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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宋慈叮嘱一番，迟暮盯着那批医疗器具出库装车，走上前往覃南小镇的路。 几辆车一路向北，空气逐渐变得清冽，仿佛连天空也越来越高，满目都是毫无杂质的蓝，白桦树就像哨兵似的，伫立在道路两侧。 九月的阳光格外澄澈，穿过树冠洒下来，迟暮坐在车里，沐浴在并不刺眼的温暖中，离覃南越来越近，心情控制不住的沉重下来。 四年前，他离开的那一天，陈大海始终都没看他一眼，他不知道陈大海当时是什么表情，失望？沉痛？还是对他也生出了那么一点……恶心？ 余丽呢，对那件事知道多少，又是什么想法…… “迟暮，好无聊，玩不玩五子棋？” 陈启变魔术一样拿出一个小本子和两支笔，打开后歪歪扭扭的画了格子，把其中一支笔塞进他手里。 明白陈启是想让他放松心情，迟暮接过笔，两人一个空心圆一个实心圆，在小本子上玩起来。 五子棋还是以前陈启教他的，迟暮从小没什么可玩的，后来跟着他妈妈在烟馆，接触到的也是一些赌博的玩法。 后来去陈启家，供陈启玩乐的东西层出不穷，什么军旗跳棋五子棋、水枪积木和车模型，光玩具就堆满了整个衣柜。 陈启家院子角落还特意开辟出一个球场，陈启几乎什么球都会玩，为了让他陪，教会了他每一种。 在覃南那个偏远朴实的小镇子里，陈启的童年时生活几乎是所有小朋友都会羡慕的。 仔细想想，在过往那四年，除了天上的星星，水中的月亮，陈启唯一想要却没得到的就是迟暮了。 两人坐在车后排专心下着五子棋，纸张一页一页翻过，起初陈启输了只是抿抿嘴，过一会儿就急眼了。 “不对不对，我画错了。” “我怎么没看到那个子啊，迟暮你画的也太小了，怪你，我重新画。” “迟暮，你是不是趁我不注意多画了？我也要在这多画一个！” 要不是汽车有顶，陈启大概早就上蹿下跳了，迟暮看着傻狗面红耳赤不服输的模样，心情奇异的放松下来。 “陈启，”迟暮揉了一把陈启的脑袋，“回了覃南，见到陈叔叔的时候，你控制一下脾气。” 陈启正埋头偷偷在自己的棋子边偷画，听着迟暮的话没有出声。 迟暮推了陈启一下，“听到没？” 陈启啧了一声，“听到了听到了。” 迟暮轻轻一笑，捏住陈启的下巴，正准备给傻狗一些听话的甜头，砰的一声巨响，走在最前方的车子直径从路上甩了出去，后面的车辆紧跟着急刹车。 迟暮猛地一晃，要不是陈启及时捞住他，他已经重重撞在前方椅背上了。 尘土如黄云般从地上炸起，枪声从四面八方炸开。 迟暮拧眉看向窗外，不远处的地平线上窜动着几个人头，像专门等着他们似的。 “流寇？” 覃州是烬风岛最和平安宁的一个州，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流寇的存在，只是官方打压的勤快，几乎很少能有人遇到。 偏偏被迟暮撞上了，什么运气？ 更密集更整齐的枪声从另一侧泼洒下来，道路两侧的地上溅起一连串土花。 要不是几名身穿着黄色迷彩军装的人蹿到车前，几乎无法发现他们的行踪，他们的衣服和土地颜色太像了。 迟暮一眼就认出这些是覃州军，他们动作敏捷的在四周散开，瞬间就把流寇的气势打压了下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没有给人留下任何思考的空间，好在迟暮在西洋群岛见过不少这种场面，他抿着嘴唇快速冷静下来，观察外面的情况。 流寇被打急了，不要命似的胡乱扫射，其中几发甚至打在了迟暮旁边的车门上。 他果断让陈启伏下身子从另一侧下车，同时提醒司机也找机会离开，往覃州军保护起来的那边躲避。 刚一动作就被陈启用力一拽，天旋地转间整个人被按倒在座椅上，紧接着，耳边传来一个压抑的闷哼。 “陈启！”迟暮惊恐的瞪大眼，灰蓝色的眸子浅了几分。 陈启灰色的长袖衫上，一道暗红迅速从手臂上渗出来，滴落在他衣领上，同时掉下来的，还有陈启额上滑落的汗。 车外的枪声还在响个不停，车内却像被血腥气凝固住了。 “没伤到筋骨，你别怕。”陈启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安抚他，嗓音明显变得沙哑，依旧牢牢将他护在怀里。 第30章 可你不一样 迟暮顺着往陈启的伤口看去，手肘处的衣服和血肉模糊在一起，血还在向外冒。 陈启那边车门内衬皮革上嵌着一个狰狞的凹坑，露出一小截扭曲的金属弹头。 温热的血液、压抑的呼吸持续冲击迟暮的理智，却见陈启呲着牙对他笑，“迟暮，你现在怎么这么胆小？就是子弹擦了胳膊，能有什么事？” 生怕还有子弹扫过来，他小心的抱住陈启将人尽力往下压，胸膛被陈启烫的火热。 陈启没有理会手臂上的伤口，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人。 听到窗外的枪声逐渐远去，迟暮掏出随身携带的折叠刀，拧着眉毛将那截染血的衣袖全都拆掉。 车上没有工具，迟暮从副驾驶座位上的礼盒中，找出准备送给余丽女士的丝巾，拆了包装绑在伤口上，用力压住，沉声道，“坐好。” 