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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呈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吞咽口水时的“咕噜”声。心跳声也一声高过一声。 虽然这家伙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气人，但贺呈好像生不起气来，只是习惯性地回了一句：“你这张嘴，老子早晚揍你。” 谢枕歪了歪脑袋，像是很好奇似的：“说起来，贺先生是不是很会打架？” “嗯？” “就是感觉，感觉贺先生学生时代一定是打架很厉害的那种。” 别说，这瞎子猜他真是一猜一个准，年少轻狂最为叛逆的那段时间，贺呈是梨园路上人见人躲的刺儿头，街坊邻舍谁说起他都直摇头，同辈的小孩们更是怕他。 不为别的，因为他仗着自己拳头硬，根本不讲理，心情不好的时候是真能逮着路过的狗踹上两脚，真正的猫嫌狗不理。 那个时候他刚刚得知了父母不和的真相，又渐渐察觉到自己也如母亲所说，变成了像父亲一样的“怪物”，被恶心坏了，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自己，恨天怨地。 但作为一切的始作俑者的父亲离了家，那些愤怒无处发泄，就只能通过挥动拳头的方式发泄出去。 他就跟只易燃易爆的煤气罐似的，一点就炸，一言不合就能跟人干上，不停的打架，不停的受伤、流血。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今想一想，也幸亏那时候他选择了发泄，否则他那些负面的情绪就会长年累月的积攒在心里，将他变成一只越鼓越大的气球。 但气球所能容纳的气是有限的，如果不停不停的往里充气，终有一天，会嘭的一下爆炸。 等到他开始接触纹身这一行，见过越来越多的客人，听了各种各样的故事，那些年轻时候的棱角就渐渐磨平了。 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了，稳重了，也可能是因为发现这世界上的可怜人其实不止自己一个，谁过得都不轻松。 但那都是在碰到眼前的这个人之前，谢老板一出现，他这么多年勉强维持出来的理智就全线溃败，又开始易燃易爆了。 这家伙太能牵动他的心神了。 “是啊，所以谢老板最好老实些，我们这种寸头纹身哥揍人真的很疼的。” 不知不觉中，他从跷跷板上站了起来，谢枕很难感觉不到，他疑惑地朝贺呈的方向望过来，眼睑微微撑开，脸上再一次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不知道是贺呈的错觉，还是事实如此，那神情很柔软，却又和他平时表现出来的那些嬉笑不一样。 贺呈一步步走了过去，在他身前的杠杆上坐了下来，一只手覆在他抓着把手的双手上，另一只手掐住了他的下巴。 “谢老板。”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断拉近，贺呈将脑袋抵在他的额头上，谢枕依旧是那副惊讶的表情，甚至有些呆愣。他像是有些意外于贺呈会这样做。 这让贺呈很难不心软，他垂下眼睛，亲了亲男人的脸，掌心缓缓向上，盖住了那双漂亮的眼睛。 尽管原本就看不见，但贺呈的举动还是叫谢枕有些不适应，掌心下的眼睫扑簌簌地颤动得厉害。贺呈将亲吻落在自己的手背上：“别怕。” 顿了一会儿，直到感觉谢枕似乎没有那么紧张了，他才笑了一下，说，“早上看到甜品店没开门，我还以为谢老板跑了。” 谢枕的脸好小，一个手掌就盖住了他大半张脸，因此看不清眉宇间的神色，唇角的弧度却在贺呈的眼中渐渐地扩大，贺呈看着他抬起一条胳膊，从自己的背后绕过去，抱住他的半边肩膀，下巴抵着他：“贺先生在这，我能跑到哪里去。” 明知道这只是随口的一句情话，贺呈却有些当真，他收紧手臂：“那你最好记住这句话，要是哪天真敢提上裤子就跑，那就最好祈祷别让我找到你，要不然我不仅揍你，还会x死你。” “好凶啊，贺先生。”谢枕对着他的下巴亲了又亲，“贺先生为什么心情不好？难道真的是在可怜我？” 贺呈并不想用可怜这两个字形容谢枕，但除此之外他又找不到其他合适的词，只好沉默着不吭声。 “贺先生，我有句话要跟你坦白，但你发誓，听完之后不要生气。”谢枕突然凑近，漂亮的脸蛋在他眼前不断地放大，贺呈理所当然地被美色诱惑，扶着他腰的手指紧了紧，“什么？” “你先保证不会生气。” “行，我保证。” “你说过的气人话还少吗？”贺呈无语道。他自认已经产生了免疫，不管这家伙要说什么他应该都不会惊讶或者特别生气。 “那我说了啊。” “说。” “其实我是骗你的，我没想过自杀，虽然我眼睛看不见，但有很好的父母，有很多朋友，他们都很爱我，给了我很多帮助，要不然我哪有什么机会学做甜品，成为这么了不起的瞎子啊。” “之所以那么说，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心疼我。”他讨好地亲了亲贺呈的下巴，“测试结果我很满意，贺先生心疼我。” “……” “…………” 贺呈深吸一口气，每个字都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一般：“姓谢的，你特么……” “欸——”谢枕捂住他的嘴巴，不让他说下去，“你保证了不能生气的。” 