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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很安静,一路上谢枕都靠着椅子,很认真地盯着窗外,什么话都不说。要不是他眼睛看不见,会让人以为他沉浸在黄昏的美景中。 美人、美景,这样的画面对贺呈来说简直就跟世界名画似的,很能激起他的创作欲,但除此之外,他心里又觉得挺不痛快的,有些发酸、发闷。 “要听歌吗?” 谢枕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很轻地摇了摇头:“不用,每天听很多声音,其实挺吵的。” “那就不听。” “嗯。”谢枕又靠了回去,继续盯着窗外,“夕阳是不是很漂亮?” 火烧云染透了半边天,另一半的天空却澄澈干净,没有一片云彩,今日的天空比以往的任何一天都漂亮。 贺呈却有些开不了口。双手用力地握紧方向盘。 见他不说话,谢枕也并不在意,自言自语道:“一定很漂亮吧。”声音轻飘飘的,“好想看一眼啊。” 贺呈还是开不了口,用力地滚了滚喉结。很久才终于找回语言功能:“以后一定能看见的。” 他好歹是干纹身的,每天接触的那些人三教九流什么都有,早将他锻炼出一副好口才,可谓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只看他愿不愿意。 然而此时此刻,他分明很想说一些安慰的话出来,起码叫身旁的这个人不要流露出这样的表情。 不管这回是真的还是装的,他都不太情愿看到谢枕这个样子,他宁愿这家伙跟他吵、跟他闹,对着他说气人话。 可他那些说鬼话的能力在这一刻突然就丧失了,到最后只干巴巴地挤出那么一句话。 谢枕再次回头,应该是想看他,但视线并没能和他对上,状似轻松地笑了笑:“没有什么以后,治不好的,只会越来越坏。” 浊气挤压着贺呈的肺腑,安静的车厢里能够听见很重的、压抑的呼吸声。贺呈感觉自己没办法再继续开车,将大切停在了路边。 此时此刻,他很需要一根烟。 “怎么了?” “没什么,烟瘾犯了,抽根烟。” “贺先生。”但一条手臂忽然伸了过来,覆上他紧握着方向盘的手,草木的清香随着不断靠近的距离钻入他的肺腑,“你在为我难过吗?” “没有。”贺呈冷硬地开口。 两个字换来的是一声轻笑。谢枕吻了吻他的唇角,又迅速退了回去:“不管有没有,都不用为我难过,我已经习惯了,除了有些遗憾看不到贺先生的脸。” “没什么好看的。”贺呈硬邦邦地说。 “好看的,我相信如果我能够看见,也一定会一眼就对贺先生感兴趣。” “花言巧语。”这个臭瞎子的甜言蜜语一箩筐,每次都不带重样的,贺呈都对此免疫了,“坐好,走了。” 谢枕却还歪歪扭扭地斜着,夸张地说:“啊呀呀,贺先生真是伤人心,瞎子说实话都没人愿意相信了,真是个冷漠的世界啊。” 下午在日头下晒了很久,虽然大半时间都躲在树荫下,脸到底还是晒红了些,贺呈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把那块皮肤捏得更红了。 很奇怪,他发现自己好像就喜欢在这人身上留下各种各样的印记,这会让他感到高兴和满足。 “因为某个瞎子嘴里就说不出一句实话,实在是很难让人相信。不过有个问题我还真挺好奇的。” “嗯?”谢枕眯了眯眼睛,柔和的夕阳下,真就像是犯懒的猫。 “你说你都看不见,到底怎么知道往哪儿戳的?” 这个问题还在福利院时他就提起过,这会儿又问,好像真的挺在意的,谢枕却仿佛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趴在他肩上笑得停不下来。 贺呈扶着他的腰,稍稍用了点力。谢枕便来亲他,一双眼眸含嗔带笑:“可能是我天赋异禀吧,天生就知道该怎么让贺先生高兴。” 这声高兴可真是含蓄啊,含蓄到贺呈都想翻个白眼了。但这么插科打诨了一会儿,心里的浊气倒是消散了不少。 “你这张嘴。”吐掉嘴里一口没抽的烟,他把人摁回去,重新系好安全带,“坐好。” 晚上还有预约的客人,所以贺呈回的还是纹身店,谢枕也要回店里,两人就在甜品店门口分别。 临下车前,谢枕忽然叫他的名字:“贺先生。” 贺呈正在帮他解安全带,闻言抬起头,一个吻就在这时落了下来,稳稳地落在贺呈的脸上。 贺呈被亲懵了。有那么几秒,他甚至一动也没动,脑子一片空白。 很奇怪,他们明明已经做过那么多亲密的事情,可他却莫名其妙因为这个吻而呼吸骤停,心脏在胸腔内疯了一般狂奔,甚至好像能听见那轰鸣的回响声。 “贺先生。”一条带着凉意的手臂紧勾住他的脖子,拂在他耳边的气息却滚烫如烈火,“今天谢谢啦,这是报酬。” 说话的同时,一只手缓慢地从他的腰向上摸索,掌心下只隔着一层薄薄的T恤,根本什么都挡不住,贺呈能感觉到那掌心的温度有多烫。 也能感觉到自己在紧张,身体逐渐紧绷,仿佛有什么直直地击打在心脏上,心跳声因此更加明显。 这家伙好像在拿捏他这方面有着更大的天赋,太知道怎么撩拨他了。 不由自主地,他抬起双臂,却抱了个空,因为谢枕已经在这时迅速将他松开,旋身从车里退了出去,还十分贴心地帮他带上了车门。 贺呈:“……” 贺呈:“…………” 他晕晕乎乎地下了车,晕晕乎乎地回到店里。 靠,再这样下去,真要成神经病了。 