砍进攻,面对乌元安的反击毫不躲避,任凭剑影打在身上升起一道道的黑雾。 而乌元安身上的血雾可比他多多了。 “你真的没有意识了吗?” 乌元安一剑架住“花月息”的两柄弯刀,“就算是将自己献给地狱而来的鬼魂,也是有意识的吧,大殿下。” 回答他的,是“花月息”更加用力的弯刀,并趁他不备,另一柄弯刀脱手飞出,在乌元安脸上剜出见骨的可怖伤口。 乌元安眯起眼睛,摸了摸鲜血淋漓之中的白骨,狞笑着:“既然大殿下想失去意识沦为鬼魂的傀儡,那臣就成全你!” 蓦然间,乌元安眼神一变,周围隐隐有银白的光线跃动,纤细灵动,供他驱策。 细如发丝的银线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看不见,但在它划破身体染上颜色的时候便清晰可见了。 “花月息”的动作一滞,低头看了看腰腹处已经染黑的线。 但也只是一瞬间他便无视了游走在身上、企图控制他的“线”,重新挥起手中弯刀。 这一次,他的动作便不如之前灵敏了,他的身体与傀儡无异,被附身的鬼魂操纵,而现在身上的“线”却在与鬼魂抢夺着主权。 “线”从他的腰腹钻入,游向他的四肢百骸,而乌元安动动手指,便可以让他沦为被乌元安驱使的傀儡。 “大殿下,你给我的礼物我很喜欢。” “花月息”双目漆黑无神,听不懂他的话,可是身上的黑色更浓郁了一些,动作慢而坚定地无数次挥动双臂。 弯刀泛着寒光将那些丝线斩断,直逼乌元安而去,对方身形一晃躲开,五指伸展那些断掉的丝线很快连接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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