贺呈仍是咬牙切齿：“你发誓是骗我的。” 谢枕很认真地竖起两根手指：“我发誓，这次真的是真的，骗你我是小狗。” “幼不幼稚，不过你最好是。”贺呈很凶地含住他的唇，“一天天就气我吧，早晚有一天，我得x死你。” 一般来说贺呈不会在福利院待太久，今天却破天荒地留下来吃了顿晚饭，看谢枕准备走了才跟着起身。 吃饭的时候谢枕三番两次的试图同他说话，应该是意识到了自己理亏，但贺呈还在因为受到的欺骗而生气，没怎么搭理他，眼神都没怎么给过。 临离开前却有些没憋住。 之前做甜品的时候他见过呦呦两个员工，后来却再没在视野里出现过，应该是早就回去了。也不知道瞎子要怎么回去。 福利院离梨园路挺远的，这儿又挺偏的，车子都很难打到，倒是有公交车，就是不知道多少时间一趟。 就谢枕这个情况，坐公交太不让人放心了，打车……贺呈悄悄觑了他一眼，看着那张脸……打车也挺不方便的。 慢吞吞地系上安全带，贺呈又往窗外看了看，那家伙还站在门口，安安静静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神情看起来有些落寞。 有点在意。 虽然这家伙总气他，但他好像没法把人放着不管。再怎么说x都x过了。 ——别管怎么x的，反正是他x谢枕。 就在他准备摇下车窗准备喊人的时候，谢枕却先一步动了，冲着的就是他所在的方向。 盲杖一点一点地往前试探，贺呈感觉自己的心脏和这声轻而沉的闷响产生了共鸣，以至于他有些莫名的紧张和局促。 “贺先生。”过了一会儿，那根盲杖轻轻敲在了他的车门上，谢枕的脚步顿住，摸到了他的车窗旁，微微弯下腰，脸上已经戴上了那张周到礼貌的假面，“我的员工都走了，方便的话能不能捎我一程？” “如果我说不能呢？”贺呈故意说。 作者有话说： 小贺这张嘴……
第38章 毫无焦距的眼眸中适时流露出惊愕的情绪，他像是伤心又像是失望，身体也跟着往前倾，察觉到车窗半开着，他就用下巴抵着玻璃，双手扒拉着，慢吞吞地朝贺呈眨了两下眼睛： “贺先生应该不至于这么狠心吧，我们瞎子都是很可怜的，贺先生忍心不帮忙吗？” 这模样看着实在可怜，也实在无辜，但凡有第三个人在场，一定会指责贺呈心狠，而贺呈也的确说不出拒绝的话。 “不装了？”他掀了掀眼皮，问面前的男人。 谢枕又眨了下眼睛：“装啊，不是正装着呢么。” 真成。 这家伙就是只千面狐狸，无时无刻不在装模作样。看这样子，员工提早走也是他自己安排的，就是为了在他面前演这一出。 但很显然，他的目的达到了。 “载你回去也行，但你骗了我，我特别生气，所以得要报酬。”贺呈挪开视线不看他，反正这人看不见，也无所谓怂不怂。 哪知道贺呈才正视前方不看他，他就把胳膊伸进了车里，抓住贺呈的手晃他：“别生气了嘛，我错了，我就是想被人心疼一下嘛，平时都没人心疼我……” 贺呈被他晃得发晕，最终还是帮他把车门开了，一手握着他胳膊，把人拽上了车。 而前一秒还可怜巴巴的人在上车之后就跟个大爷似的瘫在座位上不动了，半眯起眼睛，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 “啊、贺先生果然是个好人。” “……”贺呈已经开始后悔自己的烂好心，此时此刻想将人踹下车的冲动达到了顶峰。 “安全带系上。”他劳心劳神地催促。 结果瞎子倒好，理直气壮地开口道：“贺先生帮我吧，我是瞎子，看不见嘛。” 先是骗他载自己，又是骗他帮忙系安全带，姓谢的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指使他指使的特别熟练。贺呈往他脸上咬了一口：“你还真是得寸进尺。” 谢枕眨了眨眼，故意流露出无辜的神色：“没得寸进尺，我本来就看不见啊，这是实话，我们瞎子不骗人的。” “啊、对对对，瞎子不骗人，瞎子从不骗人，瞎子是个诚实友善乐于助人的了不起的大人。”贺呈说，“安全带的搭扣不知道往哪戳，不该知道的倒是戳得很准，你可真是了不起的瞎子啊谢老板。” 面对他的阴阳怪气，谢枕露出格外茫然的神色，说：“贺先生指的是什么啊，瞎子听不懂呢。” “听不懂就听不懂吧。”跟一个瞎子争这些简直毫无意义，反正不管是论口才还是论厚脸皮，他好像都比不过对方，索性就不争了，到最后只会叫这家伙更为得意。“坐好。” “哦。”谢枕特别配合，“那你会给我系吧？” “系。”贺呈认命道。 能不系吗，人在自己车上，不系安全带扣的可是他自己的分。不过这家伙很少有这么乖顺的时候，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贺呈警惕地朝他看了一眼。 谢枕很敏锐，几乎同一时间望向他，装模作样地笑了笑，“贺先生，你真是个好人。” 靠。 短短两分钟，给他发了两张好人卡，但是谁要你的好人卡。 脸上刚刚被他啃过的那一块还红着，仔细看的话还有道浅浅的牙印，贺呈心里浮出诡异般的满足，又往他下巴上啃了一口，在谢枕的大笑中怒气冲冲地踩下油门。 时间已经不算早，夕阳却没有完全下山，落日的余晖像大片的水彩铺陈在巨大的画布上，漫不经心地晕染开，美得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车子一路向前，晚霞和云朵的形状也在不断地变化，瑰丽而盛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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