陈启的脸颊因为疼痛紧绷起来，青筋匍匐在脖子上，见陈启缓缓坐直，迟暮扶着陈启的手臂往上抬了抬。 窗外，那群流寇已经被赶出一段距离，断续的枪声诉说着这次打劫失败。 迟暮让司机下车检查了一番，除了领头那辆车的轮胎被打爆外，其他车子都只是车窗和车门被子弹扫到一些，不影响继续行驶。 告诉第一辆车的人在这等人来接，迟暮让司机尽快往覃南小镇开，车子在马路上疾驰而过，两侧的白桦树变成模糊不清的残影。 迟暮仍然觉得不够快，裹在陈启手上的丝巾大半被血渗透，掌中的触感温热又黏腻，紧捏着他的心。 见他板着脸不说话，陈启用头撞了撞他肩膀，轻声问，“迟暮，生气了？” “陈启，你是不是从没记住过我说的话？” 迟暮转过头，陈启这种不要命的莽撞行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七年前，迟暮刚住进陈启家一年时，秋天的晚上，他上完实验课在教室里多学了一会儿，天就黑了，星光洒满大地。 独自走在回家路上，耳中逐渐传来另一个脚步的声音，和迟暮保持同一个步调，他试探着放慢脚步，那道脚步声也跟着放慢。 迟暮眯起眼睛，想了想往旁边没人的小路上走过去，不出几秒，一个畏畏缩缩的身影跟过来，轻声喊他，“小暮。” 来人是迟暮班上的主任教员常回，身形消瘦，比迟暮矮些，在夜风中楚楚可怜的看向他。 “小暮，你最近怎么都不理我？我没去吃饭，一直在等你放学……” 迟暮脸上没什么表情，居高临下的看着常回，“常老师，您没有等我的义务。” 常回往迟暮身边挪了几步，上半身贴在迟暮手臂上，“小暮，我帮你申请了资助，你怎么能对我一直这么冷淡？” 迟暮很少会对什么人产生强烈的情绪，但常回天天想方设法与他独处，说话做事让他心里极度不适，现在更是阴魂不散的跟踪他。 迟暮向后退出几步，被常回触过的地方仿佛沾上了什么潮湿黏腻的东西，强忍住恶心的感觉，“常老师，资助表是我自己去领来填写的。” “申请的人那么多，要不是我优先把你的表递上去，在领导面前给你争取，你怎么可能那么顺利通过申请？” 常回情绪有些激动，一串话说完后险些呼吸上不来，脸色苍白眼下乌青，仿佛几天几夜没睡过觉一样。 缓了口气，常回又恢复了温和的声调，“小暮，我只是希望你能顺利得到资助，留在班级里，这样你就可以安心读书，老师想帮你，想多见见你，你没必要用那种看待坏人的眼神看我。” 常回脸上堆着笑，再次走过来，两腿若有若无的蹭在迟暮膝盖上。 鼓囊囊的东西隔着衣物也能感觉到，迟暮恶心坏了，他那时才明白，原来男人也会对男人有那种欲望。 迟暮提起膝盖，毫不留情的大力顶在常回蹭过来的地方，在对方的闷哼声里冷声提醒，“常老师，为人师表，请自重。” 常回捂着那里趔趄了下，痛苦在脸上一闪而逝，几秒后又扭曲成一种爽快的模样，两眼幽幽的看着他。 “小暮，你还真是……招人喜欢。” 迟暮在心里大骂脏话，常回舔了下嘴角再次想他走近，步履虚浮，脊背都挺不直，偏偏敢大胆的对他做那些下流动作。 迟暮余光快速在周围扫了一圈，旁边有半截断掉的矮墙，他不动声色的往那边挪，手背在身后摸索半天，捏住一块松动的砖头。 “小暮，你还要读三年书，我们不能一直这样，相信老师，老师会对你好，让你顺利毕业的。” 迟暮手指暗暗发力，将砖头一点点抽出来，打量着常回，盘算等下他该往哪拍，才能把常回打怕，又不会把人打死。 就在常回距离迟暮仅剩两步远，砖头蓄势待发时，一个玩世不恭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什么恶心玩意在那？” 迟暮抬起头，陈启眉头紧皱，几步跨过来拦在他和常回中间。 “迟暮，你放学不回家在这做什么？迷路了吗，还得我来找你。”陈启先是谴责的对迟暮指指点点，转头又扫了眼常回，“这恶心玩意是什么人？” 许是迟暮当时脸上的不适过于明显，陈启又把他往旁边挤了挤，与常回拉开一大截距离。 见陈启护在迟暮身前，常回瞬间拉下嘴脸。 但陈启身形健硕眉目硬朗，一副不好惹的硬茬模样，常回又有些胆怯，只是看着他问，“小暮，他是谁啊？” 陈启当即不爽的剜了常回一眼，“眼睛里塞了俩驴蛋，看不出迟暮讨厌你是吧？快滚，以后不要缠着他。” “我是迟暮的主任教员，有义务关心我的同学，你不让我教他，是不想让他毕业了吗？”常回气不过，话里话外透着威胁。 陈启嗤笑一声，来了兴致，从兜里掏出一把刀捏在手中把玩着，“原来是迟暮的老师，覃南军校还有这么恶心的老师？我警告你，离迟暮远点。” 刀刃在星辉下闪出冷光，迟暮太阳穴一突，连忙去拉陈启。 几砖头能解决的事，这个傻狗别闹出人命来。 原本常回还有点忌惮陈启，看到刀子后反而不怕了，胸膛一挺，“怎么？你还敢杀我？杀了我你也要给我赔命。” 陈启漫不经心的把玩着刀子，冲迟暮呲牙笑笑，仿佛在说，吓吓这个恶心的老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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