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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克里斯的目光一次次扫向阮思瑜,似乎迫切地想要八卦,但又不想显得冒犯。 “上次来接你回家的‘朋友’,今天送你来上班了呀?” 他明知故问地说,阮思瑜笑着“嗯”了一声,并不想聊这个话题,而是转而赞美了克里斯的穿搭。 没有人能拒绝精心的搭配被赞美,克里斯尤其不行。他立刻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穿搭理念,从纽约中古市场淘的二手奢侈品配件,到亲自上手裁剪和改造,他滔滔不绝地讲了两个多小时,而阮思瑜一直耐心地听着,时不时给他提一点艺术设计专业性的小技巧。 阮思瑜的专业素养很高,他对艺术和美有一种近乎直觉的决断力,这让他的作品充满锋锐和惊心动魄的美感。以他的专业素养足够让克里斯从对话中感到无比满足,越发讲得眉飞色舞起来。 第无数次赞同了克里斯和他姐姐在tiktok开时尚账户的点子后,阮思瑜的目光移到了走入咖啡厅的中年女人身上。 “欢迎光临,女士,有什么可以帮您?” “楼上还有空间吗?” 棕发女人有着明显的拉美裔血统,说起话来吐字清晰,口音是波士顿本地的,一听就是美东地区受过良好教育的中产阶级。 “当然,劳伦斯博士。楼上的位置一直为您留着。” 阮思瑜笑着说,他的目光轻轻扫过劳伦斯胸口的名牌,对方是一位律师,从她价格不菲的腕表和行头就看得出来,她是行业的佼佼者。 “我认识你吗?” 劳伦斯很警惕,锋锐的视线绞住穿着工服的阮思瑜,而阮思瑜只回以一笑: “我在学校里听过您关于遗产继承法的讲座,博士,当然,我虽然刚来这间咖啡厅工作,但我的老板迈尔斯女士怎么可能不说起您?你们是老交情。” “当然。” 劳伦斯的神色松懈下来:“没想到新来的店员也知道这些。一杯卡布奇诺,一杯意式浓缩,再来一块儿提拉米苏,谢谢。” “一共44.89刀,刷卡还是现金?” 劳伦斯刷了卡,踩着细高跟上了二楼。二楼是一片更私密的空间,被绿植和书架隔开,光线没那么好,只能透过波士顿老建筑的窗棂看街景。对于热闹的大学生和年轻人来说有些乏味,但对于有些从工作里躲清闲的中年人来说却刚刚好。 “我上去给她送餐,可能需要耽搁一会儿,老板,麻烦你照顾一下收银。” “好,好。” 克里斯点了点头,接手了收银的工作,看着阮思瑜端起餐盘上楼。克里斯的左手犹犹豫豫地伸进口袋里,摸索了手机半晌,也没觉得要不要通风报信。 暴君要他汇报阮思瑜的所有异常动向,这算吗? * 阮思瑜把托盘放下后,静静看了打电话的女人一会儿。 女人五十多岁的年纪,对于律师这个行业来说,正是春秋鼎盛的事业黄金期。她打电话的语速很快,声音却不高不低,恰好显出说一不二的决断力,又不让人觉得咄咄逼人。 她不是刑辩律师,大多数时间只服务于财阀和法人,常年在有钱有势的人之间游走,自有一番不卑不亢的气质。哪怕坐在这个咖啡厅里喝咖啡,也丝毫不折损她的精英气派。 “您的点单到了。” 阮思瑜说,在劳伦斯的对面坐下了。窗外的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柔化了他脸上的阴影。 劳伦斯诧异地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但碍于通话进行,只能对对面说了抱歉,然后按下静音键: “有什么事吗?” 她问阮思瑜,而阮思瑜不疾不徐的笑了笑,礼貌地说: “您或许需要彻底挂断电话,不要让客户久等。” 劳伦斯眉头间褶皱更深,深感冒犯。她早就成了著名的私家律师,工作室在业内和各大财团都略有合作,身价亿万。她开始后悔自己仍然保持着来学校边的咖啡厅这种“平民”习惯,即便十分低调,偶尔还是会招来一些不三不四的人。 她对电话那边说了两句,挂断了电话,凝眉对阮思瑜说: “这是我一个故交的咖啡厅,我不想闹得太难看,但如果你继续骚扰我,我会报警。你是华人,无论你的身份是否合法,在执法机关那里走一通流程,总是不好过的。” 她陈述事实,开始收拾她的手机、电脑和刚拿出来的一本书。咖啡和点心她是不准备碰的,今天的兴致也消失无踪。 “迈尔斯女士已经把咖啡厅转交给别人了。” 阮思瑜说,丝毫不在意劳伦斯的威胁:“但我很庆幸,我仍然通过这家店见到了您。二十多年前,我想我父亲和您也在这家店里认识的吧?” 劳伦斯动作一顿,缓缓将双手放回了木质咖啡桌上,她一双黝黑深邃的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阮思瑜,鹰一样锐利: “我认识你吗?” 她换了一种问法,阮思瑜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我想您不认识我。我父亲和您熟识的时候,我一直在费伦斯家待着,等后来我父亲转移产业回华国,您也‘中断’了和他明面上的合作。” 劳伦斯脸色微变,阮思瑜继续说: “但我知道,您一直是他的私人律师,掌握他加密货币和私人收藏的密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阮先生。”