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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朦朦，一道醒目的橙红色身影，忽然撞进了萧默刚刚抬起的视线里。 心跳仿佛骤停，重重坠落后，又在几秒钟后迅速复活，猛烈地撞向胸膛。 雨丝沾湿眼睫，打湿干涩的双眼，萧默轻轻提了口气，声音发颤地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模糊的视线中，那抹橙红背影倏然转身，没做停留地迈开脚步，朝着他奔跑而来。 【作者有话说】 祁飞：老婆来了，又有劲儿了（ ） 第28章 萧默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清醒过来时，目光所及先是发黄的天花板，再是洁白的被褥。 他迷迷糊糊地撑起上半身，忽觉手背一痛，低头才发现自己正在扎着针吊水。 外头早已天光大亮，晴了天。 房间的隔音很差，外头人来人往，各种纷杂的脚步声和吵嚷的说话声传了进来。 记忆依旧停留在清晨时见到的那抹橙红身影上。时间过去多久，现在身处何地，他都一概不知，甚至怀疑那些只是自己虚妄的幻觉。 想到这儿，萧默急着要掀被子下床。 老旧木门忽然发出“吱嘎”一声响，被从外面推开。 祁飞端着餐盘进来，眼睛一亮，快步过来，“你可终于醒了。” 看到期盼已久的男人，萧默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整个人像一根被煮烂的软面条，重新倒回到床上。 祁飞将餐盘搁在床头柜，一手撑床，一手伸过来探了探萧默的额头和脸颊，声音放轻，“现在还难受吗？” 萧默侧过脸，在祁飞温热的掌心里蹭了蹭，喃喃自语：“祁飞，你没事，真好。” 祁飞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满泥点的橙红色冲锋衣，他先脱去外衣，才在床边坐下。 萧默目光一垂，恰好瞥见对方手臂缠着的绷带，心又提起来，撑着胳膊问道：“你受伤了？” “没事，背着老人撤退时没留意到旁边有钢筋，划了一下。已经打过破伤风，伤口不深。”祁飞附身，吻了吻萧默微皱的眉心，又碰了碰他的脸颊，“别担心，我们村里有村委安排的人守夜，撤退得及时，大家都安全。”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路通了，所有人都转移到了安置点，失联的也都找到了，没有新增伤亡。” “那就好。”萧默松了口气，突然想起什么，又问：“你见到丁辉了吗？他也过来了。” “嗯，碰了一面，但他工作忙，已经返程。” 祁飞是在萧默睡着后，去临时医护区借体温计时，才跟丁辉对上话。 对方当时正在帮忙照顾伤者，扭头刚瞥见他，便露出惊喜神情，迅速冲了过来。 哥俩儿用力一抱，丁辉拍着他肩膀，调侃道：“你小子现在才顾得上见我？” 祁飞说：“我是来借体温计的，萧默应该是发烧了。” “啧，合着还不是为我来的。”丁辉握拳，作势要锤他胸口。 祁飞侧身躲开，笑道：“回头请你吃大餐。” “好说。”丁辉想起萧默，又提了一嘴，“萧默从来到这里，好像就一直没吃东西，他是真挺担心你的，我着实没想到他能义无反顾地自己一个人赶过来……” 祁飞收回思绪，将餐盘端到萧默面前，垂眸问道：“听丁辉说，你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萧默端起熬得粘稠醇香的小米粥，他是真饿了，只轻轻点了下头，以示回应。 祁飞的视线久久停留在萧默微垂的眉眼间，想到他那么害怕与外界接触，却为了自己鼓起勇气独自远行，心口顿时撩起了波澜，又痒又疼。 “宝宝，你辛苦了。”祁飞凑近，在萧默额头落了珍重一吻，语气宠溺而认真，“你真的很勇敢，特别特别勇敢！” 萧默低垂的眼睫眨动几下，对这个亲昵的称呼仍感到几分羞赧，咽下一口粥，轻声回道：“现在想想，其实一路上挺顺利的，一直都有热心人的帮忙。” “因为你好，所以遇到的都是好人。”祁飞夹起一块肉，送到萧默唇边，心疼道：“这几天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看见你晕倒，真吓坏我了。” 萧默慢慢咀嚼，含糊道：“就是……没心情吃嘛。” “估计是昨晚淋了雨，刚睡着就发起了烧，还一直在说梦话。”祁飞轻叹一声，用额头顶了下萧默的脑门儿，没那么烫了，“头还疼不疼？身上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萧默的关注点却在祁飞的前半句，立即问道：“我说什么梦话了？” 祁飞抬了下眉，以极近的距离盯着萧默逐渐恢复血色的嘴唇，笑了。 “你说，祁飞你别走，我最爱你了。” “瞎说！”萧默立即反驳，睫毛却慌乱颤动。 “真的。” “不信。” “不信拉倒。”祁飞凑到萧默耳边，明明屋内只有两人，却偏要压低声音，“但我最爱你了。” 萧默耳廓又热又痒，整张脸也瞬间红透，麻酥酥的。他猜测可能是烧还没退，脑门儿好像热得都快能煮粥了…… 过了好半晌，萧默才咕哝一句：“我都不知道哪里值得你爱。” “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祁飞轻轻勾起萧默的下巴，让他与自己对视，一字一句地强调道：“萧默，我说过不要妄自菲薄，你很优秀。” “我哪里优秀了……”萧默下意识躲避，想要移开视线。 