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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他们好像站起来了,是不是打算走了?”小陶紧张地问,“你要不要采取点什么措施?” 姓钱的和那女人握了下手,两人就各自拿了面前的东西,真是准备起身走人了。 想也没想,贺呈拔腿冲向了街对面! “……您慢走,后续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再打我电话。” 钱琛将人送到车边,看着人离开之后才转身,一抬眼就看到了某张熟悉的面孔。 那人抱着双臂靠着路灯,正不错眼珠地盯着他,脸色简直比某人烤坏的面包还要黑,一身的戾气。钱琛顿时心头一紧,连后背都有些冷飕飕的。 三月倒春寒,名不虚传。 他装作没看见对方,径直朝自己的车走了过去,而路灯下的人也在这时缓步朝他走了过来。 钱琛硬着头皮继续装没看见,一条手臂却伸了过来,迅速甩上车门,男人竖着眉,面上覆着寒气:“谈谈。” 钱琛:“……” 钱琛:“…………” 就这冷硬的语气,不像是来找他谈的,更像是来弄死他的。 明明身后就是呦呦,钱琛却被一路拎到了街对面的無生,上了二楼的休息间。贺呈站在他身后关上了门,钱琛只来得及听见“吧嗒”一声。 他回过头,吞咽了一下喉咙:“上锁就不用了吧,我没想跑。” 贺呈却还是一言不发,绕过他率先坐在了窗口的那张茶几前,接着视线轻飘飘往他身上一落,是让他也过去坐的意思。 钱琛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木着一张脸走了过去。“贺先生想跟我谈什么?” “他人在哪?” “我不知道。” 贺呈很不满意他这个回答,望向他的目光锋利如刀,一寸寸地打量着,像是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半点撒谎的痕迹。 “我真不知道。”钱琛强撑着。 意外的是贺呈并没有为难他,闻言竟是什么表示都没有,坦然自若地煮起了茶。 煮茶是挺费功夫的一件事,从烧水、到洗茶,再到出汤、分茶……每个步骤都需要人静下心来,慢慢捣腾。 在这点上,贺呈本人倒是耐心十足,静不下心来的人是钱琛,对面的人表现得越正常,他心里就越没底,总觉得下一秒对方就会突然暴起,将他脑袋摁进滚烫的沸水里。 托某人的福,他虽然连话都没怎么同眼前的人说过,却十分了解对方,这位大爷的脾气可不怎么样。而现在,这人看他的眼神简直像是要把他活剐了。 太可怕了。 “那个什么,我想起来待会儿还有事,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这句话,他偷偷觑了对面的人一眼,见人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就真打算告辞了。 哪知道他屁股才离开椅子,一只手掌就摁在了他肩上,强行把他给摁了回去:“我让你走了吗?” 语气算不上多凶,表情也称得上平静,但钱琛的腿肚子莫名就软了,心里直突突。 钱琛一脸苦相:“那你还想问什么嘛,我真不知道他在哪儿,你不是他男朋友吗,你都不知道你问我?” 随着他这句话,贺呈的脸更黑了。“这么大的块头,怂成这样?” “块头大怎么了,块头大是因为我勤于健身,但这不代表我会打架,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能一挑十?”钱琛崩溃地反驳道。 但这句话刚说完,他就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珠子乱转着偷看贺呈的表情—— “你很了解我?” “……”钱琛摇头。 贺呈却点了点头,用很确定的语气将自己刚刚那句话重复了一遍:“你很了解我。” 自从接触纹身这一行之后他就很少再打架了,年纪稍长的近几年更是能动口就绝不动手,光和人打嘴炮了。 一打十的辉煌年代还是在他上高中的时候,这些事连小陶他们都不知道,大块头却张口就来。 这让贺呈不得不怀疑。 认不出脱胎换骨的小胖子也就罢了,贺呈绝不相信自己还招惹过大块头。所以这些事只能是谢枕告诉对方的。 但谢枕为什么要和自己的姘头提他的事?难不成就为了告诉对方他打人有多厉害,让人见着他之后躲远一些,以防挨揍? 要真是因为这样,那谢老板可真体贴啊。 贺呈这样想着,脸上露出冷笑,看眼前的人更加不顺眼。 “你别、你别冲动,你要是打我我就不告诉你他在哪。” “所以你知道他在哪。” “我真不知道!半个月前他是住在我那,但已经离开了,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你一会儿知道一会儿不知道,要我怎么相信你?” 见贺呈脸色不对,钱琛赶紧解释:“我是不知道他在哪,但我可以知道,他会时不时给我打个电话过来,让我知道他还活着,这是我们约好的。” “你们居然还有约定。”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怒气,仔细听的话还有那么一点点的酸。“你们到底什么关系,不说清楚的话,今天就别出这个门了。” 他故意捏了捏拳头,威胁意味十足。 好汉不吃眼前亏,钱琛认怂得十分迅速:“如果我说我是谢枕的心理医生,你信吗?” 这个回答不在贺呈的意料之内,他眼眸倏紧:“什么?” “心理医生,我是谢枕的心理医生,不过是前心理医生。” 贺呈不紧不慢地拎起茶壶,手腕微压,往两个茶碗里斟了茶,将其中一碗慢慢推到了钱琛面前。 这个过程中他一个字都没说,表达的意思却足够明显,这是要详谈。 “好吧,本来他不让我说的,但事到如今瞒着也没什么意义。”