劳伦斯迅速说道: “我和你父亲的合作早就结束了,我不清楚你口中的密钥和资产,他的财产已经进行了破产清算,能被继承的部分已经有了费伦斯家族的律师接手,如果您父亲的资产有任何问题,您可以去联系相关律师,但很遗憾,我没有您需要的帮助。” 她面容上露出了得体又暗含怜悯的笑容,没有什么讽刺的意味,仿佛只是在看一个走投无路、妄想天降财富的孩子似的。她的东西被她重新放回了包里,在她起身前,阮思瑜轻声说: “您是财产律师,在这方面您比我要专业的多。论理,合该是费伦斯家来跟您打交道,只可惜他们先前家大业大,并不在乎我父亲那点儿上不得台面的私人收藏,毕竟假画太多了,他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外国人,在拍卖场上被骗了也不只一两次。” “但是费伦斯最近出了火烧眉毛的大事,您看新闻了吗?股价一路下跌,带着创新药相关题材也屡遭重创,福泽制药高层要进行资产重组,各大股东都开始飞往西海岸。” “费伦斯一家信誉破产,污名满身,你说他们要垮,那是不可能的。财阀之间根深蒂固,哪怕破罐子破摔宣布破产,还要美国政府掏钱拯救企业和失业员工,但你说他们现在还会觉得掺在一堆假画中的一两幅真迹无足轻重吗?” “或许仍然会不在乎吧,毕竟名画他们不是没有,而是太多了。” 阮思瑜撑着下巴,沉思般想了想: “但是,费伦斯最讨厌被人欺骗,被人蒙蔽。越是富有,越是对小钱斤斤计较,您也认识费伦斯,您觉得我说的对吗?” 劳伦斯的脸上的游刃有余已经消失了。她盯着阮思瑜,用目光评估着他,但仍然没有露出什么难堪或者惊慌的脸色。 她是个律师,在这套规则体系之中,她很难对付,远比阮思瑜有经验和底气。 “你父亲没有明确的遗嘱。” 她缓缓说,似乎在规劝一个执迷不悟的孩子: “他在华国的财产构成我不清楚,但是在美国,他的资产在和伊芙琳·费伦斯离婚时,已经分割完毕,没有任何遗漏和疏忽,当初的法律文件你可以通过费伦斯家族的律师找到,我也可以给你一份。他只带走了一些股份,后又将股份变卖。”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认为我掌握着你不知道的遗产——孩子,所有的东西都被分割干净,费伦斯对此没有异议。”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阮思瑜,而后转身离开的前夕,背光坐的男孩儿说话了: “干不干净,我说了不算,您说了也不算,博士。您觉得费伦斯会想知道那几个加密账号的存在,还有那几幅保险柜里的画吗?” 话说到这儿,劳伦斯仍然看上去不为所动。她在业界叱咤风云、顺风顺水多年,不可能被一两句话唬住,可是很快,她的手机开始频响,这让她心跳错了一拍。 她低头看向手机屏幕,一滴冷汗也顺着她的额头流下来。 “oops.他们联系您了?” 她猛然回头,正巧见背光的少年恶劣地笑了,姣好如画的面容撕出一道嗜血的划痕,惊心动魄。
第34章 心安 电话并不是费伦斯打来兴师问罪的。即便是上帝的安排,也不可能这么巧合。 作为律所的投资人,当红的资产律师,劳伦斯每天的电话没有上千也有上百,打来电话的是某个事情办砸了的实习生,慌慌张张的,劳伦斯没听几句就挂断了。 但是劳伦斯还是做回了咖啡桌,目光中带着浓重的审视,盯着好整以暇的少年。 “你想要多少?” 她冷不丁问:“假设你父亲有未分割殆尽的财产,你认为那有多少,又有多少是你应得的?” 阮思瑜眨了眨眼,捞起了劳伦斯没碰过的卡布奇诺喝了一口。他们聊的时间不短,克里斯笨拙的拉花已经不成形了,但咖啡仍然是暖的。 “开曼、根西岛、泽西岛、毛里求斯...” 阮思瑜每爆出一个岛名,劳伦斯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一点。他说的这些都是著名的富豪“洗钱”胜地,说好听点叫金融避险。世界各地的富豪和权贵会将信托、财产和金钱存在这些岛上的私人银行里,避免政府对其进行财产清算和定罪。这些岛因为政治和地缘原因,一直为见不得光的资产提供有效庇护。 “我知道的不少,博士,我也想很遗憾地告知您,或许对我父亲和您的小伎俩,费伦斯也不是一无所知的。她只需要一个‘告密人’,就可以找上门来。” 阮思瑜故作遗憾地说,欣赏着年长的女士骤然颓唐的面容: “伊芙琳·费伦斯是您上学时的朋友,您认为您了解她吗?” 劳伦斯没说话,她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令她恐惧的事,呼吸骤然加快,神色惶恐。 “如果您担心的是您和我父亲的私情,那您不必忧虑,费伦斯不在乎这个。实际上,他们是开放式婚姻。” 阮思瑜不知想起了什么,脸色也闪过一丝厌恶,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 “但如果她知道您做了什么,博士。或许不需要全知道,她就会出手。她年少时就把你当作跟班儿和奴隶,你以为如今事业有成可以逃脱她的掌控,但您真的行吗?” 阮思瑜慢慢说:“您手里的钱被您洗干净了,这是好事,但那么多钱坐在您的账户里,冷钱包的线路里,法律上您是无懈可击的,可是您比我更清楚,法律在费伦斯面前一无是处,她随时可以击碎您十亿富豪的幻梦,只要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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