祁飞的目光紧随而来，“你刚毕业就获得了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而且还能全款买了房子。同龄人里可没几个能做到你这样的。” “……只是巧合之下发现了多色漫，误打误撞地碰上了爆点。” “能抓住爆点也是个人能力的体现。” 萧默沉默半晌，又想低头逃避，下巴却再次被对方托起。他左看右看，就是不看祁飞，小声咕哝着扯别的。 “老城二手房的房价本来就比较低。” 祁飞无奈笑着，双手捧住萧默的脸，团在手心里揉搓一把，颇有耐心道：“继续说，我听听你还有多少借口。” 萧默抿了下唇，鼓起勇气，直视着祁飞眼睛，想从中找出半点的哄骗玩笑，但丝毫没有。 他试探着问：“我真的，不差劲吗？” “宝宝，你是满分的优秀。”祁飞笃定道。 “……那为什么我连演讲台都不敢站上去呢？”萧默无措地揪着被角，眼中满是困惑。 祁飞知道，这件事是扎在萧默心里最深的一根刺，必须要连根拔除，今天就是最好的时机。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就算再优秀的人，也不是全能的。” “这听起来，像是在找借口。” 祁飞思索片刻，换了个方式，问道：“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差劲吗？” “才不会，你很棒！”萧默脱口而出，又再次给出肯定，“你各方面都很棒。” “可我从小到大的文化课从未拿过全优，甚至有段时间是班里倒数，那时老师总嫌我好动，罚站一罚就是一整天。我也不听话，罚站期间偷溜去跟高年级的打篮球，还被叫了家长……” “虽然文化课没拿优，但你在体育方面都很优秀啊！”萧默反驳道，“你还拿过好多奖呢！” 祁飞不再说话，只用那双含笑的桃花眼静静地看过来，耐心等待。 数秒后，萧默慢慢品过来味儿，唇角小弧度弯了下，眼前的雾霾被风吹散，豁然开朗。 他笑道：“你果然适合当老师。” “那我唯一已成年的好学生，你明白了吗？” “嗯。”萧默点头，微笑道：“你是想让我别用不擅长的事儿为难自己。” “真棒。”祁飞咧嘴一笑，想凑上去讨个吻，却被萧默低头躲了过去。 “……我还没刷牙。” 萧默掀开被子下床，又倏然意识到自己还在吊水，脚踩在地上趔趄了两步，被祁飞一把捞进怀里，利落地拔掉针头，抱起往盥洗室走去。 - 三日后，两人终于启程离开。 萧默退了烧，状态恢复如常。说来惭愧，他不管不顾跑这一趟，没帮上什么忙不说，还让手臂负伤的祁飞照顾了自己三天三夜。 他的体质还是太弱，回去得加强训练。 祁飞去给伤口换药，萧默在房里收拾行李，忽然听见走廊传来交谈声，其中有祁飞的声音。 他扒着门框探头出去，看见一位老奶奶正轻拍着祁飞的手背，跟身旁的中年夫妻说：“哎呀，我跟小祁可有缘啦！进山前就是同一辆车，路上聊得可好了！撤离时着急忙慌的，也是他拉了我一把，胳膊哗哗流血还硬是把我背了出来。要不是他，我这老婆子可真就……” “妈！”中年女士拉过老奶奶的手，急声打断她的话，将包塞进丈夫怀里，抬头感激地看向祁飞，“小伙子，真是太谢谢你了！我们这都不知道该怎么谢才好！” 祁飞笑道：“就是搭把手的事儿。” 夫妻俩对视一眼，男人从包里掏出了个鼓鼓囊囊的红包，一个劲儿往祁飞手里塞。 祁飞推拒着不肯收。 老奶奶“嗳”一声，打断他们的推拉，爽朗邀请道：“小祁，以后有机会来我老家玩噢！我跟你说过，我那儿可漂亮了。到时候你来家里，我亲自招待！” 祁飞连忙应下，嘴上说着“一定去、必须去”，顺势把红包推了回去。 三言两语，既转了话题，也婉拒了谢礼。 萧默在门后看着，恨不得掏出手机，在备忘录记下，逐字进行学习。 送走三人，祁飞转身，看见躲在门后悄悄张望的萧默，顿时扬起明朗的笑容，摆了下手，“走了，我们回家！” 返程的飞机上，萧默终于有心情望向窗外。庞大的机身穿过层层云雾，前方霞光铺洒，仿佛闯入了一片金色仙境。 降落之时，他俯瞰城市的万家灯火，有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在心口萦绕，或许只是飞行带来的失重和飘忽，等飞机落地，那阵恍惚也就散了。 也正是在这一刻，萧默意识到坐飞机原来没什么难的。他仿佛穿过了一段雾霭，清晰地明白过来，如果只靠想象而不经历，心中的恐惧便会无限滋生。犹豫越久，越容易把自己困在原地。 那些曾让他担忧焦虑的，原来不过是自己用想象堆砌的大山，他一度甘愿困守其中，对一切风吹草动都保持警惕，如同一只惊弓之鸟。 如今再回头看，那座山早已离自己越来越远，而将他从山中拽出来的人，此刻就在身边。 走在人来人往的机场中，萧默忽然想起什么，低头从背包里摸出那个黑色封皮的小本，轻轻拉住了走在前面的祁飞。 “祁飞，给你看个东西。” 祁飞疑惑地接过，翻开封皮，目光定在熟悉的名字和一寸照上，浓眉扬起，眼底亮起惊喜，“这一个月里瞒着我偷偷去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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