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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以前在覃南的生活,迟暮眼中不自觉的溢出笑意,“嗯,刚回来不久,婶婶是特意来看陈启么?” “你堂叔最近身体不太好,我替他来宛城送一趟货。”堂婶亲昵的拉住迟暮的手左右端详了一番。 “小暮呀,你一声不吭的去哪了?也不给家里带个信,这几年你不在,小启也不回家,只剩大哥和嫂子在覃南冷冷清清的。” 迟暮一怔,“陈启,不回家?” “是啊,那父子俩也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大吵一架,小启一生气自己跑来宛城,整整两年没回去了,这不,嫂子听说我要来,特意托我来看看小启生活的怎么样。” 堂婶打开话匣子,唉声又叹气,“我看小启在宛城过得也不太好,我好说歹说一点儿用没有,你劝劝他吧,小启那孩子谁都不听只听你的,你带着小启回覃南,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多好。” 陈启果然知道了…… 迟暮的眉心拧在一起,陈启住在他那时还好好的,为什么堂婶会觉得不好? “好,我会劝他回家,但我不知道他住在几楼。”迟暮心乱如麻,拍拍堂婶的手应下,顺便问陈启的住址。 “那小子没告诉你啊?他住四楼最左边那屋。” 跟堂婶快速寒暄几句,迟暮想了想,“婶婶,陈启过得不太好这件事先不要告诉余阿姨,免得她担心的吃不下睡不着,还有我回来这件事也请婶婶帮我保密,我会尽快带陈启回覃南,到时候给陈叔和余阿姨一个惊喜。” 没解决好和陈启之间的事,迟暮暂时不想让陈大海和余丽知道他回来了。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哎呀真好,你们都回来,过年又热闹了。”堂婶脸上的皱纹舒展开,笑着对他说。 “那我先上去看看陈启,就不送婶婶了。” “没事没事,快上去吧,我也要早点回平城。” 目送堂婶走远,迟暮三步并作两步往楼梯上走,阿祥刚才在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反应过来迟暮与陈启关系不浅,但依旧不放心的跟了上去。 一口气走上四楼,迟暮站在门口调整呼吸,喘的不那么厉害了才抬手敲门。 两分钟过去,门没开,迟暮再次敲了敲,这次,里面隐约响起了脚步声,有些暴躁,砰的把门打开。 陈启胡子拉碴面色憔悴,神情恍惚的盯着他,手臂颤巍巍的抬起来,似是想抱,又放下了。 十多天前,从善兴寺回来后,陈启一直在想大师说的话。 【施主,你只见碗,却未见水,你将自己看做那只握住碗的手,可曾想过,或许你并非那只手,而是这水?】 其实陈启一直都知道迟暮离开的原因,两年前中元节,他跟爸妈去山上墓园祭拜过爷爷奶奶,到家累的不行。 “我去洗澡睡觉。” 他丢下一句话就自顾自的上楼,刚脱衣服就发现腕上的手表不见了,想起是扫墓前摘下放在车里了。 那是迟暮给他挑的,陈启嘴唇一抿,随便套了件浴袍快步往下走,爸妈好像在屋外的廊下压着嗓门吵架。 声音顺着风声送过来几道,隐约听到迟暮的名字,陈启放轻脚步,不出声的往门口挪了挪。 陈大海像是没克制住情绪,声音高了些,“就你想迟暮,我不想吗?我养了他四年,跟亲生儿子有什么差别?我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 紧接着是余丽埋怨的回答,“那你也不应该自作主张把暮暮赶走,至少应该和我商量一下再做决定啊。” “当时我脑子里都是浆糊,我能有什么办法?” “是你们把迟暮赶走的?” “小启?”陈大海夫妇齐齐回头,见陈启脸色铁青的站在门前,面色慌乱,没想到要去洗澡的人这么快就下楼了。 两年前那个周末,迟暮刚答应和他试试谈恋爱,就被报社派去别的城市出差,然后再也没回来过,人间蒸发似的。 陈启一有时间就去报社询问迟暮的消息,起初那几个月,报社的人还会耐心告诉他,迟暮完成工作就回来,后来大家被问烦了,见了他就纷纷躲开。 他仍抱着一线希望不肯放弃,梦里都是迟暮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场景,怎么也想不到迟暮是被爸爸赶走的,那迟暮还会回来么? 陈启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发抖,用力从唇间挤出三个字,“为什么?” 余丽叹着气瞪了陈大海一眼,陈大海脸上的慌乱只维持几秒就不见了,“为什么?你还敢问我为什么?你对迟暮做了什么?” 陈启被汹涌的情绪彻底裹挟,一句话不经思考的从心底直接冲出嗓子,“我就是想和他谈恋爱,有什么问题?” 陈大海气冲冲的走过来,甩手就给了陈启一巴掌,“混账东西!” “陈大海,你干什么!”余丽扑过来捧住陈启的脸,眼眶发红。 陈启站在原地脑瓜子嗡嗡的,脸上烧起一团火,从出生到现在,陈大海第一次动手打他,力气用的很大。 陈大海脸都气紫了,打过陈启那只手颤抖着,“迟暮是男人,你怎么能喜欢一个男人?从小到大你要星星我给你星星,你要月亮我给你月亮,把你惯坏了,惯的你人伦常理都不懂!” 余丽想说什么被陈启拦住了,他脸上布着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又红又肿,他不服的看向陈大海,眼神坚定。 “我不管什么人伦常理,我就要迟暮。” 