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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空气几乎是凝滞的,混合着未散尽的烟味,还有一种长时间封闭,空气不曾流通的枯朽味道,陈启用力的抱着迟暮不撒手,勒的他快喘不过气来。 迟暮在炙热的胸膛中渐渐安下心来,大脑恢复运转,‘没有消失,你是真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启。”他担忧的轻声唤一声,陈启突然猛地放开他,转身跑进洗漱间。 哗哗的水声响起,陈启快速把自己收拾一番后,又叮叮哐哐的开始整理屋子。 窗户打开,衣服收起,垃圾扔进桶里,忙碌中还时刻盯着他,确认他还在。 迟暮往屋里走了几步,房子不大,是两居室,沙发、窗帘都是浅咖色,整体布局简单大气,看起来比他那栋冷冰冰的别墅温馨多了。 他知道陈启之前是和江絮合租住在这里的,后来江絮搬去裴青柏家,现在就只有陈启一人。 桌上堆着一些水果和吃的,应该是堂婶刚才留下的。 视线随着陈启跑来跑去的身影,迟暮跟着走进一间卧室,里面空间还算宽敞,窗前一张双人床,书桌,靠墙立着一排衣柜。 他一眼就看到书桌上的木雕小狗,是‘木木’,‘木木’背对着椅子的方向,小尾巴歪歪扭扭的。 迟暮心里发酸,走过去轻轻将‘木木’转过来,让它的小脑袋面对房门。 笔筒边立着一张小像,是他曾经在平城报社工作时的员工相片,当年离开的太匆忙没来得及处理,不知道陈启是怎么拿到手的。 枕边还放着一只金色怀表,是他刚回到宛城,乔希沅给他摆接风宴那天,传到陈启手里没有还回来的那只。 陈启快速收拾完来到他身后,试探性的碰了下他,才放心的伸出双臂环在他腰上,肩上一沉多了个脑袋,“迟老板日理万机,怎么今天有空来我这了。” 听陈启的声音有气无力,还有功夫跟他打岔,迟暮转了个身。 这会儿的功夫,陈启已经换了身衣服,整个人散出清爽的味道,黑色紧身短袖衫绑出赏心悦目的肌肉轮廓。 迟暮的目光上下游移一圈,问,“陈启,什么叫没有消失,我是真的?” 陈启的眼神闪躲了下,顾左右而言他,“我饿了,去吃午饭吧,你想吃什么?” 转移话题避而不答,有问题,迟暮审视着陈启,将人推开走到客厅,提起电话拨出一个号码,接通后,他给宋慈报了陈启家的地址。 “小慈,今天的午饭和晚饭都送到这来,两人份。” “午饭一会儿就到,”挂掉电话,迟暮把受伤的右手背在身后,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什么叫没有消失,我是真的?” 陈启垂下头,再抬起时脸上挂起吊儿郎当的笑,“既然迟老板以后不准备跟我续约情人关系,管这么多干嘛?” 收拾了一番,陈启的脸色还是很难看,笑容也摇摇欲坠,迟暮走过去揽住陈启的脖子,将人拉近些许,“回答问题。” 灰蓝色的眼眸近在咫尺,目光压过来,陈启强装起来的笑意撑不下去,心跳全乱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推着迟暮坐到沙发上。 陈启半跪在迟暮膝边,拉起迟暮一只手贴在脸上,笑容越灿烂就越不真实,仿佛一具被抽走灵魂,仅凭呼吸在维持着的躯壳。 明明人近在眼前,迟暮却觉得陈启离他很远很远,风一吹就会彻底消失不见。 “迟老板知道什么是幻觉么?就是……我总会看到你在我身边,只要我不去碰就不会消失。” 迟暮心脏中翻涌起山呼海啸,驱使着他握住陈启的下巴,弯下腰去,“陈启,你好好看看,我就在这。” “可你会走,幻觉不会,迟老板连这个权利也不许我留么。” 陈启不去看他,闭起眼睛靠在他手上蹭着,声音不像平时那样中气十足,很轻,轻的让迟暮不得不屏住呼吸仔细去听。 “我不走了。” 陈启猛地抬头,瞪大眼睛看过来,没有惊喜,反而更恍惚了,似乎在判断这句话是不是幻觉。 迟暮哽咽了下,声音加重,“我说,我不走了。” 陈启抓起他的手咬了一口,不疼,但他还是配合的嘶了一声。 陈启眼里重新凝聚起几点细碎的光,在咬过的地方吻了一下,然后探着脖子仰起头,吻在迟暮的唇上。 陈启在他嘴边贴了下就撤开了,迟暮坐在那再次俯身,托着陈启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我就在这,不是幻觉。” 迟暮读书时系统的学习过精神病理学,但他毕业后并没有在这条路上走下去,也没有相关的实践经验。 他对陈启现在的情况不敢妄下定论,可以肯定的是,陈启的精神因为他出了些问题,他必须留在这帮陈启重新建立认知,把人从虚幻的世界里拉出来。 两人接了一个很长的吻,分开后,陈启的状态看上去好了些,只是有些手足无措,想靠近又在顾虑着什么。 “怎么伤到的?”陈启突然看到迟暮放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手忙脚乱的拉开桌下抽屉翻找药箱。 迟暮低头扫了一眼,手背上的伤口已经结痂,血液凝固在皮肤上,他揉揉陈启的脑袋,“没事。” 直径走去洗漱间快速冲掉血渍,刚关掉水龙头,陈启就急急忙忙的贴过来,迟暮一转身撞了个满怀。 不论迟暮起身喝水,还是开门去拿宋慈安排人送来的午饭,陈启都拽着他的一只手不放开。 