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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站了,站台旁边是一条上行的马路,道路两侧种满白桦树,投下一片清新的绿荫,行人也明显多了起来。 “其实这次叫你陪我来善兴寺,是为了还愿的,上次来求过菩萨后就和他成功在一起了,好灵啊。” “真的吗真的吗?那我也要求求菩萨,赐我一段美好的爱情吧。” “当然是真的啊,善兴寺是覃州求姻缘最灵的寺庙了,成了记得来还愿就好。” …… 求姻缘最灵的寺庙?迟暮听着身后两个小姑娘的对话,转头看向陈启。 陈启嘴里咬着一根不知道哪里摘的草,仰起脖子毫不知情的模样,“是么?我也没来过,不知道大家来都是求什么的。” 迟暮仔细看着陈启,从那副欠揍的笑容里没看出什么来。 陈启啧了一声,“来都来了,就去吃一下呗。” 第23章 我们也去拜拜吧 午后的阳光明亮悠长,被茂盛的白桦树滤过一层,筛落在身上时变成碎银般的光斑,风穿过树枝,将叶子推搡出生机勃勃的声浪。 陈启走在道路外侧,手背时不时轻碰上来,见他没有躲开,又大着胆子伸出一根小指,勾住他的。 临近善兴寺,人流变得稠密起来,寺庙轮廓静卧在高大的白桦林中,朱红色外墙上爬满了深绿的藤,远远望去静谧安详。 空气中丝丝缕缕缠绕着一种与别处不同的清苦芬芳,混合着旺盛的草木气息。 一路上,迟暮不止一次听到人们轻声讨论这座寺庙,求姻缘最是灵验,只是普普通通的日子,门庭前就十分热闹。 迟暮站在高大的朱漆木门前,犹疑几秒,还是跨步迈了进去。 来都来了,就听陈启的建议,尝尝寺中的素斋好了,也不一定要求些什么。 寺院并不小,却因为几株巨大的银杏显得空间局促。 树下、廊下,凡是能悬挂的地方,都系满了绯色小木牌与红色丝绦,上面写着字,微风过处木牌轻扣,千万个美好心愿在风中低语。 寺中有结伴前来的年轻单身男女,步履匆匆,眼含希冀与羞涩交织的期待,还有很多成双成对的身影,拿着绯色木牌一同高高挂起,庄严中透着美好。 “迟暮,这里人好多啊。”陈启贴在他身侧,手指顺势插入指缝,将他的手紧紧扣住,一副怕走丢的样子。 陈启身形高大,即便在更熙攘的人群中也能一眼就看到,很难说会丢掉,迟暮瞥了他一眼,没有把手抽出来。 绕过一片人工湖,前方大概就是那座十分灵验主司姻缘的佛殿,人们全都往那个方向涌,陈启拽拽他的手,“迟暮,我们也去拜拜吧。” “不去。”迟暮拒绝的很快,快的透出一丝心虚来,总觉得被陈启这个傻狗忽悠了。 陈启啧了一声,用力拉住他,语气谴责的对他说,“来都来了拜一下又不会怎么样,迟暮,你怎么这么不合群?” 迟暮不为所动,暗暗发力想把手抽出来。 “迟暮哥哥。”他退一步,陈启就黏上来两步,眼角眉梢净是不怀好意的弧度。 “想去吃素斋就必须路过佛殿,你不去拜一下是不是太不尊重菩萨了?小心菩萨不高兴,给你安排几段烂姻缘。” 站在佛殿前明目张胆说菩萨的坏话,到底是谁不尊重菩萨?迟暮无语,再看陈启这副对善兴寺很了解的样子,哪像第一次来? 迟暮笃定他是上了陈启的当,抿了抿嘴唇想要逃离,忽然,身后有人戳了戳他的手臂,“不好意思,你们过去么?不过去让一下可以么?” “迟暮,你挡着人家路了。”陈启勾住他的腰一用力,人已经站在了佛殿门前。 看着前面虔诚拜佛的人,再看看在身后等着排队的人,逆着人群出去无疑是件麻烦事,迟暮瞪了一眼陈启,硬着头皮往佛殿门口走。 陈启得逞的笑着,嚣张至极,在殿门前领了免费的香后觉得还不够,又买了些。 殿内不大,形制古朴,飞檐的线条在树影中格外柔和,门槛被无数脚步磨得光滑温润,轮到他们时,陈启拉着他的手走进去。 刚才人挤人,没人关注到迟暮和陈启扣在一起的手,现下挨个进殿祈祷,两只十指相扣的手顿时暴露在所有人眼中。 迟暮只觉得周遭的目光变得锋利起来,割在皮肤上,细密的疼毫无阻拦的渗入皮肤,能将他千刀万剐。 “怎么两个男人也敢来寺里求姻缘啊,菩萨会保佑他们这种人么?” “咦,真不害臊。” “怎么看着他俩有点眼熟呢?是最近总在报纸上那个人么,谁来着,陈什么?” 人们声音压得很低,不太真切的灌入耳中,迟暮猛地把手抽回来,由于用力太大,皮肤被扯得生疼。 陈启静静的偏头看了他一眼,就像没听到身后的议论般,燃了香插进香炉,对着菩萨跪了下去,双手合十,神色庄重。 陈启以前并不信这些,从小要什么有什么,他自己就是天王老子,对那些求神拜佛的人最为嗤之以鼻。 现在,陈启跪在殿前认真又虔诚,向菩萨诉说心愿。 殿中的香火气愈加浓重,涌入迟暮鼻腔中、喉咙中,蔓延下去一股灼烧般的刺痛,迟暮艰难的呼吸着仰头看去。 殿中没有繁复的装饰,正中间的佛台上供奉着一尊菩萨像。 面容雕琢的温润慈悲,眉眼低垂,唇角含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看尽了世间的离合悲欢,却依然抱着温柔的大爱之心。 