他捧着茶碗,叹了口气,“我大学念的是心理学,毕业前的实习期被安排去了一家公益性质的心理服务机构,接触的第一个患者,就是谢枕。” “刚见到他的时候我真的吓了一跳,因为这个患者太胖了、真的太胖太胖了……” 钱琛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口中的大块头,从小学到高中,从来都是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因为人长得壮,黑不溜秋的,嘴还笨,性格木愣愣的,他不太讨老师和同学的喜欢,在班里总是很边缘的存在,没什么朋友。 但他发现这个小胖子的性格比他还不讨喜,柏油桶一样胖的身躯往那一杵,脑袋永远是低着的,头发留得很长,浑身上下都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尤其是当他抬起头盯着人看的时候。 那双眼睛藏在又厚又长的刘海后面,透过头发的缝隙露出一点点阴郁的光,直勾勾地盯着人看。尽管那个时候他已经看不见了。 钱琛莫名有点怕他,但那毕竟是他的患者,而且他在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一点点影子,难免心软。 只是他当时空有从书本上学来的理论知识,其实屁都不懂,面对这样一个阴郁的、对身边所有人都排斥的小胖子,根本无从下手。 只好先尝试着消除对方的戒备心。他对小胖子嘘寒问暖,像影子一样整日在对方眼前晃悠。 不知道是不是刷脸这招起到了作用,还是小胖子本来就想找人“求救”,渐渐的对他没那么抗拒了。 钱琛一点点了解到小胖子的家庭、小胖子遭受过的欺负,两人的经历有相似之处,钱琛对其感同身受。为了表达对小胖子的理解和尊重,他也会反过来和对方说自己的事情。 那间小小的病房里,两个人偷偷交换着秘密。 “实习期结束之后我离开了机构,谢枕也在差不多的时间离开,我家住城东,他住城西,离得还是比较远的,之后就没怎么见过面。” 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有些人楼上楼下住了好几年都不一定能碰上几面。 这样过了半年,有一天晚上,钱琛和同事聚完餐出来,看到手机上有一条消息,是谢枕发来的,上面说:【钱医生,麻烦你来给我收尸吧。】 “……那天正好是4月1日,要是换成别人我肯定以为是恶作剧,但如果是谢枕,那就很有可能是真的。我那晚喝了点酒,本来还挺高兴的,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瞬间就吓清醒了,冷汗一直流。” 钱琛用力握紧手中的茶杯,陷入了当时回忆之中,神情痛苦,贺呈看着他,满脑子都是短信上的那句话,他好像猜到了一些什么。 “他家的地址我是知道的,刚回去的那段时间我们并没有完全断了联系,偶尔我还是会过去看看他,离开机构前他的精神状态还是不怎么好,我总归放心不下。” “但他一直表现得很正常,我就真的被他骗过去了,以为他没事,谁知道他的情况很不好,在我面前表现出来的正常全都是假的,当我过去找他的时候,他就躺在自己的床上,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身上,大半个身体已经被血染红了,床单上也全都是血……” 作者有话说: 这周还是一万字,老时间更新,这周是限定版披巾斩棘白馒头猫猫。 这周更完大概还有三万字完结,如果下周能上力荐就把剩下的全部放出来,要是上不了就再慢慢爬(哭唧唧.jpg)
第91章 握着茶杯的两只手用力到指节被攥得发白,他有些说不下去,顿了很久才继续说:“我那时候真的被吓坏了,拿着手机想打120求助,却死活想不起来120的号码是哪个。” 说到这里他笑了起来:“你说好不好笑,120就是120,我都知道是120了,却不知道打120要按哪几个数字。” 贺呈却笑不出来,人在慌张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确实会智商下线,他不觉得钱琛傻,如果是他自己,在看到满身是血的谢枕之后,反应或许连钱琛都不如。 明明这些事早已经过去,明明他知道谢枕好好的来到了他身边,可听着这些事的时候,他还是感到难以言说的剧痛,就好像心肝脾肺全都被从身体里挖了出来,丢进了滚烫的油锅里,身体是空的,心肝却在热油中煎熬,一边痛,一边又觉得空。 他好像亲眼看到了谢枕浑身是血的模样。 “到了医院我才知道当时的情况真的已经十分紧急,他流了那么多血,就好像身上所有的血都流干净了,医生说但凡再晚几分钟,就可能抢救不过来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的小姨不久之前去世了,小姨对他来说是特别重要的存在,失去对方对他来说无异于毁灭性的打击。”钱琛用力地呼出一口气,“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始终认为是自己害死了叶阿姨。” 贺呈的眸光微微凝滞,带着明显的惊讶和诧异。 钱琛却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问他:“你知道他的眼睛是怎么看不见的吗?” “和人打架。” “狗屁的打架!”钱琛重重地冷笑了一声,那表情,要是谢枕此刻就在旁边,他能把人给一口咬死,“我早晚要撕烂他那张胡说八道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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