小陶他们刚吃完外卖,正围在一堆吞云吐雾。 “啧,这是抽了有多少,我还以为自己上天了。”嘴上这样说,行动却比谁都要快,说话间香烟已经夹在了指间。 刚才在车里就想抽了,只是旁边坐了个闻不了烟味的娇气瞎子,才忍住了。 “做了一天的图,再不来一根就真成仙了。”郭斌说。 小陶示意了下桌上的一个袋子:“红烧肉。”又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晚?” “不吃,吃过了。” 小陶纳闷道:“吃过了?你不是不在那里留饭吗?” 贺呈哼哼两声。美滋滋地抽了一口烟。 小陶观察着他的表情:“哥,你路上捡到彩票了?中了多少钱?明天我该不会就在报纸上看到你中500万大奖的消息了吧?” 贺呈又哼了两声:“差不多吧。” 只不过捡到的不是彩票,而是大美人主动送上来的一个吻,那可比彩票珍贵多了。
第39章 尼古丁浸入肺腑,晕乎乎的脑子才清醒了不少,眼前却一次次浮现出谢枕亲他时候的那个样子,以及那双眼睛。 不能想。 一想他都要恨不得现在就冲去对面甜品店把人给扒了。 啧。 还是想x。 “海市那边的人来过了吗,你怎么跟他们说的?”为了阻止自己想下去,贺呈生硬地转移话题。 说到这个小陶就无语,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不行啊,真是方老师亲自过来的,看你不在就先回酒店了,说明天还来,我看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把你请去的,要不还是直接答应算了,免得浪费口舌。” “……啧。”贺呈习惯性地捋了把寸头,“说不去就不去,谁来都不好使,惯得他们。” 这次展会的时间和国外的某个大展冲突了,圈里很多大佬因此都不在,海市那边就希望贺呈去镇场子。 镇个屁的场子,自己镇不住场子反倒来折腾他,谁爱去谁去,有那时间他不如和谢枕多斗几句嘴。 就算被谢老板气、被谢老板骗,也比看着那些人相互吹捧来吹捧去有意思。 但第二天真见了方同清,他这些话就说不出口了。组委会的人都够阴险,知道该拿谁来压他,怎么叫他妥协让步。 “……我知道在你看来这场展会的性质已经变了,让你觉得陌生和难以接受,其实我们每个人都知道,但是贺呈,一个圈子想要发展壮大,这些事情就是不可避免的,这一点我想你肯定也清楚。” “展会的评比也许不公平,但你没办法说它就一点意义都没有,许多热爱这行的孩子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有机会走到台前来,每一年,只要有那么一个人从中受益,这个展就还有继续下去的意义,你说呢?” 方同清苦口婆心地磨了他半天,贺呈依旧没答应。 “方哥,你知道我的性子,我就不爱掺和那些事。” 他不说展会如何,只拿自己的性格说事,方同清却是明白的,他拍了拍贺呈的肩膀,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希望你再想想,这段时间我会一直留在这里。” 这是要跟他磨了,贺呈却假装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爽朗地笑笑:“成啊,正好我们也很久没见了,我肯定好好尽地主之谊,让您宾至如归……” 一年四个季节,贺呈最不喜欢的就是夏天,太热了,雨水多、蚊虫也多,身上又总是黏糊糊的,难受得要命。 今天还是个大活,客人特别怕痛,描完图之后就受不住了,要休息,贺呈就下来吃冰棍。 怕小陶不带脑子的把他的冰棍吃了,前天晚上贺呈特地把冰箱清理了一番,专门整理出一层抽屉用来放他那些冰棍。每次吃之前都要把剩货量清点一遍。 “1、2、3……”怎么只有3支,明明昨天吃之前他数过的,有5支,后来吃掉了一支,按理来说应该还剩下4支。 贺呈蹙着眉,又把抽屉里的冰棍数了两遍,还是只有3支。 其实也没什么好数的,这么一点冰棍,扫一眼就知道有几根。 但他也绝对不可能记错。 咣地一下将抽屉推回去,贺呈单手撑着冰箱,气沉丹田,冲着工作间的方向大吼一声—— “哪个瘪犊子吃了我的冰棍,给我滚出来!” 先出来的是郭斌,他双手举过头顶,只差没对着贺呈发誓:“不是我,老板,您知道的,我跟您一样,不爱吃甜的,也不吃冰棍。” 这倒是,郭斌很注重身材管理,连肥宅快乐水都不怎么碰,来無生几年,贺呈就没见他吃过棒冰。 这个可以放心排除。 紧随其后的是罗成。“也不是我,我们都知道那是老板您的宝贝,哪敢碰啊。”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 贺呈垂下手臂,双手抱在胸前,靠在冰箱上,余光随意地往上一抬,就看到躲在二楼转角处,鬼鬼祟祟的某人。 他冷笑一声,语气发沉:“是你自己下来,还是我上去请你下来?” “哥!”小陶双手扒拉着扶梯,不敢下楼,却也不敢待着不动,脚步慢吞吞地往下挪了一下,身体和手却还停在原地,以一个极为别扭的姿势挂在楼梯上,“我错了哥,我就是不小心拿错了,等想起来的时候都已经咬了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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