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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可能。” 劳伦斯没有被阮思瑜的话唬住,她冷静地说: “我的账户很干净,没有任何来源不明的资金流入和流出,哪怕黑客构陷,也无济于事...” “她不需要查你的账户。”阮思瑜冷笑,已经失去了耐心:“她只需要认为你做了,这就够了。你就可以跟你的亿万财产说再见,连带着你的事业和性命。您想怎么死?心脏病突发,猝死,还是吸//毒过量?” 劳伦斯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会自己补全阮思瑜没说清晰的内容。 她僵着脸坐了一会儿,重新问: “你要什么?” 问题没变,态度却变了很多,阮思瑜轻笑:“我要那些画,所有的,无论真假。” 劳伦斯皱了皱眉: “那对你来说有什么用?鉴定是一回事,消化名画又是另一回事。况且你的情况我也有所了解,费伦斯不是你的工具,你自己在费伦斯手里的日子也不好过吧?” 阮思瑜面色冷了下来,但他唇角的笑还没完全消失,他盯着劳伦斯,看着这个年长的女人温和假面后藏着的冷酷和讥嘲。 律师是个很挑人的职业。道德感太高做不成,这行业水深得很,不昧着良心说话,连门槛都没得入。 这行业往往考验的,是人面对极致的不公,仍然面不改色的能力。 在费尽心机见劳伦斯之前,阮思瑜就想过了所有可能性。那并不是说他还有什么值得失去的,毕竟他的所作所为本就是在赌,赌劳伦斯的贪婪,赌她对伊芙琳·费伦斯的恐惧,赌那几幅画还没有被劳伦斯处理和洗白,仍然有被他合法继承的可能性。 他预料过劳伦斯可能知道费伦斯一家的脏事,知道他的脏事儿。毕竟对方和他那恶心的生物爹是同学,和伊芙琳·费伦斯是故交,还是帮助他们处理过产业,和离婚后财产分割的律师,费伦斯家位于北卡罗莱纳州的庄园或许都造访过几次。 她造访过费伦斯庄园里的狗舍吗? 或许更早,她陪伴费伦斯夫妇参加过奴//隶岛的拍卖会吗? 他原先就是抱着这些猜想来的,现在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阮思瑜的手又紧紧握住了手腕上的腕表,冰凉的表盘硌着他的虎口。他的意识有些飘散,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和双腕,如今他的一双手腕上都有东西,一块儿早就过时的定制表,一个充满高科技的蓝色金属手环。 他突然想见施耐德。 他掏出手机,当着劳伦斯的面儿给施耐德发了一条短信,短信没几个字,就是单纯的一句:“我不舒服。” 作为报备都太敷衍,更不像一句情人间的撒娇,冷硬又不伦不类的。刚发出去,阮思瑜就有些后悔,但短信这个东西撤回不了,他把目光从手机上撕开,重新看向劳伦斯: “我对抗费伦斯,不会比真相大白后的您更难堪,博士。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没变成一具尸体,这本身就让人觉得新奇,不是吗?” 他笑得太冷,比起柔软的笑容,更像一种呲牙的漂亮威胁。 “我没法跟一个不知所谓的孩子对话。” 劳伦斯的声音又冷下来。她是个极聪明的人,聪明人永远在猜忌,永远在博弈:“你想要钱,费伦斯轻易就会给你。那点儿钱无法帮你脱离掌控,在他们眼里只是你叛逆期的玩笑。福泽制药最近出了大事,你或许觉得自己可以趁乱压费伦斯一头,但是你根本没有机会,等他们回过神来,你还是一无所有。当然,你可以把编出来的谎言告诉伊芙琳,看她现在能信几分。” “博士这是打算赌一把我的勇气了?” 他冷笑,突然提高了声音:“你以为,福泽制药的破事儿是谁曝光出去的?即便记者有这种本事,那奴//隶岛呢?美国政府为了保护牵扯其中的政要,把奴//隶岛相关信息捂得比自己的底裤都严实,财阀竞争更不会去泄露相关信息,因为谁都不干净。你觉得,泄露者会是谁?” 劳伦斯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但她本能仍然是觉得不可能的。她多少知道点儿阮思瑜妈妈的事,没有谁,会比奴//隶岛的受害者和亲属更加憎恨这个跨国人口贩卖销赃点和销金窟了。阮思瑜想要泄露这一切,一点儿都不奇怪。 但是他凭什么有这种本事呢?人口贩卖的受害者不止有阮思瑜和他的妈妈,还有数不清的人,他们中有些死了,有些被迫永远保持沉默,还有幸存者活下来,诚惶诚恐的、战战兢兢地活着。fbi永远在监视他们,哪怕有人通过社交媒体大声呐喊,也很快会被标记虚假传谣或者攻歼。 再者说,他们也拿不出证据。所有人都知道那是真的,但所有人都不承认那是真的。过分荒诞和可怖的经历只能自我消化,她们没处可躲的,如果有人真的想要报复,那也要有本事。说句不好听的,那些消费的权贵和看台上的商品隔着天堑,隔着一道笼门是他们离得最近的时候,其他时候,黑户和穷鬼怎么见得到富豪? 劳伦斯死死盯着阮思瑜,但阮思瑜却烦躁起来,他毫不犹豫地站起身,绕过咖啡桌,向楼下走去,似乎对他之前费尽心机想要见到的劳伦斯意兴阑珊。 劳伦斯开口想要说些什么,无非是抨击他疯了,异想天开或者说大话,但阮思瑜这个态度却让她找不到宣泄口,而下一瞬,她所有的嘲弄和质疑都被一盆冷水浇熄了。 一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高大男人站在了咖啡厅的二楼,冷峻着神色看过来,而显得瘦弱高挑的亚洲男孩被他牵着手,有些惊诧地仰脸: “你来了?” 