陈大海气疯了,暴躁的从回廊这边走到那边,每一步都跺得震天响,嗓门高到破音,“你是想让老陈家断了香火,彻底成为一个笑话吗?你有没有想过镇子上的人会怎么看我们?” “香火……”陈启湿着眼眶笑起来,“你到底想让我做个传宗接代的工具,还是想让我幸福?” 陈大海愣住了,眼中快速闪过几许困惑,“传宗接代就不能幸福了吗?只要你像个正常人一样成家立业,怎么会不幸福?你和迟暮在一起才不会幸福,你们会被全世界唾弃!” 陈大海越说越有底气,陈启本就没多少的理智全部清零,“那你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好了,我会赚钱还你的。” “陈启,你有本事走出这个家门就别回来!” “陈大海你给我闭嘴!”余丽一声呵斥让陈大海熄了火,匆匆跑来劝说陈启。 那时的陈启想什么就做什么,亲爹妈也拦不住,当天,他就联系了跑去宛城生活的好朋友江絮,离开覃南小镇,再也没回去过。 因为迟暮说过想做记者,陈启便也跑去报社做了个记者,记者的消息渠道最为广泛,兴许能打听到迟暮的消息。 得空时就跑去善兴寺供奉香火,虔诚跪拜,求菩萨显显灵吧,保佑迟暮早日归来,保佑迟暮不会忘记他。 他太想迟暮了,想着想着就开始生气,气迟暮单方面为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做了决定,连个商量都不打就独自消失,对他没有一丁点儿留恋。 终于等到迟暮回来,陈启用尽一切办法去引起迟暮的注意,伤害也好变乖也罢,甚至当个没名没分的情人、床伴,让他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能把迟暮留下来。 可他好像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迟暮就是不要他。 直到善兴寺大师那几句话,陈启突然醒悟,他才是导致迟暮离开的根源,若不是他当初非要和迟暮尝试亲吻、谈恋爱,一切都不会发生。 那他们现在会是什么关系?迟暮会像大部分寻常人那样娶妻生子,组建起一个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家庭么? 那他又该怎么办,他喜欢迟暮怎么办? 实在想不通,陈启拎着水果去了和仁医院,打算看望过江絮的妈妈林早月后,和好朋友聊聊心中的困惑。 看到江絮提起裴州长时,不自觉从眼中溢出的温柔缱绻,陈启忽然明白了,爱才是唯一答案。 如果迟暮不爱他,他留不住,如果迟暮爱他,碍于爸妈的关系,他更留不住。 这段时间他做了这么多都没能改变迟暮的想法,甚至不能确定迟暮对他的感情,迟暮爱或不爱他都是输,如同一个明知道刑期,却无力更改结局的死囚。 陈启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跟江絮说,行尸走肉般走出和仁医院,路过迟暮的家门口,路过便民医疗试行点,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 游魂似的晃荡了一整天,回到家开门时,忽然看到迟暮站在旁边冲他笑。 “迟暮?你怎么在这,想我了是不是?”当他欣喜的伸出手去触碰时,迟暮又消失不见了。 第27章 幻觉 这种情况出现的越来越频繁,每当陈启控制不住的想迟暮时,迟暮就会出现。 只要他不去触碰,迟暮就会在他左右停留,有时甚至会停留很久很久。 他清楚的认识到,他出现幻觉了,应当及时就医。 可陈启没去医院,反而把自己关在家里守着迟暮的幻觉,每天晚上下楼买饭凑合一顿,实在撑不住才睡一会儿,醒来后继续盯着幻觉发呆。 他留不住迟暮,至少能留住这道幻觉。 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过去多久,堂婶突然来家里看望。 陈启两年没回过家,很久没见过堂婶了,强行打起精神应付了一会儿,等堂婶走后,他又坐到沙发的一角,等着迟暮的幻觉出现。 不知道过了多久,某次眨眼后,忽然见迟暮虚虚的坐在沙发另一头看向他,笑意缱绻。 那张脸真好看啊,陈启昏沉的陷在沙发里,可惜幻觉不会说话,也不会管束他,但没关系,只要能看到迟暮就好了。 堂婶走了没多久,敲门声再次响起,陈启一晃神,沙发那头的迟暮就不见了,他有些烦躁,敲门声还在持续,他踩着拖鞋去开门。 看到迟暮时,陈启愣住了,这到底是幻觉还是真的?眼前这个迟暮太过真实,衣服不是他想象中的,神色也焦急不安,眼下飘着两团乌青。 像真的。 陈启想抱抱迟暮,刚抬起手又放下了,他怕这个也是幻觉。 “陈启?” 迟暮见陈启神情恍惚,那双向来明亮的眼睛空洞无神,眨眼迟缓没有活力,整个人更是消瘦了一圈。 难怪堂婶会觉得陈启过得不好,陈启这幅模样,任谁看了都会担心。 心脏被血淋淋的提起,眼底因疼痛刺激出一片湿意,他拉起陈启刚才没敢伸出的手放在自己腰上,把人用力抱住。 “是真的。”陈启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 迟暮不明白,“什么真的?” 陈启手臂用力收紧,生怕他会不见般,“会说话,有温度,也没有消失,是真的。” 不放心跟着迟暮上楼的阿祥,看到抱在一起的两人,嘴里‘嚯’了一声,转身就撒丫子跑了。 迟暮听到身后楼道里的脚步声,抱着陈启往屋里挤了两步,把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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