他又拨了个电话告诉宋慈,让她找人收拾衣服鞋子和生活用品送过来,有什么事就打这个号码。 吃饱喝足后,迟暮被陈启搂着依偎在沙发里,见陈启一会儿满足,又一会儿忐忑的样子,想象不到陈启这几天一个人待在家里,守着幻觉是怎么过的。 心里就像有千万只虫子啃噬着,疼痛一阵阵的往出冒。 “陈启,为什么两年不回家?”迟暮轻轻的吸了口气打破沉默,想让陈启把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这样会好的快些。 陈启从背后抱住他的腰,下巴陷在他颈窝里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这个傻狗,现在倒是任性起来了,迟暮捏捏陈启结实的手臂。 “陈大记者,你都知道我四年前离开的原因,还在乔希沅的接风宴上跟我要个说法?” 陈启难得的语气认真,“我想亲口听你说,我之前一直觉得你欠我个解释,你不应该不告诉我就悄悄走掉,如果那时我及时知道,我会护好你,大不了和你一起走,而不是让我想着你痛了四年。” 一起走? 刚到西洋那两年的日子并不好过,连迟暮都有些受不了,吃不惯,睡不好,还要时时担心偷盗抢劫的,陈启没吃过苦,也不应当跟着他吃苦,他静静的听着,没有多说。 陈启沉默片刻后,胸膛剧烈起伏了下,似是在下什么决心,手臂的肌肉都紧绷了些。 过了一会儿,陈启探着脖子吻在他右眼睑的红色小痣上,“迟暮,我爱你,我对你来说真的是负担么?” 【作者有话说】 有一种病叫复杂性悲伤反应,人在极度的负面情绪或者思念下,导致大脑出现短暂的感知异常,会感觉到不在身边的人的存在,或者听到其声音。 略微参考,都是为了剧情服务,不必仔细考究~ 第28章 多爱我一点 “迟暮,我爱你,我对你来说真的是负担么?” 在善兴寺时迟暮心里就隐隐有了答案,此刻听到陈启在耳边亲口说出那三个字,心跳不可避免的丢掉几拍。 自懂事以来到现在,迟暮前半辈子都活在对错中,任何事情只要结果是正确的,他可以完全不在意开心与否。 想得到什么就要相应的付出什么,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他从不觉得舍弃掉情绪有什么不对。 事实上,比起能够得到的,感情、情绪是成本最低的东西。 可现在,迟暮不想去管那些该死的对错了,只想听从自己的心声,留在陈启身边。 没有听到迟暮的回答,陈启环在迟暮腰上的手紧了紧,换了一种问法,“迟暮,那你爱我吗?” 善兴寺中,陈启听到迟暮依旧没有改变想要离开的想法时心如死灰,实在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办法,难道要把人绑了关起来吗? 他已经伤害过迟暮一次了,不能再伤害第二次,想来想去,只能关在家里守着幻觉自暴自弃。 可迟暮来找他,告诉他不走了,又让陈启看到一丝微弱的希望,这大概是他最后的机会,只要迟暮是爱他的。 去说服爸妈也好,跟着迟暮远赴西洋也好,这一切的前提都是迟暮也爱他。 迟暮在陈启臂弯中翻了个身,面向陈启,“再说一遍。” 嗯?陈启愣了半晌,无比认真的说,“迟暮,我爱你。” 那双注视着他的眼睛无比明亮,迟暮心底长出花来,一直蔓延到胸口。 他压着陈启的胸膛吻了下去,纵然有千千万万个离开烬风岛的理由,这一句话就足够让他留下来,丢掉他多年来一直信奉的准则。 陈启躺在沙发上,让迟暮完全嵌入自己的怀抱,过了一会儿似乎觉得沙发太窄,施展不开手脚,抱起迟暮走回卧室,拉上窗帘一同跌入床里。 陈启嘴唇噙住迟暮的耳朵,“迟暮,多爱我一点,我会乖乖的。” 气息洒下来烫的惊人,声音中含着沉甸甸的眷恋,恨不得把所有的一切都奉献给迟暮。 两人密不可分的紧贴在一起,任由迟暮的手指狠狠抓在背上,多么紧都不够,好像只有这样,陈启才能确认一切都是真实的,不是他的幻觉。 深夜,陈启会突然惊醒好几次,迟暮在半梦半醒中揉揉他的头,或者起床气来了给他一巴掌,感受到来自于迟暮的真实触感,他才能放下心来继续入睡。 一连半个月迟暮都住在陈启家,宋慈派人将一日三餐送来,每天集中时间处理完公司的事,午后便和陈启待在一起看看书,或者做些陈启喜欢做的事。 陈启忙忙碌碌两年从没休息过,这次趁机请了个长假,尽管主编在电话中表达了对陈启的需要,还是同意了。 迟暮时刻观察着陈启的状态,所幸人一天天好起来了,精神状态不再那么忐忑恍惚,晚上惊醒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只是陈启心中的不安依旧没有彻底打消,经常拿出相机拉着他拍照,他的单人照,或者两人的合照。 陈启也越来越粘人,几乎隔十几分钟就要亲要抱,甚至他在厕所里稍微待久一点,陈启都会敲门询问。 等陈启手中的相机再次耗尽电量,迟暮忍不住的开口,“陈启,我说了不走就不会骗你。” 陈启这样,好像随时都在为再次失去他做准备,让他无奈又心酸。 陈启拉下嘴角走过来,贴在他身上索吻,“我每天待在家里没事做,练练拍照技术都不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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