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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求医无门，得知终于有了治病的机会人们都想来试试，乌泱泱的许多人，吵吵嚷嚷的等着挂号，即便裴公馆派了很多人过来，场面还是一度混乱的难以维持。 迟暮和乔希沅带人脚不着地的忙碌了十多天，所有医护人员和来挂号看病的人都熟悉了流程，才逐渐顺利起来，走上正轨。 乔希沅坐在医疗试行点顶楼的办公室里，脑袋快冒烟了，迟暮也陷进沙发里，抬手松了松领带，点起一根烟。 “这是近半个月的报表，看看吧。” 乔希沅将一叠文件扔过来，是便民医疗试行点每天的财务流水报表和库存记录，迟暮拿起大致扫了一眼，只看出两个大字，烧钱。 乔希沅叼着烟笑出来，一脸幸灾乐祸，“还好不是我掏腰包，真想看看裴州长见到这份报表时的表情。” 迟暮夹着烟没有应声，目光不自觉的往窗外瞟去。 “怎么样，按照现在的供货速度，有问题么？” 迟暮点点头，“当然没问题，可以继续加码。” 乔希沅拍了下手，“要的就是迟老板这句话，我先给你提个醒，顺利的话，一个月后还会在其他城镇建立试验点，到时候供货量翻倍。” 迟暮又看了一眼窗外，“好事啊，裴州长不会赊账吧？” “那倒不会，裴州长家底厚着呢，”乔希沅吐了一口烟，语气有些颓然，“就是不知道前期投入会持续多久，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利润啊，光干活拿不着钱，还不如拉磨的驴。” “看什么呢？”见迟暮半晌不作声，心不在焉的模样，乔希沅也往窗外看去，“最近陈大记者没再缠着你了啊，他为了给你出口气，都答应以后不编排我了，得少赚多少稿费啊。” 迟暮几口把烟吸完按灭，低低的嗯了声，自打从善兴寺回来后陈启就安静了很多，他忙，陈启好像更忙。 起初几天，晚上回家后还会看到陈启准备的夜宵，后来夜宵没有了，陈启也不见了。 他本想通过忙碌，转移开沉溺在陈启身上的注意力，不成想陈启这么配合他，掰掰手指，至少有八天没有看到陈启了。 思索着，迟暮突然想快点回家看看，“没什么事我先走了，饿了。” “好说，我前两天发现一个不错的地方，带你去尝尝鲜。” 迟暮头也不回的向外走，“今天就算了，下次。” “迟老板真无情，次次都拒绝，怎么跟小柏一样难约……” 身后飘着乔希沅抱怨的声音，迟暮快步走出去，先是左右看看，没有发现陈启的身影，坐进车里一脚油门开到别墅门前。 屋中黑漆漆的没有亮灯，一颗心跌入冰窟。 八月，覃州北地的暑气还没有完全褪去，偌大的别墅却没有一点温度，暮色冷冻着屋子，昏昏沉沉。 迟暮按开灯，独自坐在客厅，屋中没有任何声音，他控制不住的想，陈启这段时间在忙什么…… 桌上摆着陈启的水杯，玄关放着陈启的鞋子，阳台晾着陈启的衣服，桌上花瓶里是陈启八天前放进去的鲜花，现在已经彻底枯萎。 长叹一声闭了闭眼，迟暮蓦地起身向隔壁别墅走去，所有人都下班了，只有宋慈还留着。 “还不下班回家？” 宋慈听到迟老板的声音有些意外，“暮哥，你怎么过来了，我核对一下单据和出库记录就走。” “嗯，以后早点回。”迟暮应了声，去角落的报纸架边翻起来。 从便民医疗试行点正式运营开始，就受到各方的大力关注，有人怀疑，也有人称赞。 起初那几天的报纸上，还能看到‘木木’在为项目做宣传，分析医疗改革的必要性，时间来到近一个星期，花月小报上就没有‘木木’和陈启的名字了，连续七天一篇文章都没有。 闲暇时，迟暮几乎抽空看完了近两年所有的花月小报，用劳模来形容陈启也不为过。 其他娱乐记者一星期能有一篇就不错了，陈启平均三天就出一篇，宛城中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都逃不过陈启的眼睛，迟暮回到覃州时，骂他的文章更是一天好几篇，产量惊人。 这个星期什么都没刊登，正常么？ 他揉搓着报纸边缘，“小慈，最近看到过陈启么？” 宋慈正在整理单据，头也不抬的答，“陈大记者？没有啊。” 之前陈启不缠着他的时候，起码还在报纸上骂他，然而这几天陈启没工作也不见人，完全感受不到陈启的存在，是出什么事了么…… 没有吃晚饭的胃口，迟暮回到家静坐在书桌前，想着陈启消失前的事，记忆最后聚焦在善兴寺那一天。 陈启说的那番话其实很好懂，字字句句都在请他留下。 当时的迟暮选择了装作不懂，他不敢懂。 对陈启的感情和陈启父母的恩情，把迟暮逼至一个没有退路的死角，无论靠向哪一方，另一方都会倾轧上来，直到血肉模糊窒息为止。 除了远远逃离这个死角，迟暮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当初迟暮主动申请资助，自愿选择寄人篱下的生活，他再三思量，认为申请资助才是最高效最正确的途径。 他当然也可以边打工边上学，但那样学习效率太慢了，不如专心学习，之后赚了钱再来回报恩情，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他从没想过，会因为这样一份恩情被迫远离故土，远离所爱之人。 迟暮翻来覆去睡不着，回到烬风岛两个月来，他第一次失眠。 烟一根接着一根点起，想着陈启在善兴寺那番话睁眼熬到天亮，坐在电话前早饭都没吃，刚过八点就拎起电话。 