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虽然不知道阮思瑜的目的达成没有,但根据暴君的脸色来看,他肯定是不希望阮思瑜继续在咖啡厅当服务生蹉跎时光的,毕竟这蹉跎的也不只是他自己的时光,暴君天天接送,现在还像一个吉祥物一样坐在咖啡厅的角落,已经有学生认出暴君那张脸了!在波士顿的校园里,他的知名度可太高了! 上帝知道,克里斯天天装做不认识暴君有多难。他有点小聪明不假,但是他的演技烂啊!他敢打包票,阮思瑜已经看出了他和暴君之间的小伎俩,至于阮思瑜为什么没有戳破,则可能是他们这对古怪情侣之间的小情趣,无论如何,克里斯都受够了! 经济下行,物价疯涨,通货膨胀,钱太难赚了!克里斯欲哭无泪的内心就带了几分在脸上,阮思瑜噗嗤笑了,黑色鹿眸闪过促狭: “好了,老板,我男朋友有点儿粘人,是吧?你嫌我们烦了吗?” “我哪儿敢啊...”克里斯脸一苦,而后迅速反应过来:“等等,男朋友?你承认暴...那位先生是你男朋友,你也是...喜欢男生的,这真是太令人惊喜了!” 克里斯大叫,阮思瑜似笑非笑,显然不觉得这是什么“令人惊喜”的事,他的态度很快让克里斯更加尴尬,但也兴奋地对着施耐德的方向挤眉弄眼: “呃,我的意思是,恭喜你出柜?直面内心?披上彩虹旗?” 他拼命向暴君展示“好消息”,并且希望对方将这视作自己完成了任务,而不是搞砸了任务。 施耐德深深垂下了脸,不忍直视,对克里斯发送了十份开除通知单。 “我暂时还没有把自己归结于某种性向的打算,克里斯,谢谢你。但如果可以,我想继续这份工作,即便我选择这份工作的初衷已经达成了。” 阮思瑜慢条斯理地看了一眼脑袋埋进笔电的混血男人,对克里斯说: “我喜欢这间咖啡厅,喜欢做咖啡和摆甜点,很治愈,让我觉得自己的生活节奏很慢,没什么需要烦恼的事,和你一起工作的感觉也不赖,老板。” 克里斯睁大了眼睛,惊奇又有点莫名其妙的感动: “真的?我是说,我以为你...” “以为我被包养了不需要这点儿钱?” 阮思瑜轻笑,看着克里斯慌忙摇头否认,却也没觉得被冒犯:“这是我的选择,克里斯,谁管我的男朋友怎么想。” “阮思瑜。” 暴君先生终于装不下去了,走了过来。闭店时间到了,傍晚喝咖啡的寥寥无几,反而是酒吧和餐馆排起长龙。施耐德忍了忍,对还穿着工作服的阮思瑜说: “该回家了。” “我去换衣服,”阮思瑜倒也没纠缠,他也有些累了:“别欺负我老板,先生。” “......” 吧台前的两个人保持了诡异的沉默,直到阮思瑜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才对克里斯笑了笑,说道: “明天见,老板。” “明天见...” 在暴君的注视下,克里斯声音有气无力,但又有点庆幸。他的间谍工作做得很松弛,并且错漏百出,庆幸的是阮思瑜很宽容,他保住了工作,甚至还有这间咖啡馆的盈利。 说实话,比起坐在办公室后,他更喜欢经营这家咖啡厅,比整日敲代码更有活人感。 * “男朋友?” 开车到家后,施耐德突然问。这不是阮思瑜第一次介绍他为自己的男朋友,但他很确定之前不是真心的,毕竟阮思瑜自尊比天高,比起承认自己是gay,他更不愿意承认自己被包养。 但这一次呢? 施耐德能感受到阮思瑜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绳索的存在,他受阮思瑜牵制,按照对方的念头做事,这让他恼怒又不甘,因为他知道自己对于阮思瑜来说,只是工具和棋子,对方永远不会喜欢上他。 可是男朋友三个字像是有某种魔力,十六岁的他求也求不来的称呼,本身就带着渺远的,不被承认的期待。
第37章 愿意 “现在我对你来说,是什么?” 车子停稳,车内的灯光渐渐亮起,阮思瑜的神色因为突如其来的问题而恍惚了一会儿,涌上嘴边的话又被吞咽了回去。 他知道施耐德想听什么,也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能让他们的脸面好过,让他们目前拥有的、脆弱的一切得以保全。 他有说不尽的漂亮话,他合该有的。他受过良好的教育,又天生是个挑动人心的坏种,他完全知道怎么让施耐德满意,但是那是他真正想做的吗? 对施耐德说几句漂亮的谎言,让sugar daddy心甘情愿地给自己掏钱,为自己站台,成为自己的后盾。 阮思瑜就这么坐在车里想了一会儿,直到施耐德为他拉开车门,沉默地将他拉出了座位,牵到电梯里。 对方没有紧迫地要求什么答案,而阮思瑜清楚背后的原因。因为施耐德比他更加小心翼翼,维护着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那点儿默契,心照不多的那点儿退让,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为了保护这点儿脆弱的,阮思瑜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施耐德一直在退让,而阮思瑜几乎确定,对方可以永远退让和回避下去,只要自己不打破这微妙的平衡,只要自己不抽身离去。 若是换个正常的、健全的人,一定会为此而动容,但阮思瑜天生残缺。 他又想了很久,等坐到餐椅里,他才开口: “你想我做你的男朋友吗?” 他问,而施耐德也迅速给出了冷漠的答复: “你做什么不重要,阮思瑜,你永远留在我身边就足够了。