案前的香炉里插着许多线香,烟气袅袅上升,陈启神态庄重的闭目跪在旁边,不知道在许什么愿,要与菩萨说这么久。 迟暮长叹一声,也伫立在那里合起双手,在心里默默祈祷。 【如果菩萨真能听到信徒的声音,就请保佑我身边的人,一生平安,快乐顺遂,不要像我一样……】 自从四年前,迟暮认清自己的心意时,就知道他这辈子大概没什么姻缘可言了。 他在西洋得到了受人夸赞的好名声,赚到了能享一辈子清福的财富,他拥有的已经足够多,不会贪心到再去奢求和所爱之人有什么结果。 他不需要情绪,也不需要别的姻缘,只要陈启一生快乐无忧,便能一直支撑着他漂泊海外,从有陈启在的春天,独行到雪满大地。 殿里没有风,垂挂在四周的丝绦无风自动,像是无声的心跳,迟暮庄重的鞠了一躬直起身时,陈启也姿势标准的对着菩萨磕头。 迟暮垂了垂眼睫,率先跨步走出殿外等待陈启,无论他走到哪,那种扎人的目光始终刺在身上挥之不去。 风似乎大了些,满院的树叶轻轻吟唱,迟暮站在半片阴影下回身,看着殿前那些属于他人的、正大光明的祈祷,再次叹出一声。 陈启几步跨到他面前,脸上扬着大大的笑,不知哪棵树梢忽然传出一声鸟鸣,清凌凌的,把周遭时光溅亮了一点。 陈启过来拽他的手,“迟暮,你刚才许了什么愿?” 迟暮侧身避开,又不着痕迹的再次拉开些距离才答,“当然是许我发财。” 见他说完就率先向殿后走,陈启原地愣了下追上来,不高兴的扯开嗓子,“只求财?没别的了么?” 余光分过去,将陈启拉着嘴角的模样尽收眼底,迟暮想笑,嘴角却重的抬不起来。 非要讲究什么的话,寺庙也是扶正缘、去孽缘,如果善兴寺真的灵验,那他们……该到此为止了。 从庄重的佛殿里出来,随着人流绕过殿侧一条长着青苔的甬道,空气中的气味变了,清苦的香火气里融入了食物的味道。 小路尽头是一个敞开的月洞门,门楣上悬着一块小小的匾额,题着“香枳厨”三个字。 迟暮肚子里配合的咕噜几声,快步走进院子,先看见院中一口老井,井沿湿润,左手边是几间打通的敞轩,是用斋的饭堂。 香是香的,可哪哪都要排队,特殊通道走习惯了,迟暮几乎没什么排队的经历,站在太阳下热辣辣的,人挤着人。 好在排队很快,饭堂里光线明亮,窗户很大,糊着素白的窗纸,将午后的阳光滤得柔和又均匀。 屋里整整齐齐的摆着十多张旧方桌和长条木凳,桌凳边角光滑,一看就上了年头,大半桌子都坐满了人。 轮到他们时,陈启从他身后探出脑袋看向菜单,几乎要贴在迟暮身上,“你选观音面或者吉祥面吧,如意面是甜的,你应该不喜欢。” 湿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稍稍偏头就能碰上陈启的嘴唇,迟暮直直盯着菜单没有扭头,快速点了观音面往旁边撤开。 陈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的跟了两步,他越想保持距离,陈启就越要粘上来。 负责点单收钱的阿婆把零钱和一块木牌放进迟暮手中时,看向他身后的人,慈和的笑着,“小伙子又来吃素面啊?” 又? 迟暮审视的看向陈启,陈启面不改色的梗起脖子理直气壮,“婆婆记错人了吧?我第一次来。” “啊?”阿婆自我怀疑起来,“这么高的个头,应该不会记错……” 陈启一副‘就是你记错了’的神情,到旁边的桌前坐下。 来用素斋的人,大多都是刚从前面佛殿里出来的,脸上那份祈愿时的郑重和憧憬还没完全褪去,坐下时已经多了几分对素斋的期待。 陈启倒了两杯水坐下等了会儿,就拿着木牌去端面,二十块满满当当一大碗,浇头是笋片、香菇,闻着很香,只是汤面上飘着几点葱花。 还不等他动作,陈启就捏着勺子将葱花都舀走,放进自己碗里吃起来,眉眼在热气中舒展,唇角自然上扬。 一碗面,一个人,一窗阳光。 这画面太寻常了,在覃南小镇那四年里几乎每天都在上演,迟暮静静的看着,好想可以一直这样坐下去。 看着陈启吃完这碗面,也许会再去添一碗汤,或者就这样坐下歇会儿,看着日光在桌上慢慢爬移。 不需要父母认可,不需要旁人祝福,只要这碗面,这个人,这片亮堂堂又寻常的午后。 奢望的念头就像碗里腾起的一缕热气,轻轻掠过心尖,很快又散去了,无影无踪。 迟暮低下头,夹起一筷子面送入嘴中,面条煮的刚好,软硬适中,汤底鲜美,有一种直抵脾胃的妥帖。 绝佳的气氛中,陈启突然抬起头,“迟暮,你的想法有没有变了一点?还是想走么?西洋有这么好吃的素面么?” 第24章 很珍贵很珍贵 西洋会有这么好吃的素面么? 当然没有,西洋群岛的面条又粗又糙,没有嚼劲,也没人给他挑走葱花,不想走…… 不走了,告诉陈启不走了,他心脏里有个声音山呼海啸着,几乎要透体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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