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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思瑜歪歪头,被捂热的手指勾勒着施耐德衣领的褶皱,让男人呼吸急促,神色沉郁,眼神骤然不善起来: “我以为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难道我看错那个监守自盗的律师脸上的不忿和惶恐了吗?你的每一个举动都是意有所指的,这不令人惊讶,但是你的手段未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你明明有更好的渠道,你想见任何人,我都可以让他们主动上门,完全不需要你来某个咖啡店做一个收银员和服务生。” “况且,为什么你觉得她手里那些画重要?我说过了,我可以花钱给你买来任何真迹。你不是喜欢印象派吗?莫奈的一副睡莲正在拍卖,明天我就可以去维加斯取画,你可以和我一起去。至于加密银行里的那些数字,对你更是无关紧要的,你想要多少?” 男人站在阮思瑜面前,面容冷峻近乎傲慢,从他神情中的每个细节都看得出,他是真的视金钱如粪土,不,对于他这样的老钱出身的信托宝贝儿,他不会不尊重金钱,因为他知道金钱和权力是他凌驾于旁人之上的底气,但钱对他来说就单纯是一个数字而已。 他说的每个字都对,但是阮思瑜却还是被他爹得一个倒仰。早几周的话,阮思瑜会认为施耐德发挥傲慢是为了侮辱和取乐,彰显他们之间天差地别的身份,让阮思瑜认清自己的位置,仔细品尝身份低微、受制于人带来的无力感。 而到了现在,阮思瑜几乎确定施耐德不是为了羞辱他而发散傲慢,因为对方就是傲慢本身,对他浅薄的恶意和操控欲背后,是对方迫切想要施以援助的心。 这很奇怪,一个位高权重的人迫切地想要帮忙,做一切事情贴近他们的关系,将他们的命运和未来紧紧纠缠在一起,每个部分都不对劲,但施耐德这人从来没有正常过,阮思瑜也习惯了。 所以他只是笑笑,没当回事儿: “我想要劳伦斯亏欠我的部分。我想要我应得的,我也能自己获得它,不需要你帮忙,先生,你帮得够多了。” “我做得远远不够,你也并不信任我,才会逼你继续做这些荒唐可笑的事。如果钱本身不值得你这么做,那你是为了报复?劳伦斯做的是富豪的资产律师,她的一大作用是帮人合法处理脏钱,瞒着客户的妻子、丈夫、孩子或者合伙人。只需要几通电话,我可以让她明天就被全业内封杀,被那些被她出卖的客户追杀到天涯海角。” “她知道奴//隶岛的事?那更好了,我可以让她也尝尝——” 他牵住阮思瑜的手,傲慢的神色染上厌恶和恶意,那是针对劳伦斯的,阮思瑜却突然打断了他,唇角的微笑变得苍白,刻在白皙的面容上: “别说了!” 他将施耐德拉到更深的角落,让他们的身影完全被书架和绿植遮住。他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施耐德,以一种近乎可笑的保护姿势,覆在了施耐德高大的身体之上: “这些和你没关系,永远不要再提,行吗?我们说好了的,我的事情到此为止,我——” 他顿了顿,伸出苍白的十指捧住施耐德的面颊,仰脸看向施耐德,黑眸笼罩在莹润的、氤氲的水光里: “——我永远不会要求你这么做,你也不该这么做。你有事业、公司、同伴、前途、家人。即便你再与众不同,你也是老钱家庭的一员,或许你、你的家庭没参与过那些事,但是资本和家族之间同气连枝,你更不该参与这些!我从未指望——我也永远不会希望你牵扯进这些事,即便对你而言,那也是没必要而危险的。” “没必要?” 施耐德禁锢住阮思瑜的手腕儿,另一只手掐住他的腰: “你从不对我说真话,阮思瑜。你的计划,你的未来,甚至你的过去!你不指望我做任何超出你计划的事,因为我从来不在你的计划里,你也从来没想要我了解过你,我甚至只能通过监听——” 阮思瑜骤然冷下来的神色让施耐德停下了指责,他盯着阮思瑜的脸色,似乎随时准备应对阮思瑜的爆发。 但阮思瑜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垫脚凑近,将冰凉的吻落在施耐德的唇角上,轻声说: “到此为止。我无法直视、也不想回顾那段过去,它也和现在的我没有关系。如果你不是像其他知道真相的人那样,只是为了羞辱我而探究那些事,就不要再提了。费伦斯的事也到此为止,我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了,你也不会希望我再回到那泥淖里,对吗?” 他的目光里有一种摄人心魄的沉静,让施耐德感到心悸,他没办法拒绝,抿着唇不情愿地点了头。 “很好,先生。” 阮思瑜露出个笑容,赞赏般地勾勒施耐德的颧骨:“我要回去工作了。矿工太久,老板该责备了。” “我不认为你的老板有资格,他对顾客说的闲话和浪费的时间让你显得兢兢业业。” 施耐德的话只得来了阮思瑜一个警告的目光,仅此,就让他僵在了原地——这感觉很熟悉,像是十六岁时经历过的一场爆炸的火焰仍然在他的血管里流窜。 他再次成了阮思瑜的阶下囚,任凭阮思瑜拖拽他颈项上的缰绳。