阮思瑜撞进施耐德怀里,眼底闪过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安心情绪,可很快被欲盖弥彰地压过去了: “你怎么来这么快?短信发出去才十分钟。” 他拧眉挑眼盯着混血男人,给了他一个“你不对劲”的小表情,话语有些不满,但夹在柔软丝滑的声音里,显得就有几分揶揄和娇痴,像被剪了爪子的猫,丝毫没有攻击性。 男人一时被心中悸动得说不出话,连原本的质问也讲不出口,爹不起来了,只一味抱着阮思瑜。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男人低头问,几乎把目光胶着在了阮思瑜身上,准确说他们都已经把目光黏在彼此身上,分不出一点儿多余的精力给旁人了。 索性二楼间隔做的很好,此刻客流量也不大,两人就这么缠手缠脚地离开了楼梯口,躲进了绿植背后。 “现在好了。” 阮思瑜避而不答,坐在施耐德坚硬的大腿上,迅速把脸埋进施耐德包裹在羊毛衫之下的胸肌里,感受着未充血的肌肉的柔软和温热,还有那铺天盖地的古龙水味儿,感到无比心安。 他以前怎么会觉得施耐德的大腿硬的像石头,橡木古龙水味道令人窒息的? 人真的无法理解几个星期前的自己,猫也不行。
第35章 囚徒 “你来了,就好了。” 阮思瑜轻声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没听清自己说了什么。 和劳伦斯的对话多少刺激了他敏锐的神经。阮思瑜知道自己是被损坏的、异常的,几句话造成的躯体化反应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和光怪陆离,记忆从流畅的线变成模糊的斑点,断断续续的。 这不意味着他会输,或者一无是处。阮思瑜很清楚,他能克制自己的异常反应,即便他让自己显得暴躁不安,但是他不会露怯、从不露怯。 该说的,阮思瑜都已经讲完了,劳伦斯的选择绝对是意料之中,那就是她会拿钱封他的口。这并不令人意外,因为劳伦斯对伊芙琳·费伦斯的恐惧是绝对的,而且劳伦斯拥有的太多,她的人生太满,相比他的一无所有,她更加赌不起。 上了牌桌,但凡露怯,就绝对不可能赢过无所顾忌的亡命徒。 所以他赌赢了,身体的异样反应也在他的意料之内。他其实知道自己软弱的来源是什么,创伤后应激反应,心理学上给了这种病特定的称谓。但一个名称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现实中阮思瑜只感受到强烈的自厌情绪、令人恶心的软弱。 直到施耐德来了。 施耐德出现在劳伦斯面前是一个意外,绝非阮思瑜的特意安排。他至今仍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向施耐德发出那条短信,并全心全意的相信那条短信会被忽略。 拜托,那条短信只有四个词,我不舒服,I'm not feeling well。它没有任何乞怜的成分,没有任何刻意的谄媚,也没有任何无法宣之于口的期待,它更像是一种事实阐述,一种落魄的自白,无可奈何的告解。 阮思瑜发誓,他没有用一条短信祈求施耐德的怜悯和关怀,也没有用自己的软弱挑拨施耐德的感情,他还没有绝望到那种程度。 但是,施耐德来了。他轻易地出现在阮思瑜面前,而直到他的出现,阮思瑜才意识到自己心里的渴望车载斗量。 他从没有这样渴望过另一个人的存在,既是对他妈妈也没有过。这算什么呢?是习惯形成的条件反射,金钱和照顾培养出的心理依赖,还是说明,在阮思瑜自己不愿承认的时候,他还是像软弱的普通人一样,无法抗拒来自同类的关怀和亲密? 他在施耐德怀里平静下来,唇角又能挂上他惯用的、游刃有余的笑容: “你怎么来了,我没叫你来。” 施耐德凝目看着他,目光扫过他唇角的笑,眸光似乎暗淡了些: “你说你不舒服,我肯定会来。” 阮思瑜抿了抿唇,将一个吻印在施耐德耳后,没有再说什么。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无需宣之于口的气氛,和谐而安宁,让施耐德这爹味十足的sugar daddy也没有提出什么新的禁令。 “吱嘎——” 咖啡厅的楼梯传出一阵轻响,身材高挑的女律师留下了一道仓惶而沉默的背影。楼梯间的玻璃画框折射出了她的神色,短暂的目光相对,阮思瑜能看到劳伦斯眼底的忌惮和惊慌。 阮思瑜清楚,那忌惮是针对把他抱在怀里的男人的,施耐德的出现让劳伦斯失去了任何刻薄的资本,让阮思瑜有充足的底气狐假虎威。 这不是阮思瑜的计划,但是他也没什么可抱怨的。效果很好,不是么?这个sugar daddy物超所值。 他满意地亲了一口施耐德的下巴,对混血男人的一切都感到顺眼——他石头一样硬的肌肉、颜色过分浅淡以至于引发恐怖谷效应的瞳色,他冷峻的面容和十足的爹味儿,管得太宽伸得太长的手。 哪哪儿都令人满意。 阮思瑜站起身,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16:17。他的工作时间还没到,即便他在这个兼职中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也不代表他不尊重这份劳动合同。 “我要再工作两个小时,先生。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做一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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