先前我给过你选择,成为我的奴隶、玩物还是妻子,但那或许对于你来说没有区别。我为你提供一切,你回报我忠诚,仅此而已。” 对于施耐德故作冷漠的回答,阮思瑜没有感到羞辱带来的刺痛,他歪了歪脑袋,把餐叉戳进烩饭里,换了个问法: “你想做我的男朋友吗?” “你为什么觉得我想?” 施耐德的声音更冷,似乎被严重挑衅或者冒犯,阮思瑜很久没见过他这么外放的怒气,仿佛陈年旧疤被揭开那么恼火: “我即使不是你的男朋友或者丈夫,我仍然可以对你做一切我想做的事,我掌握你的一切,你甚至允许我草你,不是吗?我没有任何求而不得的东西,那个来自于你口中的称呼没那么昂贵,不像是你真的明白‘男朋友’这三个字的含义,你什么都不懂,你没爱上任何人,记得吗?我不在乎,随你的便。” 他握住餐叉的手骨节分明,爆出青筋来,阮思瑜仔细看着,突然退开餐盘,把半个身体压在长桌上,歪头靠近施耐德的脸: “哭啦?” 他用手指拨弄施耐德的睫毛,让对方猛然向后仰,浅蓝色的眸子里映出跳动的光: “阮思瑜,你想要我做什么,你直说就是了,没有任何事我做不到,我——” “你什么都能做到,我并不感到奇怪。”阮思瑜伸出纤长的手指搂住施耐德的后颈,他雪白的手指没有任何力道,只是松松垮垮地搭在施耐德的侧颈上,手指看上去不如施耐德浮动的青筋更有力。 但就是这样一双拈花的手,施耐德躲不开,困兽似的红了脖颈儿,呼吸粗重而压抑,定在原地不善又警惕地看着阮思瑜,任由他动作。 “我感到奇怪的,是你为什么要为我去做这些事?我想了很久了,先生,从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就看不懂你。每个人对我而言都具有一套逻辑,哪怕很多人,比如吴安群、费伦斯,他们的欲望和肮脏的人性驱动他们作恶,但那也是有源头的。而我看不懂你的行为源头,先生,但我刚刚做了个决定...” 他似乎觉得塌下腰趴在长桌上,手臂伸长的样子太累了,竟然把餐盘推倒一旁,屈膝半跪,坐在了长桌上,任由头顶的水晶灯将他的轮廓照映得纤毫毕现。 施耐德眉心的褶皱放开了,瞳仁微微变大,双眸中倒映着阮思瑜的身影。恍惚间,他回到了十五岁的那个春日,他的缪斯像一头狡黠的牝鹿,奔跑着走进他的世界。 点亮他的生命,又将之付之一炬,连刻骨的灼痛都历久弥新。 施耐德伸出双手,抱住了从餐桌上爬下来的阮思瑜。肌肉遒劲的双臂将他的牝鹿牢牢锁住,他们极为不庄重的动作引来了玛丽亚在厨房的一阵窃窃低语,但他们都没在乎。 “我决定不去执着背后的原因了,我不觉得自己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所以,罗伯特·施耐德先生,你想做我的男朋友吗?” 阮思瑜盯着施耐德的脸,一字一句地说,心跳竟然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他在紧张,但不是为了某个布局或者某种算计。诚然,让自己从施耐德的sugar baby升级为正牌男友,任谁来看都是阮思瑜鱼跃龙门,沾了大光。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里,人人都想不劳而获,找个大款成为骨肉皮,但是即便真的过五关斩六将榜上大款,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转正,成为名正言顺的妻子或者丈夫。 这中间门道多着,贫穷和富有的人从生下来仿佛就形成了天然的生殖隔离,资本家和含辛茹苦的工薪阶层本就是两类人,更别提这个世界上藏着阴暗面,对于其中挣扎求生的人来说,哪怕是普通人的柴米油盐也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阮思瑜想利用施耐德吗?他当然想,仍然在用,但是他利用他的时候,脑子里却开始想别的事。他想念施耐德的怀抱,带着点讥诮和好奇细细品味施耐德那些憋闷的神情,想他的退让和容忍,想他眼底可能会被寻常人理解为“爱”的汹涌情绪。 阮思瑜不明白。他不知道爱是什么东西,但他知道那肯定不是杰奎琳对他甜蜜的威胁,不是父亲对妈妈的暴行,不是富少们对骨肉皮甩出的价值高昂的包,只为玩弄他们的身体。 但这一次,阮思瑜突然不想弄明白了。您瞧,保持清醒、洞悉一切的原始动力是恐惧,是生存的压力,阮思瑜一直拥有这样的品质,是因为他一直在对抗和逃离。 可是施耐德已经给他指出了一条路,一条不需要时时防备、对抗一切、步步为营的路,就好像他可以不对细枝末节追根究底,他可以松开紧紧握着的拳头,因为他知道施耐德会接住自己。 至于施耐德为什么接、怎么接,又会不会永远接住他,他不知道。或许未来的某一天他会恍然大悟,意识到施耐德和那些花言巧语的、夸夸其谈的骗子没什么两样,只是技法更高超一些罢了,但不是现在。 现在,阮思瑜只想下坠,安安心心地待在施耐德怀里,享受他这辈子都没有享受过的,被人接住的安全感,享受信任一个人带来的暖意和踏实。 这是一场针对自己的心理欺骗。他把小半张脸贴在施耐德的颈窝,有些自嘲又有些清醒,但他的身体是松弛、坦然、毫无防备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9 首页 上一页 33 34 35 36 37 3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