第36章 男友 这项发现当然不能使说一不二的CEO先生感到愉悦,但他没法多说什么,只能安静地坐在一楼的角落里,远程处理一些工作。 同时盯着吧台后神色如常的阮思瑜。 并不是说阮思瑜真的把狗绳拴在了施耐德的脖子上。施耐德仍然是掌握更多社会资源、金钱权力、甚至情理道德的人——阮思瑜欠他的债,这点对方也无法抵赖。据施耐德的了解,阮思瑜这个人或许有很多面,但他绝不是一个心安理得赖账不还的人。 他会偿还每一笔他认为应当偿还的善意,也会报复每一个他认为必须回敬的冒犯。凭借这一点,施耐德有八成的把握将他永远禁锢在身边。 但是,八成从来不是一个让施耐德满意的概率。 在某些方面,施耐德的为人处事和阮思瑜很像,甚至是从年少时的阮思瑜身上学到的,那就是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到极致。年少时,他的倾慕引来了阮思瑜的羞辱和贬损,施耐德不是没想过报复,让阮思瑜后悔,撕碎那张傲慢的、高高在上的漂亮脸蛋。 碾碎一个少年人的自尊和爱是极端恶劣又很严重的一件事,汹涌澎湃的爱意瞬间酿成恨,施耐德有很多种办法报复那个感情骗子,项目抄袭的指控可以毁掉阮思瑜的大学申请,背靠母系家族的运作可以毁掉阮父新谈下的合同,一点恰到好处的新闻曝光就可以毁掉阮家。 他甚至也有办法逼迫阮思瑜吞回那些伤人的话,捏着鼻子变成他口中“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死gay”,被迫和他在一起。年少时,阮思瑜和他父亲的关系不睦,又极端在乎脸面,只要施耐德放出一些真假掺半的“料”,他能让全世界相信阮思瑜是个四处勾引人的gay,当社会和家庭的压力碾压下来,而施耐德只需要亮出他父族的姓氏,足够让阮父将阮思瑜送上他的床。 可是年少时的他舍不得,他宁愿自己忍下阮思瑜所有的羞辱,也不愿让对方受到一点儿伤害。 多年后,他倒是舍得逼迫了,可他却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的软弱。那时的他什么都不知道,即便如今的他,知道的事也是冰山一角,他险些就成了费伦斯的共犯,他险些就成了奴隶岛背后的那些人。 他其实不介意成为什么罪人和共犯。施耐德自打出生起,就知道他的身份和血脉能为他免除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罪。美国宣扬什么自由平等,但是真正的自由和平等孕育不出资本家和老钱。游戏的规则在生命最初就已经被建立好了,而施耐德又足够傲慢,以至于他根本不在乎旁人的评价。 但阮思瑜留在他颈项上的狗项圈如此明显,从十六岁就印下了深痕,无论他是否愿意承认。他们如今有了很多心照不宣的事,比如他对阮思瑜无时不刻的监视,比如阮思瑜对此的容忍和沉默。 很多事他们没有拿到明面上讲,是为了规避会因此爆发的矛盾。 方才阮思瑜那一眼,让施耐德确定对方已经怀疑了咖啡厅老板克里斯的身份,只是没有说出口而已。 这让施耐德难得有些心虚。用真人做“间谍”不是什么光彩的行为,即便是施耐德也清楚这一点。而且关于他们“心照不宣”的监听和监视,阮思瑜的忍耐程度也有限,施耐德绝没有天真到觉得阮思瑜的默认强度,是全天二十四小时无死角监听和监视。 所以,施耐德选择容忍阮思瑜打完这份工,至少是今天。他的余光一直没离开阮思瑜,偶尔也扫过躲在甜品柜后的克里斯,无声地催促着什么。 克里斯欲哭无泪。 楼上发生的事,克里斯是不知情的,但他也确实通风报信,引来了神色不善的“暴君”,这让他在阮思瑜面前的气势矮一截儿,平时的闲话和俏皮话也说不出口了。 阮思瑜的神色倒是如常,克里斯也拿不准对方和暴君的真实关系,那看起来很复杂,但绝不清白。拜托,他是个gay,男人之间那点儿事,他不可能不敏锐。近距离同时观察两个人之后,他敢打包票,阮思瑜绝对知道暴君明目张胆的单恋,并且对此毫无排斥,甚至显得有些无辜。 克里斯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乱转,很快被暴君的一个眼刀冻了回去,强笑着对阮思瑜说: “乔什,刚才...那位女士和你之间发生什么矛盾了吗?我看她离开时脸色很差,你还好吗?” “我很好,老板。很抱歉耽误了工作,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加班补偿。” “不,当然不,我的意思是说...你也不需要加班,明天正常来上班就行了...不来的话也行。” 暴君刀子般的目光让克里斯额头上滑下一滴冷汗,他前言不搭后语地说,引来阮思瑜莫名一眼: “我当然会来,老板,您没有开除我吧?” 他笑着问,克里斯的目光迅速划过施耐德,又欲盖弥彰地落回阮思瑜身上,在对方晶亮眸子的注视下越来越语无伦次: “当然不会!我以为你会...呃,不想来了。这儿的工作蛮无聊的,是吧,哈哈哈,哈。” 他发出了一阵尬笑,小心用余光觑施耐德的脸色,等待暴君的进一步指示,但是只看到暴君的脸色越来越黑,鬼气森森。 基佬之神!让暴君收了神通吧,他到底要我怎样啊! 克里斯自认不是傻子,察言观色的能力也很突出。他很确定暴君对阮思瑜选择的工作感到不满,为此特意安排了他这个真人间谍和店里数不清的摄像头来监视阮思瑜的动向。 阮思瑜跟着那个看起来就很高人一等的律师上楼之后,克里斯也猜到了阮思瑜来这里打工的目的没那么纯粹。这也很正常,对吧?克里斯是个俗人,他想象不到当自己有暴君这样的男朋友后,还来一家咖啡厅打工的样子。金钱面前可不讲尊严,宝贝儿!这可是美国,人人都向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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