手在碰到冰冷的号码盘时顿了顿，心里两个小人吵的激烈。 一个冷静的说，既然陈启自己消失，就不该再与他纠缠了，及时打住才是正确的！ 另一个则在疯狂叫嚣，陈启一个大活人无端失踪，关心一下不应该吗？起码确认一下人是平安的总没错吧？ 迟暮头痛的闭了下眼，毅然照着报纸上那串号码拨了出去，打去花月报刊。 “您问陈哥吗？好像是有几天没看到他了，不过陈哥工作时间一向自由，可能又去哪里蹲点了吧，您有什么事需要刊登么？跟我说也可以的。” “谢谢，不用了。”迟暮挂了电话，心头的不安始终挥之不去，一个活生生的人没道理无影无踪这么久。 和宋慈交代完今天的工作，叮嘱她找人留意陈启的行踪后，迟暮在鼻梁上架起一副夸张的墨镜，自己开车前往花月报刊。 花月报刊在城西老旧的塔楼里，装修别有一番风味，但迟暮没心情观摩，再次跟前台的工作人员询问一番，陈启已经整整一星期没有来过报社了。 迟暮紧抿着嘴唇，心头的不安无限放大，这时他才发现，他连陈启住在哪里都不知道，一直以来都是陈启缠着他，如今人不见了，却不知道去哪里找。 巨大的恐惧笼罩上来，迟暮手脚又麻又冷，努力半晌才费力的挪出一步，重新走到前台，摘下墨镜报出名字。 很快，迟暮被请到楼上的会客室，热茶摆在面前。 除却包了一年的花月小报外，迟暮前段时间刚给花月报刊送了一笔钱，再加上他的身份，就算是报刊老板也得对他客客气气。 “迟先生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您电话通知一声就行。” 会客室中，一名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带着两个年轻人走进来，是花月报刊的主编，站在那满脸堆笑。 迟暮开门见山问，“陈启家在哪。” “陈大记者……”主编愣了几秒，想起陈启在报纸上和迟暮的恩恩怨怨，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虽说陈启之后用‘木木’这个笔名为迟暮做了澄清，但这事除了他以外谁都不知情，万一这位迟老板是来找陈启算账的…… 看出主编的想法，迟暮按捺着心中的急躁，“不用紧张，我不是来找陈启麻烦的。” 主编松了口气，以迟老板的身份，收拾陈启的办法有很多，料想用不到上门劫人这种昏招，更何况陈启身手不错，应当不至于被这位迟老板怎么样。 主编脸上重新挂起笑容，“陈大记者住在老城区，让阿祥带您过去可以么？” “嗯。”迟暮一秒也不想多等，站起来就大步向外走去。 见迟暮走出会客室，主编拉住身边那个叫阿祥的年前人低声叮嘱，“阿祥，放机灵点，万一出什么事记得先拦人，然后赶紧回来找我，我去喊老板。” 阿祥了然的点点头，快速追上迟暮的脚步。 第26章 爱才是唯一答案 城北属于老城区，放眼望去都是屋顶尖尖的灰白色塔楼，外墙斑斑驳驳，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透着年代的沧桑。 巷落又窄又静，全无城东的吵闹，也没有汽车喧嚣的尾气，偶尔有自行车、三轮车慢悠悠的经过。 阿祥熟练的带着迟暮在巷落中穿梭，急匆匆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两人停在几排塔楼前。 “迟先生，陈哥就住在前面那排的楼里，但我不知道具体在哪一栋。”阿祥指着前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陈哥在工作上很照顾我们，但在生活上一直独来独往，很谨慎，所以……” 眼前这排塔楼合共三栋，每栋七层，每层六户，挨家挨户找的话总能找到。 办法是笨了点，有效就好，此时此刻，他只想确认陈启是安然无恙的。 迟暮把墨镜放进上衣口袋，“我挨个上去找，你有事的话可以自便。” 阿祥没忘记主编的叮嘱，憨里憨气的摇头，“我和您一起找吧，可以快些。” 迟暮也顾不得客气，抬脚就走进第一栋楼中，好在今天不是周末，也不是午休时间，部分出门工作的人不在家里。 每次敲开一扇门时，迟暮都会经历一遍失望的过程，道歉的话就没停过，两人很快就敲完第一栋，气喘吁吁的下了楼。 迟暮不停歇的往第二栋走去，听到阿祥在旁边轻呼一声，“迟先生，您的手。” 迟暮低头看了眼，手背不知道在哪里划伤一道口子，血不断渗出来，顺着手指滴落，在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没事。”他甩了甩手再次抬脚，就在这时，从中间那栋楼门中走出一名打扮时髦的女士，看着十分眼熟。 迟暮反复确认，出声喊，“婶婶？” 那名女士闻声抬头，一下就认出了他，“小暮？哎呦真的是你啊？你回来啦？” 准确来说，她是陈启的堂婶，陈大海有个堂弟叫陈小江，在平城做生意，逢年过节都会去覃南看望陈启一家，关系十分融洽。 每次陈小江夫妇去陈家时，陈大海都会打趣说迟暮是他第二个儿子，因此，陈小江夫妇也把迟暮当自家人，过年红包都会给迟暮准备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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